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已經有所預料,可是在沒有確定之前,王祖烈等人心中多少存著幾分期冀。
可是這會兒聽到許淵的話,王祖烈等人皆是如遭雷擊一般,有人狀若癲狂的衝著許淵破口大罵,有人則是跪地衝著許淵不停叩首求饒,同樣有人則是面色慘白的癱坐於地口中喃喃自語。
孫承宗看到一眾人的反應,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
不過這會兒許淵像是看出了孫承宗的不舍,目光向著遠處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看去緩緩道:「閣老若是心有不忍,不妨看看這些百姓。」
孫承宗聞言下意識的向著遠處大堤之上的一眾百姓看去。
看到那些百姓的瞬間,孫承宗心中的那絲不忍自然隨之煙消雲散,眼眸之中更是閃過一絲冷色道:「此等貪官污吏,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老夫豈會不忍!」
開封府府城
本來鄭仁芳率領一眾金吾衛封鎖了四門,同時將開封府府衙官員一網打盡便已經是在開封城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畢競那些官員的人脈關係網可謂是遍布整個開封府。
其他不說,就說開封城之中大大小小的豪強、士紳,哪一家與官府之中的官吏沒有點聯繫。陡然之間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可以說最先得到消息的便是這一批人。
一座三進的府邸之中,幾道身影正聚在一起,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那為首之人。
將幾人召集在一起的那人不是別人,赫然是如今駐紮在開封府的宣武衛指揮使馬玉潭。 開封府作為河南都司的治所,城內及周邊駐紮有多個衛所。
其中,治所設在開封府的便是是宣武衛,此外還有直屬的河南衛,以及周王府的河南左、中、右三護衛。不過隸屬於周王府的三護衛如今早已經併入了彭城衛。
除此之外,河南都司下屬的衛所尚且還有陳州衛、弘農衛、彰德衛、懷慶衛、睢陽衛。
但是這些衛所分別駐紮在河南一省之地各處,而真正在開封府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的,自然就是駐紮在開封府疆內的宣武衛。
宣武衛在開封府占地數目極為驚人,至少占據了開封府近兩成的土地,而開封府在河南境內,那也是地位極其重要的一府,宣武衛地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如果說是放在開國之初的話,宣武衛絕對是一支精銳之師,然而二百多年過去,天下衛所早就糜爛不堪,即便是駐紮在開封府的宣武衛也一樣逃不過這點。
如今的宣武衛指揮使馬玉潭早已經是將整個宣武衛上上下下打造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準確的說應該是宣武衛上下將領,全都與馬玉潭流瀣一氣,形成了不可分割的利益整體。
隸屬於宣武衛地龐大的田畝可以說早就已經成了眾多將領的私產,就連衛所軍戶也都淪為了馬玉潭這些將領的佃戶。
而這會兒聚集在這一出院子之中的幾人正是宣武衛地將領。
只不過這幾名將領一個個身著綾羅綢緞,甚至有人更是直接做員外打扮,大半都是體態圓潤,紅光滿面,身上根本就沒有一點身為軍人的氣質。
宣武衛指揮金事彭元眯著眼向著馬玉潭道:「大人,您這匆匆忙忙的讓人將咱們弟兄招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怪不得彭元這麼詢問,實在是馬玉潭命人急匆匆的招他們而來,連個理由都沒有,而且還是躲躲閃閃的藏在這麼一處宅子之中,透著一股子偷偷摸摸的感覺。
不但是彭元好奇,在場的幾人同樣也是心中無比好奇。
此時彭元開口,幾人也都看著馬玉潭。
馬玉潭目光一凝,看向眾人道:「今日城中發生的事情你們可都知曉了嗎?」
馬玉潭話音落下,彭元立刻便道:「大人說的莫非是那突然封鎖開封城並且將開封府府衙一網打盡的那些京師來人嗎?」
顯然這些人做為開封府的地頭蛇,至少發生在開封府地界的消息還是相當靈通的,因此馬玉潭一開口,彭元幾人就明白馬玉潭說的是什麼事情。
馬玉潭微微點了點頭。
彭元見狀笑著道:「聽說是京師之中來了一位欽差,盯上了王祖烈那些人。」
說著彭元看向馬玉潭道:「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反正再怎麼樣也不關咱們的事情!」
其餘幾人聞言也是露出一臉贊同的神色。
反正在他們看來,就算是發生天大的事情,也與他們無關。
馬玉潭將幾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眼睛一眯,冷笑一聲道:「糊塗,你們糊塗啊,什麼叫做不關咱們的事,你們要是這麼想的話,怕是要不了多久,咱們的腦袋全都要搬家!」 「什麼!」
馬玉潭的話頓時讓幾人一個個的露出震驚之色,難以置信的看向馬玉潭,似乎是不明白馬玉潭為什麼會這麼說。
馬玉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們可知道許淵的事跡?」
彭元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的全都是一臉的茫然之色,很明顯是不知道許淵的事跡。彭元賠笑道:「大人,這許淵是何方神聖啊,與咱們有什麼關係嗎?」
馬玉潭不由苦笑,手下這些人一代代傳承下來,到了如今,早就成了一個個土地主一般的存在,至於說頭上掛著的衛所官職,那就是他們奴役衛所軍戶的名頭。
衛所之中的軍務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幾個人會去關心,心思全都放在如何壓榨手下的軍戶身上,更不要說關心什麼朝堂之上的事情了。
反正他們這些人的衛所官職,那是一代代世襲傳承,父傳子,子傳孫,祖上追隨洪武皇帝再造華夏,而洪武皇帝也沒有虧待了他們祖上,他們這些人一代代與國同休,家族傳承了二百多年。
可以說只要不是犯下什麼大罪,他們的官身那是穩穩噹噹,更是可以一代代傳承下去,後世子孫榮華富貴的保障。
如此環境之下,可以想像,這些地方衛所將領,真的沒有幾人能夠保持著祖上的血性,絕大多數都已經成了彭元這些人一樣的存在。
當然馬玉潭如果說不是身為宣武衛指揮使的話,怕是他也不會關心什麼朝堂動態。
正因為馬玉潭分出一部分精力關注朝堂之上的動態,所以說別人不知道許淵的事跡,但是馬玉潭卻對許淵頗為了解。
當馬玉潭得知封鎖開封府城的人馬是許淵手下的金吾衛,尤其是眼見那些金吾衛將開封府府衙官員一網打盡,馬玉潭心中便生出了幾分不妙的感覺。 若非如此的話,馬玉潭也不可能會急著將彭元等人召集過來。
馬玉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濃濃的忌憚之色道:「許淵此人乃是天子新寵,當今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
不等馬玉潭將話說完,彭元下意識道:「啊,原來是當今廠公啊,這的確是個大人物,但是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馬玉潭瞪了彭元一眼,在彭元閉嘴之後這才道:「你們可知此人深得天子寵信,奉命接掌天子親軍金吾衛,愣是將金吾衛四衛營的數百將領殺了個七七八八。」
「咕嚕!」
彭元幾人全都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雖然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身為衛所將領的素養,可是好歹也清楚金吾衛代表著什麼。
當聽到許淵竟然將金吾衛的將領殺了七七八八的時候,幾人之所以感到無比的震驚,便是因為金吾衛雖說是天子親軍,但也是施行衛所制度,地位比他們這些駐紮在地方上的衛所要高出許多。
他們實在是無法想像,許淵是怎麼敢將一個衛所的將領殺個七七八八的。
「他……他怎麼敢的!」
馬玉潭冷笑一聲道:「他有什麼不敢的,就連名滿天下的東林宿老都被其抄家滅族,我等一介武人,難道還能比那些文官金貴不成?」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惶恐之色。 他們不是傻子,馬玉潭都說到這般程度了,他們要是還不明白馬玉潭的擔憂,那麼他們就真的成了傻子了。
彭元顫聲道:「大人,您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他在京師有天子庇護,出了事有天子兜底,難道他還敢在地方上對我們不利嗎?」
其餘幾人聞言也是一臉的贊同之色,顯然他們並不認為許淵會針對他們。
馬玉潭帶著幾分譏諷瞥了幾人一眼道:「那你們可知道蘇州府、松江府的那幾個衛所,上上下下被許淵給清洗了一遍嗎?」
彭元幾人頓時睜大了雙眼看著馬玉潭,似乎是在確認馬玉潭是不是在說笑。
只可惜馬玉潭只是冷笑道:「讓你們平日裡多關心一些朝廷動態,你們一個個的鑽進錢眼裡,就在不久前有消息傳來,許淵在江南清洗了數個衛所的將領,殺的血流成河,人頭滾滾。」
說著馬玉潭滿臉凝重道:「這次許淵前來開封府,我怕他會盯上我們宣武衛啊!」
此時幾人已經是被馬玉潭的話給震住了。
彭元下意識道:「大人,咱們要不去孝敬一下這位廠公,咱們只要不去招惹對方,然後送上一份厚禮,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總不會再針對我們吧。」
「對,對,都說宦官最是貪財,咱們好生孝敬一番便是!」
「大傢伙湊一湊,湊個十萬兩銀子,我就不信還買不來平安!」
「啊,要十萬兩這麼多嗎,是不是太多了些,要不咱們先送五萬兩探探口風……」 頓時彭元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了起來。
正當幾人為了到底拿多少銀錢出來孝敬許淵的時候,只聽得嘭的一聲,坐在那裡的馬玉潭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直接震的茶盞都滾落於地,碎成了一地碎片。
這一下彭元幾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馬玉潭身上。
馬玉潭盯著眾人冷笑道:「你們可知他在江南單單是抄家抄沒了多少金銀,人家難道還看得上你們送的那點銀錢,只要將我們抄家滅族,所有的銀錢不都是他的嗎,換做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彭元立刻道:「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敢的,我們可是正經的朝廷命官,又豈是他想殺就殺的,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天理啊!」
「沒錯,我們可是朝廷命官,祖上更是為大明拚過命,流過血的,他許淵不過是一個死太監,算什麼東西,也能斷我等生死。」
馬玉潭只是面帶不屑之色的看著彭元幾人。
等到彭元幾人發泄一通之後,一個個的卻是面露惶恐的看向馬玉潭。
別看方才他們一個個的喊得那麼大聲,一副不怕許淵的架勢,可是他們心中其實比誰都害怕,實在是馬玉潭說的關於許淵如何大開殺戒的事實太過嚇人了。
三府之地,十幾個地方衛所,加起來大小將領怕是不下千餘人,統統抄家滅族,這要不是馬玉潭親口所說,他們怕是做夢都不敢去想競然有人能夠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來。
「大人,咱們一直以來都是以您馬首是瞻,既然您召集大傢伙過來,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只要能夠保證大傢伙度過此劫,我們全都聽您的。」
其餘人反應過來之後,也是看向馬玉潭,拍著胸膛向著馬玉潭保證。
馬玉潭將眾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緩緩開口道:「你們確定聽我的,讓你們幹什麼都行?」彭元幾人當即便點頭道:「咱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能活命,自然是你讓幹什麼,咱們就幹什麼。」 馬玉潭微微點了點頭道:「若是讓你們襲殺欽差呢?」
馬玉潭話音剛剛落下,邊上的彭元幾人頓時面色為之一變。
襲殺欽差這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幾人顯然沒有想到馬玉潭竟然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彭元幾人的一顆心也是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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