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甲入城,刀光落處,通州亂象立消。
一番鐵血清掃,滿城戾氣被碾成齏粉。只剩燕甲靴底碾過青石板的「篤篤」脆響,冷硬刺耳。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先前橫衝直撞的武人團伙——非被按在地上打服,即嚇得抱頭鼠竄。趁火打劫的潑皮混混,更是銷聲匿跡。連牆角的野狗,都夾緊了尾巴,不敢哼一聲。
孟賢的威名,也跟著這場清掃,深深扎進了軍民骨子裡。
他出手刀落見血,眼神比燕軍鋼刀還寒。
如今他的名號在通州,已能小兒止啼。
通州徹底安定後,所有人都以為孟賢會即刻回營領賞。
可朱棣偏不按常理出牌。
令譚淵獨自回營待命,反倒將麾下五百精銳燕甲盡數撥給孟賢。親口下令,讓他總掌通州城內外所有治安。生殺予奪,無需請示。
六百精銳燕甲握在手中。
孟賢瞬間成了通州地面上實打實的「土皇帝」。州衙官員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大氣不敢出。
反觀城外。
兵馬越聚越多,營寨連綿數十里。各路軍士雜處其間,摩擦暗鬥愈演愈烈,甚至延綿到通州城內。可只要孟賢帶著燕甲沿街一走——甲葉碰撞的「鏗鏘」聲一響,他眼神淡淡掃過——再狂躁兇悍的漢子,也得立馬縮脖子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過幾日,便出了一樁事。
兩營軍士因搶酒肆座位大打出手。桌椅板凳砸得稀爛,酒罈碎了一地,酒液淌了滿街。眼看就要拔刀拼命。
恰好孟賢路過。
他未動分毫。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住手。」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可那兩個字落地,喧鬧的酒肆瞬間死寂。
動手的軍士渾身一僵。
「噗通」一聲,齊齊跪倒。腦袋埋得死死的,額頭幾乎貼到地面。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經此一事,通州秩序愈發安穩。
反倒因四方軍士、客商紛紛湧入,鬧起一派詭異繁華。
酒肆茶坊晝夜不熄。長街兩側,隨處可見腰懸藥囊、身背長劍的走方郎中。圍坐牆角、低聲論武的麻衣武人。還有不少頭戴帷帽、袖藏軟劍的窈窕女子。
往來行人見了這些江湖人,都避之不及。
唯獨孟賢的燕甲走過——再桀驁不馴的江湖客,也得收斂鋒芒。不敢有半分放肆。
這繁華背後,更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
城東門外的柳岸花街,便是如此。岸邊垂柳隨風輕擺,恰好遮住暗處的江湖哨探。酒旗上的隱晦暗紋,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這是各江湖勢力的標記。
這裡看似是尋歡作樂的銷金窟,實則是江湖人落腳、密談的隱秘去處。
一樓酒桌旁,幾個江湖武人赤著臂膀,胳膊上紋著猙獰狼頭。狂飲不止,吹噓戰績,嗓門大得震天響。
鄰桌青衫書生看似文弱,指尖卻握著一把玄鐵扇骨的摺扇。眼底銳利如鷹,分明是專來打探訊息的江湖密探。
二樓雅間更是隱秘。
窗紙糊得嚴嚴實實,連燈光都透不出幾分。偶爾有「令牌」、「糧草」的低語,從細縫中漏出。
有個不長眼的酒保想上前添酒,剛到門口——
「嗖!」
一枚銅錢從雅間裡飛出,正打在他手腕上。
「啊!」
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哼聲。
捂著手腕,躬身退下。
江湖規矩,不問不看——壞規矩者,必死。
門口倚著的女子,看似媚態十足,嬌柔可人。
實則多是江湖門派安插的細作,專司打探各方動靜。
此時。
孟賢未著甲冑,一身黑色便裝。
雙手抱在懷裡,斜倚廊柱。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譚淵身上,嘴角一挑,語氣戲謔:
「譚叔——這柳岸花街,你倒是熟門熟路。」
他頓了頓,拿腳尖點了點地面。
「看來是常來解饞。就不怕嬸子知道了——罰你睡冷炕?」
譚淵臉「唰」地一黑。
抬腳就往孟賢屁股上輕踹一下,惱羞成怒地罵道:
「小兔崽子!敢打趣你譚叔?」
他收回腳,一把拽住孟賢的胳膊就往樓里走。
「老子是好心帶你開開眼——見識見識通州的佳人!」
孟賢被拽著往裡走。
跨進樓門,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誰能想到,這通州最大的青樓,竟無半分金碧輝煌的俗艷。
朱紅廊柱纏著淺綠藤蘿,牆角擺著青瓷瓶,瓶中插著新鮮柳枝。脂粉香混著淡淡檀香,雅致得有些反常。
再看大堂。
江湖武人拍桌爭執門派高下,軍士敞著衣襟狂飲吹噓。
卻沒人敢真動手。誰都清楚,在通州地面上,孟賢的規矩比天還硬。沒人敢捋他的虎鬚。
譚淵瞥了眼大堂亂象,嗤笑一聲。拉著孟賢往樓梯走。
剛邁步,便有個身著月白紗裙,妝容淡雅,舉止得體,無絲毫風塵之氣的女子躬身迎上,輕聲道:
「二位大爺,樓上請,小女子這就帶二位去雅間。」
譚淵一邊跟著往上走,一邊低聲打趣孟賢:
「瞧見沒?這樓里的姑娘——可比別處的俗脂粉雅致多了。」
孟賢未接話。
只微微抬眼,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廊簷兩側。指尖下意識摩挲袖口,時刻留意周遭動靜。
不多時。
女子將二人引至一間包廂門口,輕輕推開門:
「二位大爺先坐。小女子這就去備茶添酒。」
說罷躬身退去,輕輕帶上房門。
包廂內,檀香裊裊。陳設簡潔雅致。譚淵大大咧咧坐下,抬手敲了敲桌子:
「這地方清靜,用來歇腳喝酒再好不過。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二人全然未覺。
就在房門緩緩合上的剎那——
樓梯轉角的陰影里,一雙纖長杏目,正飛快掃過他們的背影。
那丫鬟眼睫濃密纖長,眼尾微挑。面上帶著尋常丫鬟的溫順,眼底卻藏著截然不同的銳利與警惕。
只匆匆一瞥,她便認出了孟賢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熬出的鐵血威壓。
這人,正是通州城裡說一不二、令各方勢力忌憚的——孟將軍。
她身著青布丫鬟裙,荊釵束髮。素淨利落。步履輕得如簷角飛燕,幾乎不聞聲響。
待房門徹底合上,她不再耽擱。
身形一閃,迅速竄至廊柱後一間隱秘側房。
屋內光線偏暗。一道雕破圖風立在中央,屏面上繡著繁複牡丹紋樣,針腳細密,暗合雍容氣度。
屏風後。
一道暗紅錦裙女子端坐椅上,指尖捻著羊脂玉簪,漫不經心地轉動。
眉眼間既有成熟風韻,更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那丫鬟快步上前。
雙膝微屈,躬身到底,垂首斂目,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滿是恭謹:
「主子。」
「孟賢攜譚淵,已至二樓雅間。看其神態,似是尋常消遣。尚未察覺樓中半分異常。」
她頓了頓。
「特來稟報。」
屏風後的身影,微微一頓。
轉動玉簪的指尖,緩緩放緩。溫潤的聲音裹著威嚴,從屏風後傳來:
「知曉了。」
「你繼續密切監視二人動靜。嚴守分寸,萬萬不可打草驚蛇。」
聲音又沉了一分。
「稍有異常,即刻來報。半分不得延誤。」
「屬下遵令。」
丫鬟垂首應聲,恭謹無半分逾矩。躬身退至門口,輕輕帶上房門。動作輕緩無聲。
她再度隱迴廊簷。
看似隨意倚著欄杆,目光落在樓下大堂的喧囂上。一副尋常丫鬟灑掃歇腳的模樣。
可眼角餘光——
卻始終死死鎖著孟賢的包廂門口。
半分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