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完美絕情道
今日的京城,一片陰雲,似有大雨將至。天幕沉沉壓在上空,雲層厚重,不見半分日光。
京城外的官道之上人來人往,都步履匆匆,風聲卷著塵土掠過路面,路邊樹木枯草搖曳。
在人來人往之間,神母自官道的盡頭緩步走來。
她生得極美,容顏絕世,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身姿娉婷,每一步都從容舒緩。
可詭異的是,她明明就置身人潮當中,卻好似隔絕在了另一個空間。
周遭行人與她擦肩而過,卻如同看不見她一般,竟無一人看她一眼。
喧囂塵世就在身側,車馬人聲近在咫尺,可世間萬物,似乎全都對她視而不見,周遭的喧囂,半點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直到某一刻,兩個和尚從城內走了出來,徑直停在了神母面前,這兩個和尚正是從白馬寺出來的蓮池聖僧與伏柯嘉措。
神母神色淡漠,看了兩人一眼,微微側身就準備讓開。
伏柯嘉措卻在這時雙手合十,開口:「天門神母,好久不見!」
神母盯著伏柯嘉措,說道:「我並未見過你。」
伏柯嘉措微微一笑,道:「四百年前,我們見過。」
神母平淡道:「我誕生於世間不過二十餘載。」
說罷,神母便直接繞開伏柯嘉措,徑直往京城走去。
伏柯嘉措轉身跟上,一邊走一邊說道:「神母,你其實存在於世間上千年了,只不過,你非生靈,沒有正常的生老病死,為了讓你不誕生七情六慾,每五十年就會將你銷毀重新塑造一次,但你,一直都是你。」
神母停下了腳步,說道:「你很懂天門。」
「應該比你更懂,」伏柯嘉措說道,「貧僧想邀請神母聊一聊。」
「聊什麼?」神母問道。
伏柯嘉措說道:「天門理念的對與錯。」
就在這一瞬間,神母突然一掌拍出,這一掌平平無奇,沒有任何波瀾壯闊的真氣波動,也沒有引動天地氣機,就只是簡簡單單一式直掌。
可這一掌在伏柯嘉措眼中卻不一樣,他看到的是天地至理,是大海洶湧,而他如同一葉扁舟。
「阿彌陀佛!」
當即,伏柯嘉措微微後退一步。
這一步,他從深海之中退到了岸上,然後,他同樣一掌拍去,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掌。
但是,同樣順應天地至理,那一刻,他搬來一座大山擋在身前,擋在了大海波濤之前。
「神母。」伏柯嘉措說道:「我並未飛升,也沒有飛升計劃,按照你們天門的規矩,我不屬於你擊殺的目標。我也沒有想要與你對戰,我只是想跟你論一論天門理念與人間運轉的衝突。」
神母伸手握住了劍柄,平靜道:「天門理念不容置疑!」
伏柯嘉措看了一眼神母手中古樸重劍,頓時眼神變得十分清澈,暗道一聲「軒轅劍!」
他當即就連忙後退幾步,說道:「貧僧不說了,再也不說了,你收劍,收劍,你要做什麼就做,貧僧絕不再打擾。」
神母鬆開手,轉過身,繼續向京城走去。
但就在這時,「阿彌陀佛,」蓮池聖僧突然開口道,「神母,貧僧有一問。」
神母又停下腳步,望向蓮池聖僧,說道:「大光明寺,蓮池?」
蓮池聖僧說道:「想不通閣下竟知道我!」
神母說道:「十年前,我觀測過你,看到你沒有走飛升之道,就離開了,所以,我知道你,我給你一個提問的機會。」
蓮池聖僧詢問道:「貧僧想問,你是想當人還是當神。」
神母盯著蓮池看了看,說道:「好,我現在可以跟你聊一聊了。」
伏柯嘉措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阿彌陀佛,」蓮池聖僧伸手指了指路邊一個小亭子,說道:「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在這裡影響他人趕路,不如去那邊,也正好可以避避雨。」
「好。」
神母微微點頭,一步踏出,整個人便消失了,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了亭中。
蓮池聖僧緩緩走去。
伏柯嘉措不解道:「聖僧,為什麼您一句話,神母就願意跟您聊一聊了?」
蓮池聖僧說道:「在大僧眼中,神母是人還是神,或者是妖是魔?」
伏柯嘉措想了想,說道:「她沒有七情六慾,更像是神,但她又不是神,更不是人、
妖、魔。」
蓮池聖僧說道:「所以,她不願意與大僧交流,因為大僧您自己都沒想好她是什麼,你們能聊什麼呢?」
伏柯嘉措沉吟了一會兒,問道:「那請問,在聖僧眼中,神母是什麼?」
蓮池聖僧微微一笑,道:「她是佛!」
伏柯嘉措整個人都微微一顫,然後便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直接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蓮池聖僧則繼續往前走去,很快就到了亭中。
這時,天上下起了雨,紛紛縷縷的飄灑下來,轉瞬,便傾盆而下。
伏柯嘉措依舊站在路邊,任由大雨瓢潑落下,可他就立在當場,眼睛都不眨一下。
亭中,蓮池聖僧緩緩坐下。
神母在蓮池聖僧對面坐下。
大雨僻里啪啦的砸在亭上,濺起密集的水花。
神母看了一眼站在大雨之中的伏柯嘉措,說道:「他很喜歡淋雨嗎?」
蓮池聖僧說道:「他在成佛。」
「佛?」神母問道:「佛是什麼樣的?」
蓮池聖僧輕笑道:「佛本無相,世人皆是我。」
「我也是佛嗎?」神母問道。
「對,你也是佛。」蓮池聖僧回答道。
神母平淡道:「我不理解,不過,我也不想理解。嗯,你之前為什麼會問我那個問
題?」
蓮池聖僧說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矛盾,神性與人性交織。你如今,內心肯定是很糾結的,所以,貧僧才會有此一問。」
神母沉吟了一會兒,道:「我不是人,也不是神。從我有意識開始,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人間修士飛升成仙。」
蓮池聖僧說道:「貧僧亦是今日才知道傳說中的天門是真的存在。」
「一直都有,」神母說道:「修士飛升,會帶走人間氣運,長此以往,人間就會走向毀滅,我們做的是對的。」
蓮池聖僧微微點頭,道:「世間之事,對錯難辨,貧僧也無法評價。」
神母說道:「那你能不能為我指點迷津?」
「貧僧不知道,」蓮池聖僧說道:「只是,今日你與貧僧有緣,如果你不著急,可以與貧僧多聊聊天。」
神母說道:「你不是來阻止我的?」
「阻止什麼?」蓮池聖僧問道。
「京城前段時間出了一個修士,已經擁有了飛升的修為,我是來殺他的。」神母說道。
蓮池聖僧微微搖頭,道:「我今日來此是犯了嗔戒的,我與伏柯嘉措大僧打了賭,看看我們誰能平息了你的殺心。」
「佛也會犯戒?」神母問道。
「貧僧不知道佛會不會犯戒,但貧僧肯定會犯戒,因為貧僧是凡人,不是佛。」蓮池聖僧說道:「貧僧未曾六根清淨,未曾徹底放下塵緣,也放不下家國之別。」
「因為你是人?」
「對,因為我是人。」
神母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還在雨中的伏柯嘉措,說道:「他在成佛,若他真成了佛,他是不是就不是人了?」
蓮池聖僧說道:「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神母問道。
「因為我是人。」蓮池聖僧回答。
神母微微一怔,道:「如何成為人?」
蓮池聖僧微微一笑,道:「看來,你不矛盾了。」
神母說道:「我矛盾的從來不是我想成為什麼,而是我該不該。我一直都是想成為人,可我不知道我該不該這麼做,因為我有我的使命,我的使命是守護人間。」
蓮池聖僧說道:「守護人間的理由是什麼?」
「我不知道。」神母回答。
「你看過人間嗎?」蓮池聖僧問道。
神母搖頭。
「你愛人間嗎?」蓮池聖僧問道。
神母繼續搖頭,道:「我不知道什麼是愛。」
「那你知道什麼是人間嗎?」蓮池聖僧又問。
神母再搖頭。
「那你不妨去人間走一走吧!」蓮池聖僧說道。
「往哪裡走?」
「還往哪裡走就往哪裡走!」
「這能成為人嗎?」神母問道。
蓮池聖僧平靜道:「你現在不就是人嗎?」
「為什麼?」神母問道。
「因為我覺得你是人。」蓮池聖僧說道。
「我不明白。」神母說道。
蓮池聖僧說道:「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為你解答了,因為我是人,我並非無所不知,所以,這個疑惑,只能你自己去解,讓人間來為你解答!」
「讓人間為我解答麼?」
神母怔了好一會兒,緩緩起身,朝著蓮池聖僧拱手道:「多謝聖僧為我指點迷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自有人間為我解答。」
她微微轉頭,望向大雨滂沱之中有些朦朧的城牆,說道:「京城,我不進了!」
說罷,她轉身走出亭子,快速就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蓮池聖僧靜坐在亭中,微微閉目。
又過了許久,大雨還在下著,滂沱洶湧。
在雨中站了許久的伏柯嘉措緩緩走了過來,這一刻,他身上的氣質變了,依舊是那一張臉,依舊穿著華貴的袈裟,可看起來,卻仿佛一個年輕小和尚。
他走到涼亭外,雙手合十,向著蓮池聖僧作揖,道:「聖僧,弟子悟了!」
蓮池聖僧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道:「恭喜大僧,或許人間會誕生一位新的佛祖了。」
伏柯嘉措沉靜道:「哪有什麼佛祖?世人皆是佛祖。聖僧,弟子不進城了,此時便開始離開,返回曇岳古國,弟子會儘量勸解我國國君放棄戰爭!」
「大僧慈悲!」
伏柯嘉措又躬身作揖,道:「弟子告辭!」
隨即,伏柯嘉措也轉身走向了大雨之中,漸漸遠去。
蓮池聖僧看著伏柯嘉措逐漸消失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縷笑容,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世間從此多了兩個人————嗯?」
就在這時,蓮池聖僧突然抬頭望向京城,他感覺到兩道磅礴的氣機對立,已經攪動了京城裡的天地氣機。
「那是張天師————」蓮池聖僧沉聲道:「另一道是————柳青冥?這是要動手了?」
當即,蓮池聖僧腳下一點,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快速向著京城飛掠而去,很快,他就來到了欽天監里。
剛一飛入欽天監,他就看到柳青冥站在一處廣場上,手持一把青色長劍,漫天飛雨都被他身周的劍氣攪碎化作漫漫雨霧,仿佛化作了一道道大浪在動盪。
張道極手握一把拂塵站在屋檐下,面色平靜,在張道極一旁,正是天一道門副掌教許知微,她坐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個酒葫蘆,正在喝著酒。
柳青冥感應到了蓮池聖僧的氣息,微微轉過頭,望向正站在廣場邊緣的蓮池聖僧,微微一笑道:「聖僧也來了!」
蓮池聖僧雙手合十,作揖道:「突然感知到此間天地氣機紊亂,特來查看一下,柳閣主與張天師這是怎麼了?」
柳青冥灑脫一笑,說道:「就是我論道輸了。
蓮池聖僧問道:「那為何會如此針鋒相對呢?」
許知微輕笑了一下,說道:「這老傢伙輸不起唄,被我說兩句就給破防了。」
柳青冥緩緩收了劍,拱手道:「許道長,抱歉,剛剛的確是在下沒能沉得住氣,但是,你提的要求,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此次來找你與張天師論道,乃是我個人行為,我並不能代表南姜,所以,你要求我答應,讓南姜三十年不得有軍隊出現在乾國邊境,我無法應允。」
許知微撇了撇嘴,道:「那我說你打腫臉充胖子,你激動個啥?前兩天看你氣勢洶洶的來論道,我還以為你在南姜多有地位呢,原來就這啊!」
柳青冥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許道長,雖然辯難我是不如你,但貧道略通劍法————」
許知微輕笑道:「你跟我說幹嘛呀,你不是你們南姜最能打的嗎?你堂堂道痴,天下第四,總不至於來挑戰我一個無名之輩吧?
當然,你要是不怕丟臉,你也可以給我遞交挑戰書,咱們倆挑一個黃道吉日,在天下諸國使臣面前堂堂正正打一架,你放心,我這人心胸寬廣,我一定好好指點你的!」
柳青冥氣得臉色都發青了。
他堂堂天下聞名的道痴,天機閣神榜排名第四,南姜武林聖地劍閣閣主,若是真向許
知微發出挑戰書,不論贏不贏,他都成武林笑話了。
「張天師,管管你師妹吧,姑娘家家的,這張破嘴有時候是真的要氣死個人!」柳青冥怒聲道。
張道極無奈一笑,道:「柳閣主,咱們道門是個講道理的地方,你辯難不是我師妹的對手,我也不是她的對手,哪有資格管教她?」
柳青冥直接扭頭就走。
「柳閣主慢走!」蓮池聖僧說道。
柳青冥微微停頓,向蓮池聖僧拱了拱手,也沒有說話,徑直離開了欽天監。
蓮池聖僧緩緩走到屋檐下,說道:「許道長,何苦如此得罪柳閣主呢?」
許知微擺了擺手,道:「我就是故意想試探試探南姜的態度,這柳青冥是劍閣閣主,在南姜地位極高,皇帝都是他的徒弟,他的態度很能反映南姜的態度。
看他這反應,南姜這次怕是要鐵了心想對我們大乾用兵了。所以,得罪就得罪吧,到時候反正在戰場上也是死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也差這點。」
「唉!」蓮池聖僧嘆了口氣。
許知微又問道:「曇岳古國那邊呢?」
蓮池聖僧說道:「基本也可以確定會對大乾用兵,不過,伏柯嘉措頓悟,已經離開了京城,明言不會再入中原。」
許知微問道:「不會是耍詐吧?」
「應該不會。」蓮池聖僧說道。
「這倒是個好消息了。」許知微轉頭望向張道極,問道:「對了,師兄,陛下之前不是說想要去聯繫君子游和葉無敵嗎?有消息了嗎?」
張道極搖頭道:「君家和葉家的回應都一樣,君子游和葉無敵都已經閉死關好些年了,就連君家和葉家都聯繫不上。」
「不知顧盟主如今在何處?」蓮池聖僧問道。
許知微說道:「半個時辰前,我才收到六扇門那邊的信,顧郎————顧盟主如今在鮮卑有些事情短時間回不來,不過,倒是有一個好消息,鮮卑王庭被顧盟主殺穿,如今換了個沒什麼實力的新鮮卑王,如今鮮卑內部自顧不暇,對咱們大乾構不成什麼影響。」
「阿彌陀佛。」蓮池聖僧說道:「這的確是個好消息!」
許知微嘆了口氣,說道:「我如今最擔心的其實不是外敵,我更擔心大乾境內,就怕有心之人在背後使壞!」
張道極嘆了口氣,道:「這是無法避免的,我們能做的不多,到時候,只能看陛下有沒有後手了!」
「陛下————唉!」
皇宮,咸福宮。
突然,兩個宮女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花前月頓時大驚,連忙就準備起身,卻被一隻手摁住了,她轉過頭,便看到一個容貌秀麗的黑衣女子笑吟吟的看著她。
花前月一驚,道:「大師姐,你怎麼來了?」
那黑衣女子正是天理教四大天王之一的蛇王戴麗麗,也是天理教教主徐無極的大徒弟O
戴麗麗伸出手輕輕挑起花前月的下巴,說道:「真是漂亮啊,跟仙女兒似的,難怪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這張臉真讓人羨慕嫉妒呢!」
花前月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說道:「大師姐,你才是傾國傾城呢,若不是師父太寵愛你不捨得,哪輪得到我來迷惑皇帝呀!」
「呵,」戴麗麗輕笑了一下,說道:「好了,快起來,把衣服穿好,師父來了!」
「啊?」花前月大驚失色,連忙從浴桶里出來,快速穿衣服,一邊穿一邊說道:「師父怎麼來了?」
戴麗麗說道:「時機到了,你為家人報仇的契機也來了。」
花前月眼睛一亮,道:「真的?」
戴麗麗說道:「如今,諸國使臣進京,名義上為皇帝賀壽,實際上就是來探查虛實的,師父便準備趁這個機會收網,將皇帝控制下來,直接向天下諸國宣戰。」
花前月驚道:「乾國如今的國力不足以支撐與各國開戰的,到時候就麻煩了。」
「要的就是如此,」戴麗麗說道:「不然師父如何光明正大的稱帝?等天下打亂了,再控制皇帝禪讓皇位給師父。」
花前月問道:「那,師父有把握能夠擊退各國?」
「當然,」戴麗麗說道:「師父武功天下無敵,又謀劃多年,暗中拉攏了很多世家門閥,一旦師父登基,他就可以輕輕鬆鬆打敗各國。
師父天下無敵,氣吞山河,可不是趙明策這個廢物皇帝能比的,他會建立一個萬國來朝的最偉大的國家!」
花前月問道:「那————那我的仇?」
「這還不簡單,」戴麗麗說道:「只要控制了皇帝,然後在皇宮中安排埋伏,到時候找個理由引顧觀棋入宮,再加上師父出手,顧觀棋必死無疑,你的仇自然就報了!」
「好,好好好!」
花前月眼睛一亮,臉上抑制不住喜悅之情,說道:「顧觀棋,終於要死了!」
隨後,花前月穿好衣服,就隨著戴麗麗走了出去,來到隔壁房間,便看到一個青年男子坐在椅子上。
此人容貌俊美,面色冷峻,墨發垂肩,玉箍束髮,漆黑的雙目帶著淡漠,只是微微睜眼,殿中燭火便仿佛被一股無形氣勢驚得瑟瑟震顫。
此人正是天理教教主徐無極,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但實際年齡已經五十多歲了,只是因為功力高深,所以駐顏有術。
花前月一見徐無極,立馬就跪在地上叩頭,道:「弟子花前月,拜見師尊!」
徐無極眼神里沒有任何神色,非常的冷淡,微微打量了一下花前月。
可就是那一眼打量,便讓花前月有一種如墜冰窟之感,跪俯在地上,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
「起來吧。」徐無極開口。
「多謝師尊!」
花前月戰戰兢兢的起身,不敢抬頭看徐無極。
「本座此次來所為之事,你大師姐剛剛也跟你說了,」徐無極說道:「之前安排你用生離死別神功控制趙明策一事,進行得順利吧?」
「很順利,」花前月說道:「我的生離死別神功已經大成,日日夜夜都對趙明策使用,他如今愛我已經愛得不可自拔,為了我連妃子都不納,甚至連政事都讓我干預了。」
「好,」徐無極看著花前月,說道:「本座當初收你為徒,的確沒有收錯,為師對你很滿意,不但可以幫你報仇雪恨,待本座君臨天下,還為你留一個妃位!」
花前月連忙道:「多謝師父厚愛!」
一旁的戴麗麗說道:「恭喜師妹了,師妹可真有福氣,師姐羨慕得緊呢!」
徐無極看了戴麗麗一眼,說道:「你功勞也不小,為師也許你一個妃位。」
戴麗麗連忙跪地,道:「多謝師父,弟子一定盡心竭力輔佐師父,服侍師父!」
徐無極擺了擺手,又望向花前月,說道:「你想辦法把皇帝叫來你這裡。」
「不用想辦法,」花前月說道:「趙明策每日戌時都會來弟子這裡用晚膳,亥時過後,還會來這裡留宿,每日都是如此!」
徐無極說道:「那本座就在這裡等他。」
京城靠北,時值九月,已經比較冷了,白日的時間也相對短了許多,到了戌時,天色已經非常昏暗了。
皇宮之中,到處都點亮了燈籠。
趙明策從御書房裡出來,坐著轎輦直接就到了咸福宮。
容妃花前月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出來迎接。
「陛下,今日下了雨,天氣轉寒,您這穿得單薄了些!」
花前月一邊說著,一邊為趙明策披上了一件大氅。
趙明策握住花前月的手,微微一笑,道:「愛妃有心了!」
花前月緊緊貼著趙明策,說道:「我已命人備好了膳食!」
「好!」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大殿門前。
趙明策輕輕揮手,驅散了護衛。
花前月淺淺一笑,說道:「走吧,陛下,我今天還親手為您煲了參湯呢,給您補補身體,您這些時日太勞累了!」
趙明策微微低頭看著花前月,低聲道:「辛苦愛妃了。」
「不辛苦,」花前月說道:「我能力不夠,能為陛下做的事情太少了,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只要陛下不嫌棄就好!」
趙明策伸出手,輕輕地為花前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非常深情地看著花前月的眼睛,說道:「愛妃,我這些時日,時常想起當年與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很多時候,我就在想,若是時間能夠永遠定格在那時候該有多好!」
花前月握住趙明策的手,說道:「陛下,我們也是苦盡甘來,如今這樣也很好的,我已經很滿足了!」
趙明策依舊看著花前月的眼睛,突然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之前,我與顧愛卿聊天的時候,偶然聽到他吟誦過一句詩,這些時日來,我常常從睡夢中醒來,都會想起那一句詩。」
「什麼詩呀?」花前月好奇道。
趙明策說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嗯?」花前月愣了一下,說道:「陛下,這詩是好詩,但是,太悲了,不應景!」
趙明策微微一笑,道:「是不應景,以後不念了!」
花前月淺淺笑了笑,說道:「好了,陛下,外面冷,咱們先進屋吧!」
「好。」
趙明策點了點頭。
花前月牽著趙明策走進了大殿裡,然後帶著趙明策就來到側邊的房間。
剛一進門,花前月就轉身將門關上了。
趙明策只是微微偏頭看著花前月,也沒有說話。
花前月看到趙明策的目光,心頭突然一緊,連忙就往旁邊走了幾步。
而就在這時,屏風後面,走出來兩道身影,正是天理教教主徐無極和蛇王戴麗麗。
徐無極坐到椅子上,微微打量了一下趙明策,饒有興致道:「本座以為陛下見到本座
會驚訝,沒想到陛下如此淡定,莫不是早已經知道本座在此?」
此話一出,花前月臉上滿是驚訝。
趙明策坐到椅子上,看向徐無極,平淡道:「徐無極,天理教教主,戴麗麗,天理教四大天王之首的蛇王,從你們二人還在京城外時,你二人的情報信息就已經到了朕的桌上!」
花前月瞪大了眼睛,驚道:「陛下,你————」
趙明策沒有看花前月,只是平淡的說道:「容妃,朕,剛剛在進來之前,給過你機會,專門為你念了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可是,依舊未能讓你念及一絲情分,朕,很失望!」
花前月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道:「陛下,你————你早知道我師父在這裡,那你————
那你————也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趙明策說道:「你入宮之前朕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原本是想與你背後的人合作,但是,沒想到你們狼子野心,居然意圖用邪功控制朕,朕就知道跟你們沒法談了。」
一邊說著,趙明策轉頭望著花前月,道:「但是,朕念及當年的初遇相念之情,一直都希望你能回頭,朕一直盼著你能夠想明白,但朕,終究是高估了你對朕的情感,或者,你對朕從來就沒有過愛!」
花前月心亂如麻,結結巴巴道:「我————我————我————」
「皇帝,」徐無極微微笑著,說道:「本座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為何還敢孤身一人出現在本座面前,就算你現在在咸福宮外布下天羅地網,也沒有用了。」
趙明策微微搖頭,道:「朕沒有安排任何人手埋伏。」
「嗯?」徐無極疑惑道:「難道,你想跟本座談合作?」
趙明策平淡道:「一個臭水溝里的老鼠,也配讓朕親自來談合作?只不過是想給花前月一個機會罷了,可惜了,她辜負了朕,那就送你們一起上路吧!」
「哈哈哈哈————」
徐無極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本座還真沒想過,你這皇帝竟然會如此有意思,你————」
就在這一瞬間,趙明策突然探出手,霎時間,空間凝固了。
徐無極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眼中充滿了恐懼,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陷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裡,恐怖的威壓壓得他無法動彈。
更讓他驚恐的是,此刻的趙明策,就仿佛是坐在一方由屍山血海構造而成的龍椅上,趙明策仿佛高坐雲端,身軀無比浩瀚,俯瞰人間,而他就是一隻螞蟻。
下一刻,徐無極身體就飄飛了起來,他的脖子被一股神秘力量掐住,隨著趙明策微微抬手,他的身體就緩緩飄飛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
徐無極滿臉漲得通紅,嘴裡勉強擠出了幾個字。
「朕,是皇帝,是中原之主!」
趙明策說了一句,手上微微一用力,「咔嚓」一聲,徐無極的脖子就斷了,然後整個腦袋直接掉落到地上。
「啊!」花前月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另一邊的戴麗麗臉色慘白,當即就想跑。
趙明策卻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指點出,戴麗麗的後腦就出現了一個血洞,當即就倒在地上,沒了生機。
此刻,房間裡,只剩下花前月和趙明策。
花前月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癱坐在了地上,結結巴巴道:「陛下————我————知錯了,陛下————我知錯了,我————」
趙明策望著花前月,平淡道:「朕,修煉的是絕情道,你用那一門生離死別神功來擴大朕對你的愛,理論上,你讓朕越愛你,你離死就越近了。
但是,朕還是願意給你機會,朕都已經想清楚了,但凡你今日有一點猶豫,朕寧願大道出現瑕疵,也會留你一命,可你真的太讓朕失望了!」
花前月渾身劇烈顫抖著,惶恐道:「陛下,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您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也是沒辦法啊,我受天理教控制,我沒法違背他們的意願,還有————都怪顧觀棋————如果不是他殺我全家,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我都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啊,陛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好好愛您,我————」
「花前月,朕是愛你的。你沒有用生離死別神功之前,朕就很愛你,如今,對你的愛,甚至都已經動搖了朕要改變天命的決心,可你辜負了朕!」
趙明策走到花前月面前,微微嘆了口氣,緩緩抬手放到花前月的頭上。
當即,花前月身體一顫。
下一刻,她身體一軟,便緩緩倒在了地上,沒有任何傷口,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側躺在地上,那一張臉依舊保留著那一份絕世容顏。
趙明策微微抬起頭,低聲道:「這一刻,朕的絕情道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