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呂后聲淚俱下(求月票!)
隨著漢匈和議,邊關的局勢似乎暫且告一段落,但這只是暴風雨的平靜。
七月初,暑氣漸熱,蟬鳴陣陣。
劉邦在將晉陽諸路兵馬調動之後,在劉如意的陪同之下,返回長安城,同時帶回長安城的還有華無害和朱軫、馮無擇等一干刺殺代王的呂氏亂黨。
至於呂釋之謀刺代王一案的審理,也在長安城陷入了僵局。
在御史台的汾陰侯周昌整理的卷宗當中。
呂釋之堅持認為是自己主使的馮無擇、張平兩個家僕,勾結了晉陽騎將,刺殺了代王劉如意。
至於,呂澤是不是知情,以至於後面有沒有呂后主使,御史台方面沒有太多的線索。
長樂宮,長秋殿呂后已是急得團團轉,然後看向審食其,問道:「食其,可有法子救人?」
自呂氏刺殺代王一案,已經有幾個月,劉邦就像忘了此事一樣,在晉陽坐鎮,似乎把所有心力用在了與匈奴的和議上。
而呂釋之兄弟則被關押在御史台的囚牢中,也有三個月過去。
「能否派人劫獄?」呂后想了想,忽而問。
審食其面色倏變,心頭大恐,急聲道:「殿下不可啊,此乃公然抗詔,蔑視陛下!」
可以說,呂后又一次顯露了她的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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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原歷史中,呂后在劉邦駕崩後,和審食其商議要殺光漢家功侯。
總之就是,殺殺殺————
你要給我道歉!
審食其眉頭緊鎖,想了想,道:「看能否以爵位和錢財免罪,不過,按大漢律,刺殺藩王,乃謀反之罪,這是夷滅三族的罪!」
呂后面容蒼白如紙,旋即鎮定下來,冷聲道:「如夷滅三族,我也在其列,難道連我也要誅殺?」
審食其苦笑寬慰:「殿下乃一國之母,皇后之尊,法不加貴人,自可免大漢之律處罰。」
呂后卻有些擔憂,低聲道:「你可知那周昌乃是迂腐之人,萬一————我自然不用擔心自己,但祿兒他們,豈不是要牽連被誅?」
「殿下此憂,倒也有道理。」審食其點頭道。
「殿下,陛下和代王回宮了。」張釋近前,小聲稟告道。
呂后面色微動,心頭湧起一股急躁。
陛下和那賤婢之子回長安,只怕兄長性命難保。
「殿下和陛下乃多年的患難夫妻,臣以為,還是不可硬頂,適當服軟罷。」審食其全勸道。
呂后聞言,難得沒有反駁,玉容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
然後喚過張釋,吩咐道,「去尋太子,一同去相迎陛下。」
劉邦此刻在博陽侯陳濞、季布等人的扈從下,乘著轀輬車穿過長安城的街道,車廂之內,劉邦拿著一張紙張,凝神閱覽著,其上滿滿當當寫著字跡。
正是劉如意寫就的貨幣改革之制疏。
劉邦眸光閃爍了下,抬眸問:「五銖錢?金元,金票,此乃何物?」
「阿父容稟,自秦以來,始皇帝統一諸國貨幣,我大漢沿襲之,但如今朝廷鑄錢,地方藩王也鑄錢,而錢重量不一,百姓無所適從,也不利於諸地商貿興起。」劉如意勸道。
他要趁著這次回都,改革幣制。
劉邦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
「因此,孩兒以為確立五銖錢為百姓日常所需,同時對商賈大宗貨物交易,改用金元、金票,以金銅本位,鹽糧錨定,重新鑄行貨幣。」劉如意娓娓道來。
此刻的大漢民生凋敝,百廢待舉,而金融能夠起到潤滑百業的作用,使國富民強。
至於紙鈔這等純信用貨幣,太過先進了,容易出現大明寶鈔之類的事來。
「如意,你以銀兩促進商賈貿易,但彼等商賈多是奸詐逐利之蠅,乃公回去還想頒布詔令,不讓他們穿絲綢衣服呢。」劉邦遲疑道。
老劉顯然對商賈不是太喜歡。
劉如意道:「阿父對商賈不用太過歧視,彼等雖然逐利,但也可為我所用,比如那曼丘臣等部將皆商賈出身,等漢匈大戰一起,阿父也可懸賞千金獲二人頭顱。」
嗯,這是歷史上劉邦用過的招數。
劉邦點了點頭,頷首道:「你說的是啊。」
劉如意道:「阿父,這銀票和銀兩,還有五銖錢,更多是將鑄幣權從地方藩王手裡轉移過來,阿父試想,如果地方藩國的貨幣皆我中央朝廷發行,那地方藩國之財權就可轉移至中樞,對地方的控制也能加強,有利於集權。」
政治無非是印把子,筆桿子,錢袋子,槍桿子幾項。
劉邦道:「如意,你說得是,我前些年本意是念及暴秦苛虐,想讓百姓鑄錢,結果地方上稟告,諸侯王鑄錢,以劣錢購買百姓手裡的糧布。」
提及此事,劉邦也有些頭大:「這些商賈之事,彎彎繞繞,讓人頭大。」
劉邦又道:「我說過段時間,讓你蕭先生頒布一個盜鑄錢令,好好打擊一下這些私鑄錢幣的不法商賈。」
劉如意道:「如今正好可以一舉掃清積弊,而且,相比直接收權,如此也可潤物細無聲。」
其實他現在是為劉邦擦屁股。
劉邦目中見著滿意之色,微笑道:「既然你有全盤謀劃,此事就交予你辦吧。」
劉如意聞言,應諾稱是。
在後世一些為呂后辯白的言論當中,提及呂后的幣制改革。
但呂后的改革其實是失敗了。
因八兩錢交易不便,未能解決榆莢錢泛濫的問題。故而高后二年發行八銖錢後,又在高后八年發行了五分錢。
但對市面上劣幣驅逐良幣、輕小惡錢充斥流通領域的既成事實的一種無奈認可。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順應了民間的交易習慣,但也進一步加劇了貨幣名義價值與實際重量的脫節,未能從根本上解決漢初的幣制混亂問題。
伴隨著蒼涼的號角聲,父子二人所乘的轀輬車,駛入高大巍峨的宮闕。
來到長樂宮,丞相蕭何、御史大夫周昌,太中大夫陸賈與暫署郎中令的南陽
郡公(前安國侯)王陵等三公九卿,以及皇四子劉恆皆在丹陛之下相迎。
「陛下來了。」
一個眼尖的功侯喚道。
諸漢家功侯聞言,連忙近前,見禮道:「臣見過陛下。」
劉邦此刻在廣平侯薛歐、清陽侯王吸等人的陪同下近前,面帶笑意,伸手虛扶道:「諸卿免禮。」
劉恆近前,清脆的聲音帶著幾許稚嫩,行禮道:「恆兒見過阿父,見過兄長。」
劉邦道:「恆兒也來了,讓父皇看看,比著幾月前長高了一些。」
劉如意笑著拍了怕劉恆的肩頭,道:「四弟這幾月壯實了許多,跟著陸先生又讀了些什麼書?」
劉恆清聲道:「最近在讀《穀梁傳》。
劉如意笑了笑道:「讀春秋好,但不光要讀穀梁,還要讀公羊,多讀一些,兼容並蓄,不可做那腐儒。」
此刻的儒家學說也不是董仲舒那一家的天人感應,還有穀梁、公羊兩派。
劉恆連連點頭道:「兄長教誨,恆兒記下了。」
劉邦笑著看向兄弟二人寒暄,目光投向蕭何,問:「丞相,怎麼不見太子?
」
蕭何拱手道:「啟稟陛下,太子這段時間都在弘文館著書,臣已派人去知會了。」
劉邦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其他。
他那個兒子就喜歡儒生那一套,腐儒誤國啊。
就在這時,從宮殿朱漆樑柱的廊道之中,卻見呂后帶著太子劉盈在宮人和婢女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前來。
劉盈氣度愈發儒雅,快行幾步,見禮道:「孩兒見過父皇,祝父皇千秋萬福,長樂未央。」
呂后也斂衽近前,氣色明顯比幾個月憔悴許多,面無表情,盈盈一禮:「臣妾見過陛下。」
「平身罷。」劉邦臉上笑容淡淡了幾許。
劉邦也不多言,轉而看向蕭何,然後在一眾功侯簇擁下,前往長樂宮偏殿議事。
劉如意凝眸看向劉盈,親切喚道:「大兄。」
似乎沒有將幾個月前的呂氏刺殺一案放在心上。
「三弟,你回來了。」劉盈看向劉如意,拉過少年的手,驚喜道:「三弟,你在代北遇險,可嚇死為兄了。」
在這段時間,劉盈自然也知曉了呂釋之刺殺劉如意一事,對此也頗為憤慨和苦悶。
劉如意笑道:「兄長,我的確是死裡逃生。」
然後,瞥了一眼呂后,正好對上那一雙複雜的眸子。
劉如意臉上笑意斂去幾許,淡淡道:「還要感謝二舅父不殺之恩!」
呂后:
不是,你什麼意思?
而季布和酈堅等人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劉盈臉色也不自然了一下,嘆道:「我也聽說了,此事已由汾陰侯以律訊問,不管事涉到誰,刺殺國家藩王,罪不容誅,嚴懲不貸!」
呂后臉色又是一僵。
盈兒,那可是你的舅舅啊,他所做的一切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的皇位!
劉如意不欲多談,拉過劉盈的手,「兄長,我們去見父皇吧。」
暗嘆,原時空歷史,國家藩王被呂后一個個幹掉,也沒有見你怎麼嚴懲不貸。
劉盈「嗯」地一聲,隨著劉如意前往偏殿。
呂后在那立了一陣,忽而猛然反應過來,麵皮青紅交錯。
不是,那賤婢之子剛才都沒有給她見禮?
呂后生著悶氣。
直到一旁的張釋提醒:「殿下,我們這是去?」
「去見陛下。」呂后平復了心頭複雜的心緒,在宮人簇擁下去見劉邦。
食其剛剛說得對,她是得和陛下服個軟,不能再硬頂著了。
偏殿之中劉邦交代著蕭何,叮囑道:「既然關中之地大獲豐收,朝廷方面當迅速推行這一套耕田之法,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增產。」
蕭何拱手道:「陛下,臣回去就交代下去,派出農官至地方郡國,指導地方郡縣官長,推廣曲轅犁和堆肥之法。」
劉邦點了點頭:「此外還有一件事,代王在路上向朕上了一道奏疏,提出如今錢幣混亂,不利百姓交易,朝廷要改革幣制,朕覺得頗為有理,前幾年,朕命天下百姓鑄錢,本意是憐憫天下百姓貧苦,可以自鑄錢幣。」
這位漢高祖並不諱言,自己曾經做錯的事。
蕭何道:「此事,臣還要向陛下稟告,民間私鑄成風,物價飛漲,百姓苦不堪言。」
劉邦道:「丞相擬詔令,不允許民間鑄錢,盜鑄錢幣令,原先鑄就的,既往不咎。」
「陛下明鑑。」蕭何拱手稱讚道。
劉邦然後吩咐籍孺將劉如意先前上的奏疏,遞給蕭何觀閱。
而就在蕭何閱覽之時,劉如意和劉盈也進入殿中,列於功侯之畔,聽劉邦處理朝政。
汾陰侯周昌忽而出得朝班,奏道:「陛下,臣周昌有奏。」
作為御史大夫,大漢的副丞相,周昌監察百官,權柄甚大。
劉邦目光看向御史大夫周昌,故作不知,問道:「汾陰侯,何事?」
長樂殿中的諸漢家功侯,皆將目光投向一向耿直的周昌,神色古怪。
陛下剛剛回來,汾陰侯就要提那件事嗎?
這段時間,呂氏兄弟被下獄,長安城中百姓議論的沸沸揚揚,不少人都說呂家只怕要倒台了。
周昌面色肅然,道:「陛下在幾個月前交辦給臣訊問的呂氏刺殺代王一案,臣已審訊出眉目。」
劉邦道:「怎麼說?」
恰在這時,呂后也在中謁者令張釋的陪同下,來到殿中,只是站在功侯之後,聞聽周昌奏事,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今日就是陛下問罪的時候嗎?
周昌道:「呂釋之指使廷尉丞馮無擇,家臣張平等人至晉陽刺殺代王一案,證據確鑿,呂釋之供認不諱。」
「呂釋之背後呢,可還有人指使?」劉邦面色淡淡問道。
周昌道:「呂釋之供認乃自己的主張,臣沒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還有旁人指使。」
劉邦不置可否,問:「代王怎麼看?」
劉如意道:「孩兒相信大漢律法,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孩兒認為呂釋之幕後應還有主使,需要慢慢查明。」
呂后藏在衣袖的手,攥緊了幾許,陰冷目光瞥了一眼那少年王者。
他究竟要做什麼?這是得理不饒人,揪著不放?
劉邦問:「汾陰侯,朕從晉陽帶來了華無害、朱軫等人,你慢慢審訊。」
「諾。」汾陰侯周昌拱手道。
劉邦瞥了一眼呂后,當其不不存在一般,問道:「刺殺國家藩王,諸卿以為當如何處置?」
下方的功侯一時間沉默。
如果按律法,自然是處死,但呂釋之畢竟是外戚,背後還站著長樂宮的那位。
「汾陰侯?」劉邦再次問道。
周昌高聲道:「謀刺國家藩王,勾結騎將,調撥邊軍,已然形同謀逆!按大漢律,以「謀反」,「大逆不道」或「賊殺諸侯」之罪論處,主犯車裂,夷滅三族!」
劉邦面色淡淡,問:「呂釋之乃外戚,華無害和朱軫更曾有功於國家,也要如此論罪嗎?」
周昌抬起頭來,拱手道:「陛下,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彼等外戚無大功而封侯,應識天恩浩蕩,如今公然踐踏我大漢法律,更要嚴懲!」
後方立著的呂后身形一震,攥緊的手,指甲幾乎刺在掌心裡。
「陛下————」呂后快步近前,來到殿中,向上首的劉邦跪將下來。
呂后終於沉不住氣了。
此刻謹記著審食其的叮囑,一向強勢的呂后醞釀了好一會兒,幾滴眼淚才流淌下來,聲淚俱下道:「陛下,臣妾之兄有罪,實妾之過也,還請陛下開恩寬宥,免其之死罷。」
此言一出,殿中諸漢家功侯皆是側目而視,心頭震動。
劉如意將呂后的「表演」收入眼底,心道,這時候知道求情免死了?
就在萬眾矚目當中,劉邦沉聲道:「法不可廢,呂釋之勾結功侯,刺殺國家藩王,大逆不道,罪在不赦!」
此刻,劉邦看向下方跪在地上的呂后,心頭雖有幾許不忍,但很快按下。
呂釋之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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