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奉天殿前,露天排開的筵席直鋪到丹陛之下。
殿廊下懸著一排朱紅宮燈,燈身上金龍紋飾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將整個廣場照得恍如白晝。
晚風自宮牆外悠悠蕩進來,裹著御花園裡飄來的桂花香氣,卻吹不散滿殿濃得化不開的酒香。
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在殿柱兩側熊熊燃燒,燭焰偶爾被風撩動,便在殿前金磚上投下一片搖搖晃晃的光影。遠處宮牆上,巡夜禁衛的輪廓被月色剪成一道道筆直的黑影,隱約有金戈碰撞的脆響隨風送來。
御座設在殿前最高一層的丹陛之上,明黃錦緞鋪就的御案在燭火下泛著沉沉的華光。朱元璋端坐其上,身後侍立的內侍手持丈二團扇,紋絲不動。
東西兩側依次排開國公、侯爵、文武百官的席次,觥籌交錯之聲此起彼伏,酒過三巡,醉意已爬上了不少人的面龐
此時慶功宴上酒過三巡,觥籌交錯間酒香瀰漫。
身著緋色織金蟒紋常服、腰束玉帶的藍玉陡然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袍邊角,徑直來到大殿中央,對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躬身行大禮,朗聲道:「陛下,臣藍玉,有事稟奏!」
話音落地的瞬間,殿內原本的笑語喧譁霎時死寂。
宮燈上的燭火微微晃動,光影在眾人臉上搖曳不定。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御座之上,朱元璋緩緩擱下酒爵。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落在丹陛之下的藍玉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哦?不知永昌侯有何奏請?」
藍玉抬首,眉宇間邀功之色毫不掩飾,朗聲道:「陛下,今日乃平叛大捷慶功宴,若無亮眼助興雅事,怎顯我大明將士赫赫武德、泱泱國威?」
朱元璋未作聲,太子朱標已率先蹙眉,語氣沉冷:「那永昌侯,你欲以何為助興?」
藍玉全然無視朱標的慍色,神色張揚,朗聲道:「臣斗膽提議,設御前比武!一來讓陛下與太子親睹大明將士的悍勇風骨,二來為筵席添趣,與眾臣同樂,更顯我大明國力昌盛!」
「胡鬧!」朱標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桌案上的酒盞險些翻倒,瓊漿潑灑出來,在案面上淌成一道細流。他正要厲聲斥責,卻被朱元璋抬手阻止。
「咱也正想瞧瞧,我大明兒郎的勇武氣度。」朱元璋放聲大笑,大手一揮,明黃色龍袍衣擺獵獵作響,聲音沉朗如雷,「准了!」
帝王金口一開,滿殿文武瞬間斂去神色,個個正襟危坐。朱標悻悻落座,眉頭擰成死結,眉宇間憂色更濃,卻終究不敢違逆聖意,只能暗自捏緊拳頭。
藍玉見狀,愈發意氣風發。緋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槍,他昂首環視滿朝勛貴,眼神里的睥睨之意毫不掩飾。
未等氣氛緩和,西側國公席上,馮勝身著緋色織金麒麟紋常服緩緩起身,躬身行禮,朗聲道:「陛下,既然藍侯有此提議,老臣麾下千戶戰傑,常年戍守邊關、身經百戰,願下場與永昌侯麾下將士切磋,為陛下助興,彰顯我大明將士錚錚風采!」
朱元璋抬手撫須,指腹摩挲著花白鬍鬚,緩緩頷首。那目光掃過殿下文武,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准奏。」
馮勝躬身謝恩,回身抬手示意。
下一秒,一名千戶吉服男子從其身後大步踏出。其人年近不惑,面龐黝黑如鐵,眉宇間溝壑縱橫,儘是邊關風霜。身形魁梧如熊,步伐卻穩如泰山,每一步踏下去,金磚都在微微震顫。
他徑直踏入殿前廣場,居中站定,拱手朗喝:「末將宋國公麾下千戶戰傑,願御前獻技,為陛下效命!」
滿殿文武暗自心驚。不少人低聲議論,都覺得藍玉麾下怕是難有對手——戰傑是馮勝心腹宿將,刀法通神,沙場搏殺的經驗已刻入骨髓,一出場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沉澱下來的狠勁便逼得周遭空氣都凝了幾分。
百官竊竊私語,目光交錯間已然心領神會。
馮勝這是故意搶先,要以麾下百戰宿將壓藍玉的風頭,斷其親信逞威之路。藍玉臉色微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卻礙於帝王與滿朝文武,不便發作。
他略一沉吟,轉頭看向麾下將領席,沉聲點將:「藍興!你乃我義子,隨我馳騁邊關、浴血拼殺,一身本事不輸任何人。
今日便由你下場,與宋國公麾下千戶切磋。莫墮我藍府威風,讓滿朝文武瞧瞧,我藍玉的人絕非浪得虛名!」
「末將領命!」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應聲而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正是藍玉義子藍興。此人年約三十許,眉目如刀,桀驁不馴之氣撲面而來,顯然一身功夫皆從刀光劍影中拼來。周身雖無戰傑那般沉凝的煞氣,卻藏著一股銳不可當的鋒芒,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寒光懾人。
他大步踏入廣場,躬身拜過御座,轉頭看向戰傑,拱手冷喝,聲線鏗鏘震耳:「末將藍玉麾下千戶藍興,請戰!」
二人職級相當,氣勢瞬間碰撞對峙。戰傑老成持重,周身煞氣沉凝如淵,那是百戰沉澱的狠勁,彷佛一座壓人的山嶽;
藍興血氣方剛,眼底鋒芒畢露,帶著初生牛犢的悍勇,如一把出鞘的利劍。一時之間,廣場之上氣壓驟降,勁風呼嘯,連日光都似被這股氣場割裂。肅殺之氣瀰漫全場,針落可聞。第一場御前比武,一觸即發。
殿上,朱元璋冷眼端坐,神色難辨,指尖無意識地輕敲御案。朱標面色凝重,死死盯著場中二人。
文武勛貴各懷心思,目光黏在場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皇宮禁地嚴禁帶刃。二人對視一眼,心有默契,皆棄刃徒手,擺開對峙之勢。
戰傑眼神陰鷙,死死盯著藍興,周身煞氣愈發濃郁。
他指尖微微蜷縮,渾身氣血瀰漫,周身肌肉已然繃緊,如拉滿的勁弓,蓄勢待發。
藍興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站姿挺拔如松,從容不迫,周身氣息平穩,彷佛眼前的強敵根本不值一提。
皆是屍山血海中闖出來的宿將,出手毫無拖泥帶水。剛一對峙,便已然動勢。
「咔嚓——」
青磚碎裂的脆響驟然刺破金殿外的寂靜。
戰傑腳掌碾地,堅硬的金磚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微微拱起,竟被他一腳踩得脫了地面。
他指節攥得咔咔作響,指骨凸起如棱,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那是在北境殺了十年胡虜攢下的悍氣,混著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凜冽殺意。
拳架子一擺出來,周遭侍衛的臉色便已發白。尋常武將連站在他十步之內都覺得心口發緊。
沉腰,扎馬,雙肩微沉。洪武開障拳起手式「鎮山式」穩穩亮開的瞬間,他周身肌肉繃緊如拉滿的勁弓,青筋在手背和小臂上隱隱跳動。
連周遭的風都像是被這股沉凝的力道釘住了,空氣里彷佛壓著一層看不見的鉛。
「喝!」
暴喝如滾雷炸響,聲浪掃過廣場,連殿上飄著的薰香菸霧都被震得四散。
戰傑胸腔劇烈震顫,肩背肌肉虬結如老松盤根,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滿整條手臂,渾身千斤氣力盡數往肩頭上灌。
腳下青磚被他踏得嗡嗡發顫,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攻城錘,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撞藍興心口。
洪武開障拳的核心殺招「開障撞」。當年在漠北戰場上,他曾憑這一招撞碎了北元騎兵的三層盾陣,連披著重甲的千夫長都被他一撞震得臟腑盡碎。
氣浪還沒到跟前就掀得藍興衣袍獵獵狂響,額前髮絲被吹得向後直飛,周遭颳起的勁風如小刀子似的,颳得旁邊觀戰的小吏臉疼。
殿上百官瞬間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識往前俯了俯身。馮勝端著酒爵的手穩得紋絲不動,嘴角勾著一抹笑,輕輕抿了口酒,眼底全是篤定——這一招他見過戰傑用了不下百次,別說一個三十出頭的後生,就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也少有能硬接的。
唯獨藍玉面色平靜。指尖輕輕敲著桌案,他看著場中身形挺拔的義子,眼底藏著十足的信心。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藍興要麼硬接要麼後退的瞬間,藍興眼神陡然一凜,不退反進。
足尖在青磚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狸貓般往側面滑了半尺,殘影一閃而過。那足有千斤力道的開障撞擦著他的衣襟砸了空,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半分。
「嘭!」
悶響震得地面都晃了晃。戰傑一肩狠狠撞在宮牆上,青磚瞬間裂得如同蛛網,碎渣子飛濺如箭矢,幾塊碎磚彈到殿階底下,砸在金磚上叮叮噹噹。
滿殿百官心頭都是一跳,暗自心驚這力道之猛。
馮勝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撞空又如何?洪武開障拳最不怕的就是招式用老,後勁才是殺招。
果然,沒等藍興站穩,戰傑已藉著撞牆的力道旋身卸力。
腰腹一擰如高速旋轉的陀螺,半分停頓都沒有,右拳已攥得如精鐵戰錘,藉著轉身的慣性,拳鋒如毒蛇出洞,直轟藍興肋下軟肋。
洪武開障拳第二式「裂甲錘」,力道全聚在拳尖,專打甲冑縫隙,就是北元兵穿的三層厚札甲都能被一拳砸得甲片崩裂。砸在人身上,筋骨盡斷、臟腑受損,絕無生路。
戰傑眼底凶光畢露,顯然是動了真怒,要一招就把這後生砸趴下,半分喘息的機會都不打算給。
藍興眼底精光暴漲,竟是半點不躲。左腳墊步往前一傾,身形微微往下一沉,右小臂硬生生往拳頭上迎了上去。周身真氣瞬間透體而出,一層溫潤的玉色光芒覆在手臂上,真氣流轉間泛著淡淡光澤,透著一股剛猛到極致的力道——他竟要跟這能裂甲的殺招硬碰硬。
「砰!」
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瞬間傳遍整個廣場,震得人耳朵嗡嗡發疼。拳頭和小臂相撞的地方竟濺起了火星,氣浪翻湧著往四面八方炸開。
二人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腳下青磚被氣浪掀得微微跳動,碎石子簌簌滾了滿地。
藍興手臂微微發麻,氣血稍稍翻湧,腳下卻如生了根,半分都沒挪動。
戰傑只覺得拳頭像是砸在了千年寒鐵上,指節震得發麻,甚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這小子才多大年紀,真氣竟渾厚到這種地步?
戰傑打了一輩子仗,最懂洪武開障拳「只進不退」的要訣。
得勢不饒人,身形陡然往下一伏,右腿如鋼鞭般橫掃而出,腳踝繃得筆直,渾身氣力全往小腿上灌,肌肉賁張如鐵塊,直取藍興下盤。
勁風掃過地面,颳得塵土飛揚,連青磚表面都被掃出了淺痕。
這是他在戰場上用來砍騎兵馬腿的殺招「斷馬腿」,一腳出去能踢碎馬的脛骨,對付步兵更是一踢一個骨斷筋折。戰傑此時已然紅了眼,招式全是同歸於盡的狠勁,嘴裡吼著軍陣上的口訣:「一拳破一盾,一腳踏一屍!陣前無虛手,只問進不進!」
每一個字都裹著血腥味。隨著吼聲,他的拳勢愈發凌厲,掃過來的腿風幾乎要刮破藍興的衣料,寒意刺骨。
藍興守得穩如泰山,眼神冷得像寒星。他牙關緊咬,周身瑩白色的真氣陡然暴漲,順著經脈快速流遍四肢百骸。
真氣亮得越來越刺眼,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炙得微微發燙——鎮軍金剛拳,藍玉親傳絕技,以真氣淬骨,剛猛無儔,練到深處赤手便能擋刀劍。
今日還是頭一回在旁人面前展露。
他腳尖內扣,腳跟蹬地,穩穩紮了個金剛馬步,身形如青松般挺拔。雙拳攥得指節發白,真氣源源不斷往拳面上匯,瑩光亮得如一輪小日,連周遭刮過來的勁風都被這股渾厚的真氣逼退了半尺,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將所有殺招都擋在外面。
迎著掃過來的鋼鞭般的右腿,藍興沉腰轉胯,身形微側,右拳順勢往下一沉,拳鋒如重錘般狠狠砸向戰傑的脛骨。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真氣,破空之聲尖銳得像是要撕裂空氣,連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以剛破剛,一拳定局。
「咔嚓!」
骨裂的脆響清晰得刺耳。戰傑只覺得小腿上傳來鑽心的劇痛,肌肉劇烈抽搐,掃踢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他身形踉蹌,腳下青磚被踩得粉碎,碎石飛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疼得渾身都在抖。
藍興哪會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如獵豹般弓身往前一衝,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左腳墊步,右腳蹬地騰空,雙拳如雨點般砸了出去。左拳直搗面門,真氣凝在拳鋒上直逼眉心要害,拳風呼嘯,像是要把人的顱骨都砸碎;右拳狠砸肋下,招式又狠又快,半分反撲的機會都不打算給戰傑留。
他出拳快得只剩下殘影,拳影重疊幾乎連成一片瑩白色的光幕。
手臂上肌肉虬結如虬龍,真氣不斷迸發,每一次拳掌相撞都發出震耳的悶響,氣浪四散。地面的碎石子被吹得滾滾亂跳,連殿上的燭火都被震得微微晃動,光影搖曳。
戰傑連連後退,手臂瘋狂格擋,掌心被真氣震出密密麻麻的紅痕,沒一會兒便滲了血。嘴角也溢位了淡紅色的血沫,呼吸越來越急促,身形晃得厲害,徹底落入了下風,只剩被動挨打的份。
洪武開障拳本就重一鼓作氣沖陣破防,久戰之下氣力衰退得極快。戰傑此時已喘得如同拉風箱,胸口劇烈起伏,招式慢了半拍,拳勢也弱了不少,周身的煞氣散了大半。
他眼底滿是焦急和不甘,卻只能咬牙硬撐,想找個反擊的空子——可藍興的拳密得如同鐵桶,半分破綻都沒有。
藍興眼底的桀驁之色越來越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陡然變招。左拳故意放慢半拍,虛晃了個殘影,引戰傑抬手去擋。肋下瞬間露了破綻。
戰傑果然中計,抬手便去格擋左拳,防守瞬間空了一塊。藍興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右拳瞬間凝聚全身七成真氣,手臂肌肉暴漲一圈,拳面的瑩光暴漲三尺,亮得如同烈日,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狠狠砸在戰傑的肩頭。
連空氣都被這一拳砸出了沉悶的爆響。
「咔嚓!」
骨裂的脆響刺耳至極,蓋過了廣場上所有聲音。戰傑的肩頭骨骼瞬間凹了下去,氣血翻湧著往上沖,喉間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青磚。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往後退了三步,腳下青石地板被他踩得粉碎,重重撞在宮牆上,一聲悶響,順著牆面滑落在地。
臉色慘白如紙,連掙扎著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藍興根本不給他活路。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側身旋身,手肘裹著瑩白真氣,狠狠頂在戰傑的軟肋上。「嘭」的一聲悶響,戰傑悶哼一聲,身子瞬間蜷縮成了蝦。
冷汗浸透了衣袍,渾身劇烈發抖,嘴裡的血往外涌,眼神都開始渙散了。
緊接著,藍興抬腳如踹鐵塊,腳尖凝著真氣,精準踢在他的膝蓋關節上。又是一聲脆響,戰傑的膝蓋徹底彎折,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青磚上,碎石濺起,磕得鮮血直流,慘不忍睹。
戰傑紅了眼,狀若瘋魔,咬著牙還想爬起來。額頭青筋暴起如蚯蚓,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周身煞氣再度暴漲,不顧身上劇痛,竟又要施展開障撞,身形如瘋虎般猛衝過來。眼底滿是滔天的不甘。
可動作早已遲緩不堪,力道弱了不止三成,不過是困獸之鬥。
藍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早有防備,腳下輕點青磚,身形如清風般側身避開。右手閃電般探出去,指尖帶著刺骨的真氣,死死攥住戰傑的肩頭,指節深陷進皮肉里,幾乎要把他的肩頭捏碎。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染紅了他的指尖。他藉著戰傑前沖的慣性,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戰傑的肩頭骨骼徹底碎裂。
這一聲響,聽得滿殿百官心頭一緊,後背發寒。
戰傑疼得渾身抽搐,身形不受控制地轉了半圈,重心徹底失衡,胸口悶痛得像是要裂開。
踉蹌幾步,「噗通」一聲重重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撐著地面,渾身抖得如同篩子。
嘴裡的血噴涌而出,在青磚上暈開一大片暗紅,觸目驚心。
他周身氣血徹底亂了,臟腑被震裂,肩頭骨頭碎得不成樣子,雙臂無力地垂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徹底沒了再戰的能力。
只能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底的不甘漸漸被絕望取代。哪還有半分百戰宿將的悍勇,只剩一身的頹敗和悽慘。
藍興收拳而立。身形挺拔如長槍,衣袍微亂,髮絲輕揚,氣息卻穩得如同山嶽。
周身瑩白真氣緩緩收斂,眼底的桀驁幾乎要溢位來,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對著御座躬身朗喝,聲音響徹整個廣場,每個字都帶著碾壓般的底氣:
「末將藍興,僥倖勝之!」
廣場死寂無聲。連風都似被這強悍戰力震懾,落針可聞。殿上瞬間響起雷鳴般的讚嘆,此起彼伏,議論聲不絕於耳,所有人都在驚嘆藍興的強悍與年輕有為。
藍玉端坐席間,笑得眉眼彎彎,端起酒爵一飲而盡,炫耀之色毫不掩飾,眼神挑釁般掃過馮勝。
馮勝面色鐵青,手指死死攥著酒爵,眼底滿是滔天的不甘與怒意,卻礙於聖意無可奈何,只能狠狠瞪著場中,胸口劇烈起伏。
御座上的朱元璋,目光沉沉鎖在藍興身上。神色難辨,眼底藏著深不可測的審視——似在權衡,又似在盤算著什麼。指尖無聲地敲著御案,一下,又一下。殿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燭火也不再晃動,一切都沉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