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命運書
天鳳的速度非常快,哪怕是現在拖著重傷之軀,可速度也遠超顧觀棋全力施展風神腿的速度。
這倒是讓顧觀棋有些疑惑。
天鳳有這樣的速度,可天鳳之前觀測到的因果線里,他還能跑掉就很奇怪。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
第一,他因果不加身,所以天鳳觀測的因果是錯誤的,第二,逃跑和速度並不是絕對的,如果速度慢一些,但能跑進一些特殊地方,那就可以抵消速度劣勢。
顧觀棋沒有多深究這個問題,他看到天鳳遠遁而去,當即抬手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上去平平淡淡,就像是普通人隨手一指,天地間甚至沒有掀起一絲波瀾,甚至都沒有武功的跡象。
而這時,天鳳還在瘋狂振翅,翎羽捲起陣陣罡風,身軀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著遠方極速遁逃。
這時,天鳳回頭一瞥,望見顧觀棋依舊還在法陣之中,高懸的心驟然落下幾分,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好布置法陣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我能夠直接出來。這顧觀棋的境界竟到了因果不加身的層次,此前所有觀測都是錯的,差點被坑死,算了,還是先回天山躲起來再說!」
然而,就在這時,天鳳突然感覺周遭的空氣驟然向內一收,整片虛空仿佛被固定了。
它心頭驟驚,還沒來得及反應,無數無形劍氣已然憑空浮現,竟然是直接破開了空間!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第三重—一無形之劍!
這些劍氣無形無色,不見光、不見鋒、不顯形。
一念而生,隨心而起!
空間瞬間被扭曲,一道道裂隙出現。
周遭氣流盡數被劍氣攪亂。
天鳳瞪大了眼睛,驚呼道:「破開空間的劍!」
當即,它就想應對。
可一切為時已晚。
那無數的無形劍氣已經貫入它的軀體之內,血肉筋骨層層炸開。
磅礴劍氣在它體內瘋狂衝撞爆發。
漆黑的鮮血狂涌噴濺。
緊接著,那一雙翅膀被斬斷。
「啊!」
天鳳發出一聲慘叫,它再也維持不住飛遁之勢,瞬間墜落,轟隆一聲狠狠砸落在地上,泥土碎石四下飛濺,地面被撞出一個深深的巨大深坑,煙塵滾滾而起。
此時,胡城上空,顧觀棋看著那一座法陣,隨即一掌拍出。
如來神掌,如來涅槃!
巨大的佛像自下而上,向著天空洶湧而去。
「轟隆」一聲,將半座胡城都籠罩起來的那一方巨大法陣轟然破碎,頓時,胡城之中,一座座祭壇爆炸碎裂,亂石橫飛,巨大的衝擊震碎了一座座房屋。
同一時間,一聲聲哀嚎響起。
許多士兵都人仰馬翻,很多士兵都身受重傷,有的甚至直接吐血身亡。
顧觀棋俯身看了一眼,沒有多管,往前一步踏出,瞬間破空而去,快速飛到胡城之外,出現在天鳳砸落的那個深坑上方,然後快速從天而降。
顧觀棋落到深坑旁,俯身看著躺在深坑裡無法動彈的天鳳。
天鳳嘴裡有黑血淚淚的流出來,身上那一道道來自昆墟之地的詭異能量失去了壓制,已經開始爆發出來,不斷地腐蝕著天鳳的身軀。
才不過這麼一會兒,天鳳身體已經腐爛了大半,身上流淌著黑色鮮血與膿水。
天鳳雙目無神,看著顧觀棋,眼裡滿是恐懼,急呼道:「快————殺了我————顧觀棋————快殺了我,那昆墟的詭異力量在侵蝕我的身體和靈魂————」
殺了我————我好痛苦————
你要想清楚,一旦我被那力量完全侵蝕,到時候我會變成什麼怪物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道力量你沒辦法抹除的————整個人間都會陷入災禍————
殺了我————快殺了我,現在我們意志是一致的————」
顧觀棋眉頭一皺,問道:「兩百多年,你都能夠壓制,還能不斷抹除那股力量,現在怎麼就不行了?」
「不是我,」天鳳說道:「昆墟的詭異力量,我是沒辦法直接抹除的,我是一直躲在天山的那個秘境裡,靠那秘境壓制,然後再————再憑藉我的因果之力慢慢將那力量抹除的————殺了我————」
「好!」
雖然天鳳是敵人,但是,顧觀棋也沒興趣折磨它,而且,天鳳的實力,也值得他尊敬。
當即,顧觀棋微微一招手,霎時間,秋水劍攜帶著磅礴的火焰,從天而降,快速落下,徑直插進了天鳳的身體裡,那一瞬間,磅礴火焰爆發,直接將天鳳的身軀燃燒成灰燼。
而就在天鳳被焚燒成灰那一刻,那一道道詭異的昆墟能量,竟然直接就跟著消散。
「嗯?」
顧觀棋有些詫異。
他當即將琴匣取下來,將放在裡面的隕鐵盒子取出來,入手之間,他便察覺到,裡面的那一道昆墟能量竟然也跟著消失了。
「這是————完全依託於天鳳的存在而存在?」
顧觀棋微微皺了皺眉,這昆墟能量的確是詭譎,當著他的面消散,他卻是任何痕跡都沒有看出來,任何端倪都沒有察覺到。
「這是只針對人嗎?」
顧觀棋想了想,想不通其中關竅,便又將隕鐵盒子放了回去,然後背上琴匣,腳下一點,沖天而起,快速返回胡城。
他從天而降,落在胡城之中。
此時,胡城之中,一片混亂。
顧觀棋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就出現在了一個大將面前,當即就施展天魔秘,一道道精神力量湧出,瞬間便將對方的神識控制住,他沉聲道:「檀石烜在哪裡?」
那大將神情麻木:「在王庭之中!」
「王庭在哪裡?」顧觀棋問道。
大將說道:「往東,三里。」
顧觀棋揮手,那大將倒飛出去,砸在一堵石牆上,頓時五臟六腑碎裂,口吐鮮血,徹底沒了生機。
顧觀棋腳下一點,快速往東飛掠過去。
眨眼之間,他便來到王庭之中。
入目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重甲騎兵,將整個巨大廣場都堵滿了,周圍那些巷道、街道上也都是重騎兵、輕騎兵,加起來有不下兩萬人。
而在重騎兵之後,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壯漢,身著一套黃金鎧甲,手持一把長槍,正是檀石烜。
此時,檀石烜看著廣場中的顧觀棋,臉色非常凝重,心頭也滿是忐忑。
剛剛虛空之中,顧觀棋與天鳳之戰,整個胡城數萬軍隊都親眼看到了,那樣的戰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完全就是他們想像之中神明才能擁有的戰鬥場面。
而讓檀石烜真正懼怕的是,他視為神明的天鳳居然敗了。
當看到天鳳逃跑那一刻,他心裡就湧出了絕望,連天鳳都敗了,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翻盤的機會。
但是,他不甘心,他明明已經做好了鯨吞天下的準備,他都已經想好了三年之內入主中原,十年之內萬邦來朝。
可如今,連第一步都沒踏出去,就被一個人給破壞了,就僅僅一個人!
「顧觀棋!」檀石烜說著一口蹩腳的中原話,朗聲道:「放我一條生路,我願意發誓,我以長生天的名義起誓,永遠不踏足中原之地,也絕不再不騷擾中原邊境!」
顧觀棋冷笑了一下,說道:「相對於你的誓言,我更相信殺到你們沒有入侵的實力。」
檀石烜沉聲道:「你一定要殺我嗎?」
顧觀棋說道:「當你想要殺我那一刻,你就已經該死了!」
檀石烜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那我就試試,凡人能不能屠神,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話音一落,檀石烜長槍一揮,朗聲道:「殺!」
密密麻麻的鮮卑騎兵列成汪洋般的軍陣,戰馬嘶鳴此起彼伏,殺氣滾滾直衝雲霄。
隨著檀石烜一聲令下,無數騎士齊齊催動戰馬。
萬千鐵騎如山崩海嘯一般,鋪天蓋地朝著顧觀棋衝殺而來。
馬蹄踏得大地劇烈震顫,塵土漫天飛揚,長槍如林,刀光似海,仿佛滾滾洪流。
顧觀棋看著衝殺而來的那些騎兵,面色不變。
他將秋水劍重重插入地面。
然後,他伸手解下背上的琴匣,抬手打開匣蓋,古雅的天魔琴靜靜躺在其中,琴身泛著暗沉幽光,隱隱有森然的魔韻流轉。
他雙手撫上琴弦,指尖輕輕一撥。
天龍八音轟然奏響!
霎時間,一縷縷狂暴的音波,如同無形的利刃,瞬間席捲戰場。
前排沖在最前的騎兵,身軀驟然毫無徵兆地崩裂開來。
皮肉、骨骼在音波的撕扯下四分五裂,殷紅鮮血四下飛濺,染紅腳下的土地。
戰馬悽厲悲鳴,身軀同樣被音波割裂,人馬一同栽倒在地。
顧觀棋手指不斷的撥動琴弦,琴音越來越密集,恐怖的音浪越來越狂暴。
慘叫聲此起彼伏,哀嚎聲響徹四方。
鮮卑大軍,在天魔琴的攻擊下不斷崩解潰散。
顧觀棋一手抱琴,一邊往前走去,另一隻手不斷撥動琴弦,一身白衣在漫天血霧中格外醒目。
天魔琴的每一次震顫,都化作毀滅的力量。
音浪擴散之處,成片成片的人馬相繼炸裂,殘軀遍地,鮮血順著石板縫隙淚淚流淌,在廣場上匯成一道道猩紅的血溪。
斷肢、碎骨散落遍地,濃烈的血腥氣瀰漫整個王庭廣場。
越來越多的鮮卑兵士被殺得膽寒,軍心逐步崩潰,恐懼壓倒了戰意。
然後,兵敗如山倒!
戰馬驚惶亂奔,越來越多騎士調轉馬頭拼命逃竄。大軍的衝鋒洪流轟然潰散,四散奔逃。
不論檀石烜如何大喝怒吼都沒有用,再沒有一個鮮卑士兵還敢衝鋒,全都亡命奔逃。
檀石烜怒吼了幾聲也放棄了。
他也能夠理解,能夠做到這一步,其實已經不錯,畢竟這些都是鮮卑最精英的部隊,信仰很強烈,若是一般的軍隊,被殺個幾百人就已經潰散了。
畢竟,他們的對手,完全就不能算是人。
士氣,在於能夠看到希望,可面對這樣的敵人,只能夠看到絕望!
但是,鮮卑大軍雖然很快就潰散了。
可顧觀棋手裡的天魔琴卻並未停歇。
狂暴的音浪依舊四處掃蕩,那些奔跑的騎士在奔逃途中身軀驟然爆裂,落馬的士卒剛要爬起,便被音波絞碎。逃得慢的盡數慘死,僥倖奔出一段距離的,也被追襲而來的音勁撕裂軀體。
原本喧囂震天的廣場,漸漸只剩下天魔琴那冰冷殘暴的琴聲迴蕩,一座座土牆宮殿坍塌破碎,奔逃的人一個個倒下,哀嚎聲一點點歸於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緩緩收斂。
偌大的王庭廣場,遍地皆是屍山血海。
層層疊疊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浸透了整片地面,染紅了青石地磚,近兩萬的鮮卑精英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茫茫屍骸之間,唯有鮮卑王檀石烜孤身一人站在原地。
他望著眼前滿目修羅煉獄般的景象,心底滿是絕望。
他知道,鮮卑完了,徹底完了。
聽起來,兩萬騎士似乎並不多,可這是騎兵,還有很多重騎,這已經是幾乎耗盡整個鮮卑所有資源才能夠供養出來的。
人是百里挑一的精銳,馬是百里挑一的駿馬,一個輕騎兵需要三到九戶家庭來供養,而一個重騎則需要五十到一百戶家庭才能供養一個。
今天這裡折的不是兩萬兵,而是折了整個鮮卑的百姓和軍力,是將整個鮮卑都打空了。
檀石烜抹了抹臉上的鮮血,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說道:「長生天在上,為什麼會允許神來插手人間事呢?」
顧觀棋將天魔琴放回琴匣,重新背到背上,提著秋水劍走向檀石烜。
檀石烜看向顧觀棋,緩緩翻身下馬,說道:「我以為你會從千軍萬馬之中殺出重圍,然後來殺死我,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是用這種方法。
我現在明白了,你之前說更相信殺到我們鮮卑沒有實力入侵的意思了。只是,我不明白,人間為什麼會允許你這樣的人存在,這世界的運行邏輯不應該是這樣的。」
顧觀棋心頭意動,道:「你覺得該是什麼邏輯?」
檀石烜說道:「一個世界,一個個體的力量能夠強大到這種層次,可以一個人屠國,那這個世界就不該有皇權,該是神權!」
顧觀棋微微一怔。
檀石烜繼續說道:「我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有強大的修士,但是,我從未想過,一個人,能夠強大到這種地步!」
一邊說著,檀石烜渾身癱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說道:「我這一生,數十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已經坍塌,我現在只覺得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這個世界的規則錯了,千年的歷史錯了。
如果人能夠強大到這種層次,就不應該有皇權的存在,這個世界的統治者,也不該是皇帝,而是那個最強大的修行者。
這個世界也不需要有戰爭,如果誰要改朝換代,就直接去挑戰那個最強的修行者就對了,只要能夠打得過、殺得了,誰就是新的統治者。
這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是這樣呢?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國家,為什麼會有皇室皇權?
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這麼強大,那一切的運行規則都沒有意義了,沒有意義了,權力的本質不
該是這樣的,這個世界有問題,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檀石烜就變得歇斯底里起來,他仰天大笑,吼道:「錯了,錯了,哈哈哈哈————這個世界錯了————為什麼這樣的規則能夠運行下去————不應該,不應該啊!」
一邊說著,檀石烜一掌拍在胸口。
「噗」
檀石烜一口鮮血噴出來,整個人瞬間變得氣息萎靡,然後趴在了地上,臉貼在地上,眼神逐漸渙散,可他嘴裡還在說著:「錯了,都錯了————沒有意義————沒有意義————為什麼————為什麼錯的規則還能運行千年————」
說著說著,檀石烜就沒了生機。
顧觀棋看著檀石烜的屍體,微微皺了皺眉。
他竟然覺得檀石烜說的很有道理。
這個世界的最頂尖的個人武力的確是太強了,強大到非常不正常,根本不是皇權能夠束縛的。
這樣的情況下,皇權應該是運行不下去的,朝廷這種機構也運轉不了才對。
但是,自從軒轅氏結束部落時代,建立人間第一個皇朝後,距今一千多年了,皇朝雖然換過好
幾次,可這套模式卻一直沿用運行到了如今。
這一點,真的很不正常。
就算是天下第一沒興趣當皇帝,那還有天下第二、第三、第四————
這種情況下,皇權要想存在,就只能是皇帝是最強大的。
但,就算皇帝是最強大的,那也只能是像一個大的宗門一樣,具有很強的威懾力,不可能以皇權的名義,讓天下那麼多的修士都遵守規矩。
就比如顧觀棋,他的確是沒興趣當皇帝,但是,他也不喜歡被人約束,他這兩年稍加出手,便掌控了幾個州,今天更是直接以一己之力就打穿了鮮卑。
在強大的修士面前,皇帝可以隨時換,官員可以隨時換,且修士出手還沒有限制。
理論上來說,這樣的環境下,的確是如同檀石烜說的那樣,朝廷這種運行邏輯早應該崩塌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顧觀棋暗自嘀咕。
就在這時,胡城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道奇特的能量。
顧觀棋猛然抬起頭,那裡正是他之前神識鎖定過的端木嫻的閉關之處。
「成功煉化神明血脈了?」
當即,顧觀棋腳下一點,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就飛掠過去。
隔著遠遠的,他就看到一道磅礴的能量正在往四周洶湧澎湃著,一座座房屋直接湮滅,不斷地往四面八方擴散,地面瘋狂下陷著,眨眼之間,就形成一方方圓百丈的巨大深坑。
漫天灰塵動盪澎湃。
顧觀棋飄飛在虛空之中,一掌拍去,霎時間,狂風呼嘯而去,仿佛憑空之間起了一場颶風,瞬間便裹挾著那漫漫黃沙遠去。
而在那深坑之中,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正站在地上,正是端木嫻。
顧觀棋之前在涼州的時候,見過端木嫻的畫像,認得出此人。
此刻,端木嫻站在深坑裡,緩緩抬起了頭,目光鎖定在了顧觀棋身上,臉上露出一個很詭異的表情,緩緩抬起手,喊道:「顧觀棋————殺了我!」
「嗯?」
顧觀棋微微一怔。
竟然有人與天鳳一模一樣的要求。
他本以為此刻端木嫻煉化了神明血脈,定然會修為大漲,然後便迫不及待的來找他報仇,結果,竟然是求死。
「你瘋了?」顧觀棋問道。
「假的————」
端木嫻嘴裡發出的聲音非常詭異,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聲音,仿佛密密麻麻的昆蟲在振翅時發出的聲音匯聚成了人聲。
「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書————這世界是一本書————」
端木嫻嘴裡持續發著那詭異的聲音,下一刻,她突然就仿佛不受控制一樣沖向了顧觀棋,雙手一抬,一把劍飛入了她手中,她一劍刺出,仿
佛破開了虛空一般,一道極其狂暴的劍氣瞬息而至。
顧觀棋飄飛在虛空之中,身體沒動,只是心神一動,面前浮現出一道凝實的真氣牆,瞬間便擋住了那一道劍氣。
下一瞬間,端木嫻出現在顧觀棋面前,一劍刺在真氣牆上。
長劍發出一聲嗡鳴,瞬間崩斷。
顧觀棋輕描淡寫的往前一掌探出。
端木嫻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砸在地上,渾身骨頭全部粉碎。
可縱然如此,她卻還是站了起來。
顧觀棋眉頭微微一皺,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端木嫻渾身骨頭都粉碎了,身體已經是如同一灘爛泥,不應該還能站起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並沒有發現此刻端木嫻有調動真氣的跡象。
「神明血脈的問題?」顧觀棋眉頭微皺,道:「這神明血脈到底是什麼東西,之前忘記問天鳳了。」
這時,站在地上的端木嫻臉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說道:「現在,該我跑了————」
她話還沒說完,猛然往地上一掌拍出,霎時間,大地動盪,密密麻麻的土錐自地面爆發出來,向著顧觀棋激射而去。
顧觀棋直接飛了過去,他身周護體罡氣爆發出來,將他籠罩在其中,所過之處,那些土錐紛紛炸裂,驚起漫天灰塵。
眨眼之間,顧觀棋便追了出去,衝出了那漫天灰塵,便見端木嫻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飛出了胡城。
顧觀棋一念而起。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破開空間。
當即,端木嫻身周虛空,密密麻麻的無形劍氣爆發出來。
瞬息之間,那些劍氣便洞穿了端木嫻的身體,讓她的身體千瘡百孔,鮮血四溢。
端木嫻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落在了一處草地上。
顧觀棋快速飛了過去,落在了端木嫻身旁。
哪怕已經被無數劍氣穿透得千瘡百孔,端木嫻竟然還是沒有死,整個人都已經成了一灘爛泥。
「殺————我,快殺我————顧觀棋,打破命運安排————快啊!」端木嫻歇斯底里的大吼。
顧觀棋一掌拍出,然而,那一瞬間,端木嫻的身體竟然再一次很詭異的避開了攻擊,整個人都如同一條泥鰍一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影,眨眼之間便飛出去了數十丈。
顧觀棋瞳孔微縮,腳下一點快速追了出去,這一追就是二三里,他從天而降,一掌拍下,磅礴的冰寒真氣洶湧而出。
恐怖真氣將端木嫻鎮壓在地,瞬間冰封,甚至於,隨著顧觀棋持續輸送磅礴真氣,連地下三五丈都被冰封了。
「這下總跑不了了吧?」
顧觀棋沒有直接殺了端木嫻,因為他有疑惑,他發現此刻的端木嫻太詭異了,似乎是有別樣的力量在強行操控著端木嫻。
此刻,端木嫻被封在冰塊之中,她微微動了動脖子,看到前方低空中有兩隻蒼鷹飛過,在旁邊佇立著一塊石碑,用鮮卑文字寫著胡城兩個字。
「果然,命運改寫不了————」端木嫻輕笑了一下。
顧觀棋沉聲道:「什麼命運?」
端木嫻看著顧觀棋,眼裡非常的平靜,沒有絲毫的仇恨,甚至於,讓顧觀棋覺得,端木嫻的目光里,似乎還帶著幾分同情。
「顧觀棋————我不恨你了,也不怨你了————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你也從來沒能主宰過自己的命運————」
顧觀棋疑惑道:「端木嫻,你在說什麼?」
端木嫻看著顧觀棋,說道:「都挺可憐的,我很可憐,你也可憐,我們所有人都很可憐————我不是我,你不是你,芸芸眾生不是芸芸眾生————」
顧觀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端木嫻。
端木嫻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真後悔,真不該煉化神明血脈,這樣,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就算是死在你手裡,至少,那個情況下,我自以為擁有著自己的思維,自以為我是帶著仇恨被你殺的。
哪像現在,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我都懷疑,連我此刻說的話是不是也真的是我自己想說的。」
顧觀棋微微皺眉,道:「你知道了什麼?」
端木嫻輕笑了一下,說道:「我看到了長生天。」
「然後呢?」顧觀棋問道。
「祂手裡有一本書,那本書叫命運。」端木嫻說道:「祂在寫著我們所有人的命運,我看到祂那一刻,祂正在寫我的命運。
我會在這裡死,會死在你面前。祂寫,我煉化了神明血脈,我窺探了命運一角,我明悟了世界的本質,祂寫我會失去存在的意義,祂寫我抱有期望不信,祂寫我會期望破碎。」
顧觀棋問道:「會不會是你強行煉化神明血脈,而導致你心神受了影響?」
「或許是吧,」端木嫻頹然笑道:「我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明悟了,還是我被影響了。
哪有什麼芸芸眾生,哪有什麼人,哪有什麼萬物生靈,都只是命運書寫好的。天鳳以為它看到了因果,看到了未來,可那也是安排好的,它的命運就是要死在你手裡,那它看到的未來就是假的口如果命運安排你死在它手裡,那它看到的未來就是真的,只不過是在執筆人一念之間罷了————
哈哈哈————哪有什麼愛,哪有什麼愛人、母子————哪有什麼生死————不過寥寥幾筆罷了————」
她說著,看向顧觀棋,說道:「顧觀棋————就這樣吧,不要去探究————不要去探尋真相————」
話到這裡,端木嫻的生機就徹底消散了。
顧觀棋眉頭緊鎖,沉聲道:「命運?書?難道真的一切都是別人安排好的?這世界的運行邏輯規則很奇怪,現在又出來一個命運?
如果端木嫻說的是真的,有人在書寫這個世界的一切,那好像就真的能夠解釋這個世界奇奇怪怪的運行邏輯了,難道,我是假的?」
一想到這一點,顧觀棋就忍不住一陣後脊發涼。
他明白端木嫻為什麼會那般絕望了,他只是這樣猜測就影響了心境,而端木嫻似乎是真的看到了真相,那會絕望才是正常的。
「不對,」
顧觀棋低聲道:「莫白蟬也看到過長生天,為什麼她與端木嫻的理解不一樣?是因為莫白蟬只是藉助血脈力量,而端木嫻是煉化血脈?」
當即,顧觀棋腳下一點,快速飛掠,向著莫白蟬躲避的那座山頭而去,很快,他就回到了那座山。
莫白蟬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滿是緊張與焦急,當看到顧觀棋出現時,莫白蟬頓時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連忙起身道:「顧大哥,成功了嗎?」
這座山距離胡城還是挺遠的,莫白蟬如今又是個普通人,她很難看清胡城中發生的事情。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都解決了,我待會兒帶你去找人,讓人通知所有鮮卑部落首領齊聚,就可以把新的鮮卑王定下了。
當然,現在選什麼人,似乎都無所謂了,鮮卑已經不可能還有力量入侵中原了。
「啊?」莫白蟬疑惑。
顧觀棋也沒解釋,問道:「對了,我聽說你們鮮卑每一代聖女死亡或者神明血脈用盡,都會自動誕生一個新的聖女,是不是真的?」
「是。」莫白蟬說道:「每當上一代聖女的神明血脈耗盡,我們部落里很快就會有一個少女血
脈覺醒。」
「我要去一趟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