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玉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略顯疲憊的身子陡然挺直,借著火爆的光亮向著前方那高高的陰影望去。出現在鄭明玉眼前的陰影便是黃河大堤
黃河大堤之上亂草橫生,高低起伏,不過從這些也能夠看出,這黃河大堤平日裡並沒有多少人來,算得上是偏僻之所。
鄭明玉等人之所以選擇這裡,便是看重了這一段黃河大堤的位置偏僻,而且這一段黃河大堤相較於其他地方,明顯要低上一些,也是最佳的決堤位置。
可以說他們幾家為了今日的謀劃,準備了數年時間,早已經將周遭的地形情況查探的清清楚楚。鄭明玉深吸一口氣衝著身旁的數十名親信家丁道:「都給我聽好了,今日事成之後,你們便是我鄭氏的功臣,每人賞銀二十兩,可以將家中一子舉薦進入族學。」
能夠被挑選出來的這些家丁顯然都是鄭氏多年的親信,完全依附於鄭氏而活,如今陡然之間聽到鄭明玉的話,一個個的露出興奮之色。
不提那二十兩的賞銀,單單是能夠舉薦家中一子進入族學,對於他們來說,那絕對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只要能夠在族學之中得到教導,若是有天賦的話,將來甚至能夠走科舉之路,魚躍龍門,就算是沒有那樣的天賦,可是在族學之中幾年下來,將來也能夠在鄭氏諸多產業之中混一個管事小頭目的位置。想到鄭明玉給他們許下的好處,眾人眼中滿是興奮之色。
至於說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會有什麼樣的危害,眾人早就拋之腦後。
那為首的精壯漢子直接衝著鄭明玉道:「族老儘管放心便是,今日之事我們絕對辦的漂漂亮亮的!」鄭明玉聞言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前方的黃河大堤之上,擡腳向著大堤之上走去。很快眾人便來到了大堤之上,居高臨下看去,黑暗之中雖然看不清楚那滾滾的黃河水,但是卻能夠清楚的聽到那嘩嘩的水流聲。
鄭明玉當即便衝著眾人吩咐道:「動手!」
頓時數十人便毫不遲疑的上前揮動手中的鐵掀等物在黃河大堤之上開挖起來。
說實話掘堤這種事情絕對沒有那麼容易。
如果大堤這麼輕易就能夠被掘開的話,說不得大堤早就被大水沖的崩塌了。 但是架不住黃河大堤年久失修,許多地段的堤壩是真的出現了漏洞,如果說黃河水真的暴漲的話,這些失修的堤壩絕對有被衝垮的風險。
而鄭明玉他們所選的這一段堤壩恰恰就是最容易衝垮的地方。
前幾日大雨連綿導致水位上漲,同樣也對黃河大堤造成了極大的衝擊,許多地方本來就屬於最易崩塌的所在,從這點來看的話,王祖烈這些地方官員倒也不算是謊報險情。
但是大雨及時停歇,水位退去,堤壩自然得以保全。
如今這些鄭氏家丁一個個的開始挖掘這一段堤壩,真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即便是如此,數十人埋頭苦幹,對於高大的堤壩來說,也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說想要將之挖開,使之決堤。
鄭明玉站在那裡,居高臨下手中舉著火把,黑暗之中衝著數十名家丁鼓勁。
天邊漸漸地浮現出魚肚白,整整埋頭苦幹了一夜的數十名家丁這會兒一個個的可謂是滿身的泥濘,全都累的氣喘吁吁。
而這些人忙活了一夜的成果也是相當的明顯,原本就年久失修又崩潰之憂的堤壩這會兒即將被挖開,與此同時天邊也浮現出魚肚白。
站在那裡的鄭明玉看著那即將被挖開的最後一點堤壩,看著那洶湧而來的黃河水,眼中不禁泛起興奮之色。
此時一名壯漢小心翼翼的衝著鄭明玉道:「族老,開山的炸藥已經埋好,只等族老一聲令下,便可炸開那最後一點堤壩。」
鄭氏名下可是有幾座礦山的,想要搞來開礦的炸藥自然不是什麼問題。 鄭明玉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下方缺口處正準備收工上來的數十名家丁,鄭明玉眼中閃過一道凶戾之色,突然低聲衝著那大漢道:「鄭五,立刻引燃炸藥,炸開豁口,引黃河水決堤。」
鄭五聞言不由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震驚之色,本能的道:「族老,弟兄們這會兒還沒上來呢,若是此時引爆炸藥,怕是弟兄們不是被炸死,便是被黃河水捲走……」
鄭明玉只是冷冷的盯著鄭五,眼中的殺機盡顯無餘。
鄭五擡頭看著鄭明玉,頓時臉色變得煞白,哪裡還不明白鄭明玉這是要行滅口之事。
掘開黃河大堤,人為製造決堤事件,其後果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想到,哪怕是黃河水位早已經下降,可是一旦決堤,多了不敢說,至少波及方圓數十里,那是肯定的,到時候可能單單是死傷的百姓便會不下數萬乃至更多。
如此喪盡天良的舉動,如果說傳揚出去的話,鄭氏、劉氏幾家絕對會被萬民所唾罵,到時候不管是誰怕都保不住鄭氏、劉氏。
所以說從一開始,這些被選中前來開挖黃河大堤的家丁,便已經註定不可能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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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這點鄭五忍不住咽了口水向著鄭明玉顫聲道:「族老………」
鄭五心裡怕啊。
他怕自己也成為被滅口的對象,可是他根本就不敢反抗,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全都掌握在鄭氏手中,但凡是他敢違逆鄭明玉,他敢保證,自己一家老小絕對活不到天亮。
鄭明玉瞥了鄭五一眼道:「去吧,你是我鄭氏的忠僕,他們死了也就死了,不過你只要乖乖的閉嘴,可留你一命。」
鄭五頓時如蒙大赦一般,連連點頭。 衝著鄭明玉叩首之後,鄭五跌跌撞撞的向著那炸藥引線而去,目光掃過下方還不清楚即將發生什麼的數十人,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忍,旋即露出瘋狂之色。
手中火把引燃了炸藥引線。
頓時引線迅速燃燒,在太陽尚未升起的凌晨時分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隨著引線燃燒的越來越快,已經快要接近那些家丁所在。
忽然有家丁看到了引線燃燒的火光,露出幾分詫異之色,但是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尖聲叫道:「火藥要炸了,大家快逃啊。」
這一聲喊頓時令數十名家丁呆立當場,下意識的看去,當眾人看到那正迅速燃燒的引線只是,一張張面孔之上全都露出了駭然、明悟、痛恨等等複雜的情緒。
就算是傻子都能夠反應過來,他們這是被鄭氏滅口了。
有人擡頭看向鄭明玉所在,此時的鄭明玉正站在高高的堤壩之上,距離他們數十丈遠,在其說中火把的照耀下,鄭明玉的身影好似化作了魔鬼一般。
「鄭明玉,我詛咒鄭家不得好死……」
「鄭明理,老子草你八輩祖宗……」
一時之間數十人瘋狂向上爬的同時口中也爆出各種粗口。
死亡關頭,這些人對鄭氏那叫一個痛恨,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然而伴隨著一聲轟響,數百斤重的黑火藥直接炸開,頓時一陣地動山搖,那剩下的一段堤壩瞬間徹底崩塌。
被堤壩所阻擋的黃河水登時順著數丈寬的缺口洶湧而下,同時缺口也在河水衝擊之下一點點的擴大。剛跑出沒幾步的家丁瞬間便被渾濁的黃河水捲入河水之中,然後順著缺口一涌而下,轉眼便消失不見。站在堤壩之上的鄭明玉看著決堤的黃河水呼嘯而下奔著堤壩之後護著的大片田地、村落席捲而去,眼中之中泛起激動、期冀之色。
「哈哈,成了,成了啊!」
距離決堤口數里外的陳家坳地理位置稍顯低洼,按說不會匯聚成一座村鎮才對,但是誰讓這裡有著大片良田呢。
再說了,黃河大堤已經有上百年沒有在開封府周遭決堤過,所以許多百姓並不擔心居住在這裡會有什麼風險。
此時天剛蒙蒙亮,雖然說許多人仍然處在夢鄉之中,不過對於一些勤勞的百姓來說,這會兒已經有不少人起床開始做著各種活計。
原本沉寂了一夜的村莊開始煥發出生機。
忽然一聲宛若悶雷般的巨響傳來,陳家坳不少百姓都聽到了那轟響聲,許多人更是下意識的向著轟響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而除了那一聲轟響,他們根本就看不到什麼。
一些人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看天,以為是老天爺在打雷。
只是沒有多久,一些人隱隱聽到了異響,當有人看到遠處席捲而來的黃河水的時候,頓時睜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震驚與駭然之色。
「黃河決堤了,黃河決堤了!」 只可惜這呼喊聲除了讓陳家坳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根本就沒有多少作用,洶湧的黃河水轉眼之間便席捲了整個陳家坳,登時渾濁的黃河水中,眾多陳家坳的百姓被捲走,許多人在黃河水中掙扎。
黃河大堤之上
鄭明玉此時退到了堤壩高處,看著滾滾黃河水自缺口處奔涌而下,水流向著地勢偏低的方向滾滾流淌而去,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果然如大哥所言,選在這裡決堤,黃河水威力雖然驚人,但絕不至於威脅到開封城!」
輕聲低語之間,鄭明玉看向面色蒼白的鄭五道:「鄭五,記住管好你的嘴巴,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自你口中流出隻言片語,當心你一家老小性命。」
開封府府城
一大早,王祖烈、蘇青等官員齊聚府衙之前,不單單是開封府府衙官員齊聚,就連做為開封府地頭蛇的周王府也派出了王府長吏代表周王府一同迎接欽差天使李源的到來。
王祖烈、孫雲杉等人連上都洋溢著一種歡喜之色。
因為身為欽差的天使李源帶著朝廷撥付的銀錢馬上就要抵達開封城,他們做為地方官自然是要做好迎接工作。
城門之前,早已經準備好的王祖烈等人遠遠的看著在數十名錦衣衛以及上百名金吾衛士卒護衛之下,足足十幾輛馬車帶著天子欽差的旗牌而來。
那陣仗可以說一點都不小。
也不怪天子會派出錦衣衛以及金吾衛護送錢糧前來開封府,實在是自京師到開封府,千里迢迢,哪怕是相當一段路程可以走水路,但是陸路押運錢糧,要是沒有金吾衛護衛的話,那麼多的錢糧難保不會惹來什麼不長眼的賊人。 要知道如今大明天下許多地方已經有流民嘯聚山林,落草為寇的跡象,朝廷撥付的錢糧若是被人給盯上被劫了,朝廷顏面何存。
所以說當王祖烈、孫雲杉、蘇青等人看到欽差隊伍的時候,一個個的都忍不住露出驚愕之色。實在是押送錢糧的金吾衛給他們的感覺太過奇特了。
做為朝廷命官,他們再清楚不過大明衛所士卒都是什麼德行了,可是眼前這些甲冑齊全,行走之間盡顯精銳之象的士卒完全不符合他們對大明士卒的印象和認知。
一輛馬車之上,做為此番內閣挑選出來的欽差,李源整個人顯得病懨懨的。
做為一名傳統的文官,李源只感覺自己這一路急趕下來,自己差點丟了半條命。
正當李源想著什麼時候能夠抵達開封城,自己也可以好生歇息一番的時候,馬車外自己的心腹僕從道:「老爺,開封城到了,一眾地方官員正在城門前迎接老爺駕臨!」
原本病懨懨的李源頓時精神一振,撩起門帘看去,頓時李源便看到了那高大的城牆,尤其是城門口處密密麻麻的人群,只看一眼,李源便知道,在城門口處的一眾人定然是開封城的地方官員、豪強、士紳之流。想到自己代表天子巡查地方,督辦修繕黃河水道一事,李源便輕咳一聲,坐直了身軀,正了正身上衣冠。
自己可是天子欽差,身為天使,在這些地方官員面前,自是不能失了身份。
至於說自己此番的目的,李源也不再擔心什麼。
畢竟自進入開封府境內,他便命隨行的錦衣衛打探消息,已經知曉早在數日之前,開封府便天氣晴朗,就連黃河水位都下降許多,黃河大堤根本就沒有什麼危險。
他此番只需要將錢糧交付給開封府,然後督促開封府修繕黃河大堤,完全不用擔黃河大堤決堤的風險和責任,這麼一大筆錢糧,想必到時候自己定然能夠分潤一大筆。
可以說他這一趟欽差之行,完全不像自己先前所擔心的那般要承擔黃河決堤的風向和責任,這根本就是一趟美差啊! 【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