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已經等很久了~
華宜卻是比紅星塢那個草台班子專業多了。
輿論爆發的第二天，律師函就分別發到了幾家最先發布「包養論」的媒體郵箱裡，措辭嚴厲，要求立即刪除並公開道歉。
與此同時，華宜的御用媒體也全面啟動一幾份發行量靠前的娛樂報刊，在隨後幾天密集刊登了對范林林和李林林的深度專訪。
內容全是她們在華宜的成長故事和對公司的感恩之情，字裡行間都在暗示一個信號：
她們留下是出於職業忠誠，跟私人關係無關。
范栐林更是配合公司安排出席了華宜在京城的一場慈善晚宴，她一襲素雅白裙，與王忠磊並肩站在簽到板前合影，笑容得體而疏離既不給媒體製造新話題的機會，也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在華宜的正當地位。
靠著專訪、聲明和慈善晚宴的亮相，輿論的烈火暫時被壓下了一半，但真正讓媒體轉移注意力的，是華宜緊跟著正式官宣的《夜宴》。
比起之前在滬都電影節上的模稜兩可，這次發布會消息披露得格外詳盡馮曉剛執導，張子怡、周訊、黃小明聯袂出演，古裝宮廷史詩，劍指明年坎城。
投資規模更是被反覆強調兩千萬美金，比《天下無賊》翻了一倍還多。
消息一出，娛樂版的頭條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換了主角。
原本還在追著雙冰和王靜e撕扯不放的記者們，大半都調轉槍口湧向了《夜宴》的發布會現場。
畢竟跟兩位女明星的「忠義選擇題」相比，馮曉剛的坎城野心才是能持續製造話題的富礦四旦之一的張子怡和周訊的番位之爭、周訊與華宜之間的交易、馮曉剛首次嘗試歐洲三大的衝擊...
當然，黑料能夠如此迅速地平息下去，跟周燁這邊沒有繼續發力也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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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是發力的時候，等關於茜茜的黑料爆發的時候，才是她們「天地同壽」的時候！
《歐陽》送過去不足三天，威尼斯便公布了最後一批入圍主競賽單元的影片。
在一部法語片和兩部英語片的名字後面，赫然跟著一行英文《A Man Named
Ouyang Decided to Die》，導演：Zhou Ye。
這是周燁繼柏林、坎城之後第三次入圍歐洲三大主競賽單元，也是他從歐洲三大中最後一個沒有踏足更沒有拿獎的電影節。
消息從麗都島傳回國內的時候，剛好替華宜和雙冰分擔了最後一波火力娛樂版的頭條幾乎在同一夜之間換了主角。
「周燁三戰歐洲三大，《歐陽》入圍威尼斯主競賽！」
「從柏林到坎城再到威尼斯，金熊導演衝擊金獅大獎。」
「《歐陽》對決《斷背山》，華人導演大比拼網友的評論更是熱鬧：「柏林金熊、坎城最佳導演、現在又沖威尼斯能集齊歐洲三大最高獎的導演全世界也沒幾個，周燁今年才二十二歲，這是要跟歷史上那些老傢伙們搶座次了。」
「《歐陽》這名字聽著就像沖獎的文藝片，一個叫歐陽的男人決定去死——光是片名就已經很威尼斯了。」
「華宜應該給周燁發個感謝信，沒有《歐陽》入圍，雙冰的包養門估計還得在熱搜上再掛一個禮拜。」
「劉藝菲認識周導算是傍上大腿了，也能提名最佳女演員了~」
「神仙姐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茜茜，影后
「周燁，《歐陽》入圍了！」
電話接通的時候，劉藝菲的聲音幾乎是從聽筒里直接炸出來的。
周燁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等她那一連串「我們入圍了」說完，才笑著把手機收回來：「怎麼還激動了？難不成你對我沒信心？」
「我記得我說過這部片子是要衝擊威尼斯的呀~」
「嘿嘿，」劉藝菲嬌憨一笑，「怎麼會，當然有信心，這不是太激動了嘛！」
「那可是威尼斯呀，赫本首部主演的作品《羅馬假日》，就是那一年威尼斯電影節的開幕影片，她也獲得了最佳演員的提名....
」
難怪她會這麼激動，原來是與偶像產生了奇特的共振。。
周燁笑了笑，寬慰道：「入圍只是開始，你現在的問題不是激動——是得好好準備威尼斯的禮服了。麗都島的紅毯可不是學校禮堂，全球的鏡頭都對著你呢。」
「你可不要搞什麼短褲配漁網襪啦！」
「嗯？漁網襪不好嗎？上次看電影的時候，你還說很好看的~」
「咋地，你還真想把漁網襪穿上紅毯？」
「咯咯咯~~怎麼會呢。」
「行了，別鵝叫了，晚上請你吃大餐，慶祝一下威尼斯入圍。」
「行！」
劉藝菲窩在沙發里傻笑，周燁真傻，自己怎麼會穿成這樣上電影節紅毯呢。
那也太不正式了——不過《歐陽》在威尼斯辦首映禮的時候，自己似乎可以這樣穿？
周燁應該不會揍自己吧......劉藝菲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來。
感謝手機不停震動的消息，不然劉藝菲還真不知道能想出多麼稀奇古怪的造型，來「玷污」那張氣質、美貌都絕頂的臉龐。
打開手機，電影學院表演系02級的班級QQ群里，劉藝菲就看到了一眾同學的「艾特」
7
「我去「艾特」劉藝菲，藝菲都入圍威尼斯了！」
朱埡紋的消息率先在群里炸開，後面跟了一連串驚嘆號。
「茜茜厲害呀，捧個影后獎盃回來！」
「有些人天生就是女主命—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比學校食堂和米其林的差距還大，」江艷酸溜溜的說道，「茜茜啊，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學，你吃肉好歹給我們留口湯。」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藝菲要是拿獎了，以後我們也是威尼斯影后的老同學了！」
」
劉藝菲看著這些消息，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斂了下去。
這些消息里，肯定是有人替她真心高興：可有些人那些笑眯眯的表情包下面藏著什麼，她也知道。
她不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一在圈裡也混了快三年了，什麼話是真心祝福什麼話是酸裡帶刺，她分得清。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對不起過誰，有資源了也儘量想著拉同學一把，怎麼話到了有些人嘴裡就變成了施捨？
專業課上自己明明也在認真上課，專業成績不比其他同學差，怎麼到了她們嘴裡就成了什麼都不懂的傻白甜？
晚上，周燁跟劉藝菲碰面的時候，還看到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對，頓時就好奇了：「怎麼了？下午還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似的，這會兒怎麼就蔫了？」
「周燁，你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嘛。」
劉藝菲委屈巴巴的把手機遞給周燁看，上面是班級群里那些還在不斷往上刷的聊天記錄。
周燁掃了幾行，笑了笑後，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
「茜茜，其實你要知道很重要的一點，電影學院裡，你沒有同學的。」
「嗯？」劉藝菲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周燁認真地解釋道：「你從出道到現在，《金粉》、《天龍》、《仙劍》、《明日》、《神鵰》，每一步走的資源跟別人都不一樣。」
「在同等條件下，人與人之間才能交到真心朋友。
可你從一開始就不同一你的起點比別人高太多，這種差距會讓一些人覺得不夠對等，他們跟你相處的時候，心裡始終是隔著東西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豁達去坦然面對身邊朋友的巨大成功，而真正能做到的那幾個周陽也好，舒唱也好——你要好好珍惜。」
「而對於那些做不到的，你也不要因為她們的言論而感到傷懷，他們對你來說，也就是在一個QQ群的網友罷了。」
劉藝菲皺了皺眉，盯著服務員端上來的那盤糖醋排骨發呆了好一會兒要不是看到劉藝菲最後點了點頭，似平明白了什麼，周燁都懷疑她不是在想事情，而是單純的饞了。
周燁說的對，有些事情只是她自己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測那些朝夕相處的人。
總覺得只要自己真心待人，別人就會真心待她。
可周燁說得對，不對等的起點，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有些人心裡的那桿秤是歪的。
她把筷子往碗裡一擱，扭頭盯著周燁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周燁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
「周燁，」她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種忽然看透了什麼似的認真，「明明你就比我大幾歲，為什麼總感覺你說話跟比我大一輩一樣？」
「哈哈哈—那你要不要喊我一聲周叔？」
周燁放下筷子，故意板起臉來故作深沉地捋了捋自己並不存在的鬍子。
「或者————義父？我看網上那些黑料里老給我安這個頭銜，要不你給坐實一下？」
「滾義父那是呂布喊的！」
劉藝菲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看著周燁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可每次自己遇到什麼事，他總是站在前面替自己擋了大半，擋完之後再回過頭來用最笨拙的玩笑把那些沉重的東西化解掉同學不是真心的也好，人心是歪的也好，只要有他在，世上那些道理和算計，好像也就沒那麼難面對了。
「快點吃吧，吃完去看下《七劍》，再不看就下映了。」
「嗯~」
「周燁，你說《七劍》的票房怎麼這麼低呢？」
「等下看下就知道了。」
《七劍》的原作，周燁上輩子倒是看過一次盜版，不過沒什麼印象了。
如果他想，根據自己那點兒模糊的記憶，肯定可以重塑劇本，拍成電影。
不過有現成的電影看，周燁也就懶得去想了。
八月中旬的影視氛圍，暑期檔的熱鬧勁兒已經過去了。
售票大廳里空空蕩蕩，排片屏上的場次比月初少了將近一半，只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在休息區喝著汽水等入場。
周燁挑的就是這個時間一人少，清淨，稍作偽裝就不怕被認出來。
他跟劉藝菲都戴了口罩和黑框眼鏡，劉藝菲還扣了頂鴨舌帽壓住額頭，兩人並肩站在售票台前的時候，活像一對趁著暑假尾巴偷偷約會的大學生情侶。
至於為什麼不在公司放映室里看一能問出這種話的，這輩子大概還沒湊到過一個女孩跟他並肩坐在黑暗裡，手心貼著手背，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銀幕的樣子。
放映室再專業，也不比影院更有氛圍感。
馬上就是女孩的成人禮了，周燁就要成為她正牌男友了，難得有時間出來聚一聚。
不帶出來看電影約會，還去公司放映室拉片，那可真要注孤生了。
劉藝菲挑了一桶焦糖味的爆米花，抱在懷裡像抱著一隻小號的桶。
入場找到位置坐下之後，燈光暗下來，天山山脈的雪頂在銀幕上緩緩展開，七劍策馬踏過關外戈壁的畫面確實氣勢十足。
周燁看了十來分鐘就沒心思了，餘光不住地往旁邊瞟
劉藝菲抱著爆米花桶看得聚精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時不時還湊過來小聲感慨一句「孫紅鐳演得真狠」。」
周燁在心裡把她接過的本子捋了一遍，愈發確定這姑娘就是這種容易被服化道和題材唬住的觀眾。
也難怪之後會接那些讓人看不下去的劇本，她大概真心覺得那些故事都不錯。
不過徐刻這部《七劍》，也確實糟糕。
他也是老牌的金馬最佳導演，《七劍》這個豪華的主創團隊，1.4億的高額投資，也是靠他的江湖地位才攢起來的。
上映前他到處接受採訪，說自己打磨了好幾年劇本，結果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故事劇情再好的服化道也扛不住劇情散架。
上映快20天了，好像票房還只堪堪8000萬左右，按照這個進度，到下映頂破天也就9000萬。
對比1.4億的成本，就算有DVD版權、貼片GG等收入，盈利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收回成本都難如登天。
也不知道《七劍》DVD版權有沒有提前賣出去，要是想等到上映後，票房爆炸才賣，估摸著沒有哪個音像公司會接手。
難怪徐刻拍完《七劍》後要轉型去拍什麼文藝片《深海尋人》，甚至是純探討女性愛情的電影《女人不壞》；
大概率是《七劍》的傷痕太深了，必須要好好養一養。
就在周燁一通胡思亂想中，兩個小時終於熬到了底。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劉藝菲還沉浸在劇情里，轉頭正要跟他討論細節，卻看見周燁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一種耐人尋味的苦笑。
「怎麼了？我覺得還挺好看的呀。」
「服化道和場景確實好，寫實、粗糲、有質感，沒話說。」周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但劇情呢？你跟我說說這電影講了什麼除了七把劍的名字和一鍋大亂燉的武林門派，你還記得什麼？」
劉藝菲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楚昭南好帥」。
周燁被她逗笑了，接過那隻已經被她吃空了大半的爆米花桶放在旁邊座位上，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調侃：「茜茜我跟你說，以後你千萬別私自接劇本，必須要我這個股東的同意才行！」
「哼，我眼光也很好的好不好
劉藝菲抱著已經空了大半的爆米花桶站起來，一邊往出口走一邊不服氣地嘟囔。
「楚昭南真的很帥嘛，而且天山那段雪景拍得多美，你不能因為劇情不好看就否定整部電影的全部————」
周燁跟在她身後，口罩都遮不住他臉上的笑意，就這麼聽著她絮絮叨叨地為《七劍》
做了一路的辯護。
從影廳到電梯再到停車場，她從服化道夸到動作設計，從動作設計夸到配樂..
周燁也終於明白，為何有些電影明明拍得很爛，卻也能有幾百萬、幾千萬票房。
當真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車子拐進別墅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老李把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口，周燁下車替劉藝菲拉開車門，兩人站在大門前誰都沒先開口說再見。
門廊下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院子裡幾隻不睡覺的貓貓，綠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這兩個磨磨蹭蹭不肯分開的人。
「那個————」劉藝菲突然有些羞澀地笑了笑：「周燁，下周就是我18歲生日了，我馬上就是個大人了~」
周燁把雙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正好落在她仰起來的臉上。
「忘不了，我的女孩~」
我已經等很久了~
周燁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隨即往後退了一步，朝大門方向偏了偏頭，示意她趕緊進去。
劉藝菲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才推開了別墅大門。
二樓，劉曉麗站在沒有開燈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菊花茶。
樓下那對小年輕在門口磨蹭的每一幀畫面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沒有出聲，也沒有開燈，只是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養了十幾年的花即將被一個她放心的人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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