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雪覆征塵

  剛踏出燕王營帳，譚淵那始終佝僂的腰杆陡然拔得筆直。

  方才在帳中嬉皮笑臉，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孟賢。

  「賢哥兒。」

  譚淵摟著孟賢的肩頭，面色凝重，話語裡裹著久經沙場淬出的悍烈之氣。

  「王爺對你的期許，比你自己預想的還要重。這《靈龜吐納法》，你這些時日便拋卻所有雜念，踏踏實實沉下心去練，半點不容懈怠。務必早日練出真章，不負王爺所託。」

  話音稍頓，譚淵抬眼望向通州方向，下巴微微一揚。

  「至於通州城那頭瑣碎事務，你放心，有我替你盯著呢，即便是有些許風吹草動，我自會替你妥帖處置，絕計出不了岔子，誤不了王爺的大事。」

  孟賢將那捲絹冊緊緊攥在掌心，手指反覆摩挲著封皮上細密的紋路，用力點了點頭。

  他抬眼望向譚淵，眼底滿是鄭重，嘴唇翕動了幾下，似要吐出一番擲地有聲的承諾，可最終憋出來的，卻是一句帶著幾分憨直的話：

  「譚叔放心，我定拼盡全力研習，絕不讓你落到去掏大糞的地步。」

  譚淵的臉，頓時黑得如同鍋底。

  抬腳便往孟賢屁股上踹去。

  

  「我去你的——」

  譚淵沒好氣地說道，「自打王爺就藩北平，老子便跟在身邊鞍前馬後。這些年刀山火海闖過來，那次不是渾身是傷，你當王爺真能狠下心，讓我去掏大糞？」

  擺了擺手，譚淵語氣緩和了幾分。

  「行了，別貧嘴了。好好練你的功法，莫要辜負了王爺和我對你的指望。」

  說罷，譚淵抬眼望向遠處軍營。

  營寨之外，各路人馬的營帳旗幟密密麻麻矗立著，獵獵欲動。

  巡營的梆子聲此起彼伏，敲碎了秋夜的沉寂，偶爾夾雜戰馬的長嘶與巡夜軍士甲葉碰撞的脆響，交織成一片肅殺凜冽的軍威煞氣。

  二十萬大軍匯集的大勢已然成型，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踏赴沙場，奔赴遼東。

  譚淵眯起雙眼，目光似要穿透那片厚重的灰霧。

  咂了咂嘴，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對孟賢低語：

  「過不了多久，大軍便要往遼東開拔了。

  這寒冬臘月眼看著就要壓過來，那地界冰天雪地，寸步難行，兇險難料……多練出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