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兒不花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慌亂。
他的朔漠鎮蠻身,在漠北、遼東戰場上縱橫二十年,從未遇過對手。
昔年他曾在克魯倫河畔,赤著上身連擋十七刀,刀刃卷了口,他身上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鐵菩薩」的名號,是用敵人的刀劍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每一棒砸下來,都像是有一座山壓了下來。
純粹的、蠻不講理的、要人命的重砸!
兩人又硬撼了五個回合。
「當!」
乃兒不花橫棒格擋,孟賢的狼牙棒砸在他的棒身上,火星炸裂,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咬著牙將孟賢的棒推開,反手一記橫掃,砸向孟賢的腰肋。
孟賢看也不看,手腕一翻,棒尾橫掃,「鏘」的一聲,兩棒再次交擊,氣浪炸開,兩人同時後仰。
「噹噹噹噹當——」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暴雨,一刻不停。
十招之內,兩人又對了七棒。
每一棒都是實打實的硬撼,沒有虛招,沒有花巧,就是力量對力量,骨頭對骨頭。
乃兒不花的朔漠鎮蠻身確實強悍。孟賢的狼牙棒擦過他的肩甲,鐵刺刮下一片鐵屑,在他肩頭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換作普通將領,這一下肩胛骨已經碎了。
可問題是——孟賢不是要破他的皮,是要震他的腑!
每一棒砸下來,都有一股暗勁透過狼牙棒傳過來,穿透他的橫練防禦,直震內腑。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了一面大鼓,在他肚子裡猛敲。
一下,兩下,三下……五臟六腑都在哀鳴,都在顫抖。
更可怕的是,孟賢的棒法,越打越猛,越打越烈。
彷佛永遠不知道疲倦一般。
體內的氣血,似乎永遠也用不完。
狼牙棒上的赤紅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灼燒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發燙。
飄落的雪花還沒靠近棒身,就被那灼熱的氣浪蒸發成白霧,「嗤嗤」作響,在兩人周圍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障。
反觀乃兒不花,大漠奔雷棍雖然剛猛,卻缺乏後勁。
這是漠北武學的通病——起手三板斧威猛絕倫,可一旦被人扛住,氣勢便開始回落。
第五十五回合。
乃兒不花一記「雷動九天」,雙手握棒,從左上向右下斜劈。
這一棒他用足了十成力道,棒身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
孟賢不退反進,雙手舉棒,以「烈蛟出海」硬接。
「哐!」
兩棒相交,火星炸裂,乃兒不花的狼牙棒被震得高高彈起,他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兩晃,險些坐不穩。
第六十回合。
乃兒不花的呼吸變得粗重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台過了載的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一根根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
汗水混著雪水,順著臉頰淌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瞬間結成冰碴。
他的動作開始變慢了。
不是慢很多,只是慢了一線——出棒慢了半拍,收棒慢了半拍,格擋慢了半拍。
但在孟賢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半拍就是生死之差。
第六十五回合。
孟賢一記「烈蛟擺尾」,狼牙棒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帶著赤紅的光芒,直奔乃兒不花的咽喉。
乃兒不花慌忙舉棒格擋,「鏘」的一聲,他的狼牙棒被撩得向上揚起,中門大開。
孟賢眼中寒光一閃,左手鬆開棒柄,右臂發力,狼牙棒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弧,猛地砸向乃兒不花的胸口!
這一招變招極快,快到乃兒不花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來得及將胸膛微微一縮——
「砰!」
狼牙棒砸在他的護心鏡上!
護心鏡直接凹陷,碎裂的鐵片扎進他的皮肉。
朔漠鎮蠻身雖然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但那股衝擊力還是透過防禦傳了進去。
乃兒不花感覺胸口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撞上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喉頭一甜,一股腥味湧上來。
他咬著牙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但虎口已經崩裂了。
鮮血順著棒身往下淌,染紅了整個棒身。握棒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那是脫力的前兆,是肌肉在極限負荷下的本能反應。
而孟賢,雖然面色潮紅,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力道沒有絲毫減弱。
他的眼神,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凌厲。
如同即將暴走的凶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不是虛張聲勢,那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意!
「乃兒不花。」
孟賢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的力氣,用完了吧?」
乃兒不花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征戰二十年,從未聽過對手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下一瞬——
「赤蛟焚天!」
孟賢一聲暴喝,聲如炸雷,震得四野的積雪簌簌滑落,遠處的雪峰傳來隆隆的迴響!
他雙手握棒,渾身的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灌入狼牙棒之中。
烈蛟焚原棍法,殺招——赤蛟焚天!
這一招的精髓,不在於技巧,不在於速度,而在於一個「勢」字——以勢壓人,以勢破敵,以勢殺人!
狼牙棒上的赤紅光芒瞬間暴漲到極致,亮得刺眼,亮得彷佛一輪紅日從棒身上升起!
那光芒扭曲翻騰,在乃兒不花眼中幻化成一條燃燒的赤蛟虛影,蛟首猙獰,蛟口大張,蛟身纏繞在棒身上,張牙舞爪,帶著焚盡八荒、毀天滅地的蠻霸之氣,朝著自己的頭頂,狠狠砸下!
棒風呼嘯!
空氣被砸得「嗡嗡」作響,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鬼哭狼嚎,又像是千軍萬馬在齊聲吶喊。
棒身所過之處,飄落的雪花都被氣浪震得倒飛出去,在空氣中化作一片白霧,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地上的積雪被棒風捲起,形成一道白色的龍捲,環繞在孟賢周圍,襯托得他如同魔神降世。
乃兒不花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棒之中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征戰二十年,遇到過無數強敵,但從未有人給他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叫做「絕望」。
這一棒,他根本接不住!
可此時,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他的戰馬已經被震得四蹄發軟,他的雙臂已經酸痛難忍,他的身體已經被孟賢的氣機牢牢鎖定——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啊——!」
乃兒不花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那是困獸猶鬥的嘶吼,是瀕死之際的瘋狂。
他咬碎鋼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交織的神色,雙手拼盡全力舉起狼牙棒,朔漠鎮蠻身催動到極致。
周身的黑氣濃郁到了極點,如同實質般在他體表翻湧,像是一件黑色的鎧甲。
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每一根筋脈都在皮膚下跳動。
筋骨發出「咯咯」的爆響,像是要被那狂暴的力量撐裂,又像是骨骼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他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擋住這致命一擊!
哪怕擋不住,也要擋!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如同驚雷炸響,傳遍了整個雪原。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周圍數百名騎兵同時捂住耳朵,痛苦地彎下腰,有人甚至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火星炸裂如漫天煙火,耀眼奪目,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赤紅與漆黑兩色光芒交織碰撞,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
氣浪所過之處,積雪被掀起三尺高,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凍土。
碎石被捲起漫天飛舞,打在周圍計程車兵身上,打得甲冑「噼啪」作響。
方圓二十丈內,所有人的戰馬都受驚狂嘶,有的直接跪倒在地,有的掉頭就跑,騎手們死死勒住韁繩,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才勉強控制住。
下一秒——
乃兒不花手中的狼牙棒,直接被砸得脫手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