發現危月燕的辦法，似乎真能夠跑通，王讓的心臟不由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雖然只是有了撐過一個月的辦法，還沒有想到怎麼擺脫朱雀的追殺，但就算最後跑不掉，能再多活幾天也是好的。
我又欠了你一條命……嗯……暫時先算半條吧。
朝遠處背對自己的朱雀望了一眼後，王讓拉過危月燕的手掌，剛想再詢問一些細節，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聲冷淡的呼喚。
「燕鸞。」
開口喊了危月燕的名字後，始終背對著王讓兩人的朱雀，耳朵里燃起了金紅色的火焰，頭也不回地詢問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不愧是朱雀大人。
沒想到朱雀即便背身聾耳，依舊發現了自己和王讓之間的交流，危月燕不由在心底嘆了一聲，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是王讓他……」
在天羅司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朱雀背對著王讓和危月燕，聲線冷淡地道：
「你之所以相信他的話，只是因為經歷太少，還不清楚怎麼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你不要急著反駁我。」
提前堵回了危月燕的辯解後，朱雀轉過頭來，泛著幾分暗紅的眼珠盯著王讓，語帶深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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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他在騙你，他不認可太微垣大人定下的任務，不認可翼火蛇在漯河做的事，這些都是真的，我能夠感覺出來。
但此刻他是這麼想的，並不能代表他一直會這麼想，你只聽了他兩句順心的話，就認為他是個可信的人，未免太過天真。」
「朱雀大人……」
聽到朱雀的話後，危月燕咬了咬下唇，隨即搖頭道：
「我沒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事不關己的時候，說起話來自然可以大言不慚，誰都可以對旁人的舉措指指點點，聽著就像聖人一樣清高。」
瞥了眼危月燕和王讓拉在一起的手掌，朱雀面無表情地道：
「但當事情真落在他們頭上的時候，這些喜歡指指點點的人，卻大多是最卑劣的！其手段之陰毒、心思之狠辣，往往能讓你大開眼界！」
手段陰毒……心思狠辣……
聽到朱雀意有所指的提醒後，危月燕不由手掌一緊，下意識地側頭朝王讓看了一眼。
然而想到自己在龍游的所見所聞，想到那些被掃除一空的山賊盜匪，想起那些圍著榜文山呼青天的百姓，想起縣衙日日亮到深夜的燈火，她又重新收回了目光，咬著下唇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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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樣。」
「……」
沒想到自己的提醒，居然換來了這麼一句話，朱雀的身子不由晃了一下，隨即在六名二十八宿懵逼的目光中，抬手狠狠地打了個響指。
「蓬——」
四十二道金紅色的火苗，從六名二十八宿的七竅內衝出，瞬間便將他們的腦袋點成了六道火炬，吧眼目鼻舌全數遮在了裡面。
「那你就教吧！」
強行遮蔽了六名二十八宿的視線聽覺後，滿眼失望的朱雀轉回身去，不再看「執迷不悟」的危月燕，冷笑著道：
「他們六個被我封閉了五感，不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之後我也會約束他們，不准把這些天的事說出去，不用怕被司里知道。
所以你也不用拉著手寫寫畫畫了，可以大大方方地教他，而等你教會了他【月瀝身】之後，我再讓你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謝謝朱雀大人……」
看著直接背過了身，對自己的感謝毫無反應的朱雀，危月燕的眼中不由浮現出一抹複雜之色，隨即側頭望向了身邊的王讓。
「時間不多了，趁著天還沒亮，我先帶你感受一下月華吧。」
看了眼已經開始向西垂落的月亮後，危月燕趁著天邊的月亮還沒有落下，閉目默誦了一遍【月瀝身】的密語。
緊接著，素白的月光在她身周漾開，並沿著兩人握在了一起的手掌，清清淡淡地朝著王讓的體內涌了過去。
隨著沁涼的月華入身，王讓不由顫了一下。
像是常年淤塞的河道，被冰川融水沖開了一樣，澄澈而又凜冽的月華，開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迅速遊走，涼沁沁地滲進血脈筋骨，又冷森森地沒入了眉心靈台之中。
而比起對於肉體的浸潤，由危月燕釋放出來的月華，明顯更加「偏好」精神層面的潔淨，在那冰沁沁的感覺蔓延進眉心後，王讓只覺頭腦為之一清。
連日罵戰帶來的亢奮，殫精竭慮維持局面的疲憊，前路渺渺的迷茫，以及對於生死危機的焦慮……這些紛繁激烈的雜念，在月華洗過之後盡皆散去，只剩下了一片通透澄澈的安寧。
這就是【月瀝身】麼？
感受著內心之中無比難的寧靜，看著披上了月光之後，身上開始變不染纖塵的衣物，心緒從未這麼寧靜過的王讓，甚至產生了一種無比妙的錯覺。
在這冷澈月光的濯洗下，自己的身軀和靈魂，似乎同時變輕飄了起來，仿佛只要一陣清風托舉，便能從地上飛起來，順著水樣的月光一路飄蕩，徑直登上天空之中的那輪明月。
而在王讓閉上眼睛，反覆體味這無比妙的感受時，一旁的危月燕則緊盯著王讓的眉心，仔細觀察著被【月瀝身】從靈台中洗出的雜念。
呼……還好還好。
看著被【月瀝身】從王讓眉心洗出後，自行消散在月華之中的斑駁灰點兒，危月燕不由偷偷地鬆了口氣。
雖然王讓的靈台並不算潔淨，但這些只是事務繁雜、心思太重導致的，像是一面明鏡上落了幾粒染塵，而不是那種有違本心的、鏽跡斑斑的髒污感，完全符合【月瀝身】的修習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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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現在的感覺。」
叮囑了王讓的一句後，危月燕放心地握緊了王讓的手掌，隨即溫聲講解道：
「此心唯許素輝鑒，流光洗塵月瀝身……這句話既是施展【月瀝身】的密語，也是修習秘術的過程。
月亮是這世間最為澄澈，也最為寧靜的事物，而義父給我找來的這門月瀝身，便是取其澄澈寧靜之意，將月華納入體內，化作淋瀝身心的淨水，洗去一身塵垢。
所以當你閉目內視的時候，如果能夠在自身血肉筋骨之內，看見一縷頭髮絲粗細的、流水一樣蕩滌的輝光，這門【月瀝身】就算是入門了。」
頭髮絲一樣的流光麼？
聽著耳邊危月燕的叮嚀，正閉目感受的王讓不由頓了頓，隨即神情有些遲疑地詢問道：
「那要是……比頭髮絲再稍微粗點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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