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碗口粗的、通體烏黑陪乃兒不花在漠北戰場上縱橫了二十年的狼牙棒,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旋轉著飛出去,像是一根被扔出去的枯枝。
「哐當」一聲,重重落在數丈外的雪地上,砸出一個深深的深坑,積雪四濺。
棒身徹底斷裂,碎成兩截。
斷口處,鐵茬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洪荒巨獸一口咬斷的。
那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又沉悶,宣告著這件兵器的死亡,也宣告著乃兒不花防禦的崩潰。
乃兒不花的雙臂,被這股恐怖的力道震得完全失去知覺。
它們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像是兩條掛在肩膀上的破布,隨著戰馬的晃動而無力地擺動。他的手指還在痙攣,但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瘋狂淌下,「滴答滴答」落在雪地上,染紅了身前的雪地。
朔漠鎮蠻身雖然勉強護住了他的骨骼,沒有斷裂——那門橫練功夫確實有獨到之處,骨頭硬得像鐵——但內腑被震得翻江倒海,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大錘在他肚子裡亂砸。
胃在翻滾,肝在顫抖,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上氣。
嘴角、鼻孔都滲出了鮮血,染紅了他的臉頰和衣襟。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下巴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梅花,一朵,兩朵,三朵……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胯下的戰馬,也被這一棒的餘波震得四蹄發軟。
「噗通」一聲,那匹跟隨乃兒不花征戰多年的良駒,直接跪倒在地。
口鼻噴出血沫,瞳孔渙散,渾身顫抖不止,再也站不起來了。
乃兒不花整個人,從馬背上重重滑落。
狠狠摔在雪地里,濺起一片積雪。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雙臂根本使不上力,撐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又撐了一下,手臂一軟,臉埋進了雪裡。
再撐,再摔。
渾身酸痛難忍,骨頭像是散了架,他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鮮血順著嘴角一滴滴落下,在雪地上暈開一片暗紅色的印記,越來越大,越來越刺目。
「將軍!」
元軍親衛們驚撥出聲。
一個個紅了眼。
數名親衛拼死衝上前來,擋在乃兒不花身前。
手持彎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眼神兇狠地盯著孟賢。
他們是乃兒不花的親衛,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人。他們的命是乃兒不花給的,今天,不過是還回去罷了。
「滾開!」
孟賢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狼牙棒橫掃而出,帶著呼嘯的勁風,棒身上的鐵刺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嘶鳴。
那幾名親衛舉刀格擋——
彎刀在狼牙棒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咔嚓!」「咔嚓!」
兩聲脆響,清脆而又刺耳。
兩名擋在最前面的元軍親衛直接被砸得倒飛出去。他們的彎刀斷成兩截,刀身打著旋飛出去,在空中閃過幾道寒光。他們的胸口甲冑塌陷,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混在鐵片碎裂的脆響中。
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劃出兩道血弧。
落地時已經沒了氣息,屍體在雪地上滑出數丈遠,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鮮血將雪地染成暗紅色。
可更多的元軍親衛,依舊源源不斷地涌了上來。
前赴後繼。
不惜拼命。
只為了給乃兒不花爭取逃跑的時間。
「保護將軍!」「擋住他!」「快走!將軍快走!」
他們嘶吼著,吶喊著,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血肉防線。
孟賢眼神一冷。
狼牙棒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鐮刀。
橫掃——三名元軍被攔腰砸飛,甲冑碎片四散,鮮血在空中炸開。
豎砸——一名元軍的頭盔連著頭骨一起凹陷,紅的白的噴了一地,屍體直挺挺地倒下。
斜劈——兩名元軍連人帶馬被砸翻,馬嘶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戰馬的腿被砸斷,發出悽厲的哀鳴。
每一擊都能帶走一條性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悽厲。
雪地上很快就躺滿了元軍親衛的屍體。
一個接一個,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下。
鮮血在雪地上流淌,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在雪地的凹陷處積聚成一個個血泊,冒著熱氣。
短短片刻,孟賢便連殺了十餘人。
可乃兒不花已經被親衛們扶上了另一匹戰馬。
兩個親衛一左一右架著他,把他推上馬。
他趴在馬背上,雙臂無力地垂著,連韁繩都握不住,只能用雙腿夾緊馬腹。
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朝著雪原深處倉皇逃竄。
速度快得驚人,生怕被孟賢追上。
馬鞭抽得戰馬皮開肉綻,戰馬嘶鳴著狂奔,四蹄翻飛,濺起漫天的雪霧。
「乃兒不花!哪裡跑!」
孟賢怒喝一聲,提棍欲追。
可前方,又湧上來數十名元軍騎兵。
這些人,都是乃兒不花的死忠親衛。明知必死,卻依然紅著眼,瘋了一般衝上來,死死攔住孟賢的去路。
他們的眼睛是紅的,臉是扭曲的,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有人揮刀砍向孟賢的戰馬——彎刀直奔馬腿,想把他從馬背上掀下來。
有人從馬背上躍起,撲向孟賢——張開雙臂,想要抱住他,給同伴創造機會。
有人甚至從懷裡掏出火藥包,用火摺子點燃,高舉著沖向孟賢——火光映照著他扭曲的臉,眼中滿是瘋狂的決絕,想要與孟賢同歸於盡!
孟賢眼神一凝,絲毫不懼。
狼牙棒左衝右突,橫掃豎砸,每一擊都精準狠辣,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慘叫聲不斷響起。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二十個……
二十餘名元軍親衛,轉眼間便被孟賢斬殺殆盡。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十多具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刺鼻難聞。
可等孟賢將這些死忠親衛殺散,再抬頭望去時——
乃兒不花已經跑得很遠很遠。
只剩下雪原上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再也看不見了。
主將一跑,元軍的陣腳,徹底大亂!
「將軍跑了!乃兒不花將軍跑了!」
「完了!我們完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元軍之中迅速蔓延開來。
沒有人還有心思戰鬥。
沒有人還想著抵抗。
剩餘的元軍騎兵瞬間徹底崩潰,再也沒有了絲毫戰意。一個個爭相逃命,互相踐踏,亂作一團。
戰馬互相衝撞,騎手被甩下馬背,被後面的馬蹄踩成肉泥。慘叫聲、哀嚎聲、馬嘶聲混成一片,在雪原上迴蕩。
孟賢站在馬背上,目光掃過混亂不堪的元軍。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中狼牙棒一揮,厲聲喝道:「追!一個都別放過!」
「殺!」
一千燕軍精騎齊聲喝喏,聲浪滔天,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一千把刀同時出鞘,寒光閃閃。
一千匹戰馬同時加速,馬蹄如雷。
趁勢掩殺而去!
刀光閃處,人頭滾滾——一顆顆頭顱飛起,一腔腔熱血噴涌,在雪地上畫出道道紅色的弧線。
槍尖過處,鮮血噴涌——長槍刺穿胸膛,扎透甲冑,槍尖從背後露出,帶著血珠。
元軍丟盔棄甲,狼狽逃竄。伏屍遍野,血流漂櫓。雪原上到處都是丟棄的旗幟、彎刀、弓箭、糧草輜重,一片狼藉。
這一戰,孟賢以一千對三千。
以少勝多。
碾壓全場!
殺敵千二,俘虜六百,繳獲戰馬八百匹,糧草輜重無數。
而燕軍,僅僅傷亡不到五十人!
乃兒不花帶著不到一千殘兵,狼狽逃竄。
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一路狂奔,馬鞭抽斷了三根,戰馬換了四匹,直到跑出數十里,確認孟賢沒有追來,才敢停下腳步。
他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恐懼和不甘。
那一棒,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朔漠鎮蠻身雖然護住了他的骨頭,沒有斷裂,但內腑的震傷,足足養了半個多月才勉強痊癒。
每逢陰雨天,骨頭縫裡就會隱隱作痛,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更可怕的是——
從那以後,每當夜深人靜,乃兒不花都會夢見那根泛著赤紅光芒的狼牙棒,從頭頂狠狠砸下來。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再也無法入睡。
經此一戰,乃兒不花再也沒敢靠近慶州半步。
更別說截斷燕軍的糧道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孟賢,怕了那根能毀天滅地的狼牙棒。
##第四十四章凱旋
慶州的補給線,從此穩如泰山。
朱棣站在慶州城頭,望著遠處雪原上,一車車糧草從南方源源不斷地運進城中。
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知道,孟賢這一戰,不僅守住了糧道,更打出了燕軍的威風,打出了慶州的底氣!
寒風呼嘯,雪原茫茫。
朝陽升起,灑在慶州城的城牆上,泛著冷冽的光。
遠處,一隊隊赤甲騎兵正從地平線上緩緩歸來。
馬蹄踏雪,轟隆作響。
鐵甲反射著朝陽的光芒,如同一片流動的火焰。
打頭的那道身影,甲冑染血,卻依舊挺拔如松。
手中的狼牙棒橫在鞍前,棒身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如同死神的勳章。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凌厲,如同歸來的戰神。
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少年銳氣。
孟賢,回來了。
城頭上,朱棣放聲大笑,聲音豪邁,傳遍了整個慶州城:
「好一個孟賢!好一個燕山鐵騎!」
城樓下,燕軍士兵齊聲歡呼,聲浪滔天,震得城牆都微微顫抖。
這一戰,孟賢之名,響徹遼東。
朱棣麾下,再添一員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