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朱元璋開口,東側潁國公傅友德緩緩起身。
他一身緋色織金麒麟紋常服襯得身形如山挺拔,面容稜角分明,神色沉凝剛毅,對著御座深深躬身一禮,聲音沉穩洪亮,響徹殿前廣場:「陛下,藍千戶武藝卓絕,果然不負永昌侯悉心栽培。
老臣麾下亦有千戶劉藝,常年戍邊征戰、浴血沙場,身經大小百戰,乃是實打實的沙場悍將。
老臣願命他下場,與藍千戶再較一二,一來為陛下宴駕助興,二來也讓滿朝文武,親眼見識我大明邊關將士的鐵血勇武、蓋世風骨。」
朱元璋指尖輕捻長須,緩緩頷首,語調平淡無波,卻自帶九五之尊的磅礴威嚴:「准奏。」
傅友德回身抬手微微示意,人群之中當即踏出一道身影。
來人身著千戶制式吉服,身形勻稱不臃腫,肩背沉厚挺拔,每一寸筋骨都透著久經戰陣的精悍凌厲,正是潁國公麾下心腹千戶劉藝。
劉藝年約三十出頭,面容冷峭如寒岩,一雙眸子銳利如蒼鷹掠野,鋒芒內斂卻懾人。
他雙手骨節虬結分明,掌心老繭層層疊疊、指腹粗糙堅硬,一眼便知是常年苦練掌法、淬鍊硬功的頂尖好手。
他闊步踏入比武廣場,步履沉穩健穩,每一步落下都似落地生根,周身縈繞著久經沙場沉澱出的沉穩悍勇之氣。
對著御座躬身行禮畢,旋即轉身看向藍興,拱手沉聲道:「末將潁國公麾下千戶劉藝,請藍千戶暫且稍作歇息,養足周身氣力,你我再行切磋,方顯公道本分。」
藍興聞言,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桀驁張揚的弧度,隨手抬手漫不經心一揮,語氣里的狂傲毫不掩飾,鋒芒畢露:
「不必!方才些許交手,耗不得某半分氣力,何用歇息?劉千戶儘管儘管放手來戰,某自當奉陪到底,今日便要讓你心服口服!」
方才一舉擊敗戰傑,藍興本就戰意滔天,周身凝練的瑩白真氣依舊縈繞不散,絲絲縷縷順著衣袂流轉,眼底驕狂肆意翻湧,壓根沒將眼前的劉藝放在眼裡,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睥睨群雄之態。
劉藝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不悅,卻並未多言,只是淡淡頷首,身形微沉當即擺開門戶。
剎那間他周身氣息陡然劇變,內斂的底蘊轟然釋放,家傳絕學破虜開碑手已然催動到極致。
這套掌法走剛柔並濟之路,剛勢裂甲碎盾,柔勁暗藏纏卸,最擅借力打力、隔山震腑。
江湖軍中皆傳其掌力雄渾無匹,全力一擊可硬生生砸穿重甲、震得敵手內里臟腑碎裂,更有著兩掌碎重甲,三掌裂堅盾的赫赫威名。
招式之間剛猛藏柔、虛實難測,既無洪武開障拳的蠻橫狠辣,也不似鎮軍金剛拳的一味剛硬霸道,自成一路詭變凌厲的頂尖章法。
「請!」
劉藝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快如疾風奔雷。
右掌微微蜷曲繃勁,掌沿如刃,掌心內斂層層綿柔暗勁,看似平緩拍出,實則暗蓄千鈞巨力,直朝藍興胸口要害印去。
這一掌正是破虜開碑手隔山打牛的精髓殺招,外表舒緩不顯鋒芒,內里潛勁層層疊加,不碰皮肉表層,卻能透體而入、直震臟腑,真正做到掌落甲不裂,勁透骨生寒。
藍興素來信奉以剛破巧、以力壓敵,見狀毫無閃避退讓之意。雙腳猛地蹬踏青磚地面,身形如猛虎出山驟然前沖,雙拳死死緊握,周身瑩白真氣盡數灌注拳面,光芒愈發熾盛奪目。
左臂屈肘橫護胸前,右臂裹挾破空銳風,剛猛霸道的拳勢轟然砸出,硬生生正面硬撼劉藝的掌風。
嘭!
拳掌相撞的瞬間,一聲沉悶炸響陡然炸開,狂暴氣浪以二人交手處為中心四下席捲翻湧。
藍興腳下青磚受巨力震盪,瞬間蔓延開蛛網般細密裂紋,碎石碎屑簌簌剝落,而他身形穩如蒼松磐石,雙腳紮根地面紋絲不動。
可下一刻,一股陰柔卻霸道至極的暗勁順著拳面縫隙順勢蔓延,輕易穿透藍興周身真氣護罩,如無形暗流直撞胸腔臟腑。
藍興喉頭微微滾動悶噎一下,竟被這隔山潛勁震得氣血瞬間滯澀,胸口泛起一陣悶沉鈍痛。
借交手反震之力,藍興不做絲毫停頓,身形再度迅猛突進。
左拳裹挾勁風直轟劉藝小腹要害,右拳橫掠橫掃,直取其面頰門戶,招式迅猛凌厲、招招奔著要害而去,狠絕霸道至極,根本不給劉藝半點借力卸力、周轉騰挪的餘地。
劉藝早有預判,身形側滑靈巧避開雙拳鋒芒,同時左掌順勢輕拍藍興拳背,掌心柔勁驟然迸發。
藍興只覺整條手臂猛地一麻,拳上蓄積的剛猛力道瞬間泄去大半,而劉藝也被他霸道拳力震得氣血微微翻湧,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下盤。
二人再無保留,瞬間纏鬥在一處。偌大比武廣場勁風呼嘯不休,氣浪層層翻湧激盪。
劉藝掌法靈動變幻莫測,剛猛之時掌風重如巨錘,一掌拍落地面,整塊青磚當即崩裂炸開,碎石飛濺四濺,盡顯兩掌碎甲、三掌裂盾的無上威名;
柔勁起勢則如綿里裹精鐵,指尖輕拂便可引偏藍興狂暴攻勢,每一招一式都暗藏隔山打牛的詭變玄機,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他身形輾轉騰挪、靈動如猿猱縱躍,掌影翻飛籠罩周身,數次驟然欺近藍興身側。
掌鋒尚未及體,內斂的無形柔勁已然先行侵掠,層層疊疊直逼藍興內腑要害。
近身纏鬥瞬息之間,劉藝右掌看似輕飄飄落在藍興肩頭吉服之上,掌力卻絲毫不停滯,瞬間穿透衣料阻隔,化作一股凌厲陰寒潛勁,直震肩甲下經脈臟腑。
藍興只覺胸口驟然悶痛翻湧,氣血逆行不穩,下意識連退三步,抬手按在胸口,眼底驚怒之色一閃而過。
他雖有渾厚真氣護體,卻依舊被這隔山打牛的詭異掌力震得內里氣機發緊,臟腑隱隱作痛。
劉藝得勢絕不留手,掌勢愈發凌厲逼人,掌風呼嘯捲動四方,無形潛勁瀰漫全場。
地面青磚被逸散掌風掃過,接二連三崩碎龜裂,碎屑漫天飛濺,就連殿上端坐的文武百官,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穿透肉身、直震內腑的磅礴威勢。
藍興心頭不敢再存半分輕視狂傲,當即收斂雜念,凝神催動周身真氣,死死護住經脈臟腑,全神貫注應對眼前這路詭變掌法。
他依舊秉持以剛克柔、以力破巧的路子,雙拳交替連環轟出,出拳快如閃電奔雷,拳影重重疊疊籠罩四方。
周身真氣源源不斷灌注雙拳,每一拳落下都堪比千鈞鐵錘砸落,帶著崩石裂鐵的霸道力道,直轟劉藝周身各大要害,妄圖以絕對蠻力硬生生碾壓對方柔勁詭變。
時而弓身矮步突進,雙拳連環轟擊不休,拳風激盪得空氣嗡嗡震鳴,震得旁人耳膜隱隱發麻;
時而縱身騰空躍起,膝蓋裹挾勁風狠狠頂向劉藝胸口,勢如奔馬破陣、銳不可當;
時而沉腰扎馬凝勁,一拳重重砸向地面,渾厚真氣順著青磚紋路蔓延激盪,震得劉藝腳步虛浮、下盤晃動不穩。
奈何劉藝精通破虜開碑手精妙卸力之法,面對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始終從容不迫、見招拆招。
每逢藍興剛猛拳頭轟來,他從不硬拼蠻力,只側身靈巧閃避,同時掌尖輕點拳側,以綿柔暗勁悄然卸去大半力道,隨即順勢旋身拍出一掌,隔山打牛的無形潛勁再度直逼藍興內里。
藍興側身避開掌勢,緊跟著一拳直轟劉藝面門,鋒芒凜冽。
劉藝身形一晃靈巧側身躲開,左掌反手順勢拍在藍興腰側軟肋。
掌風看著輕柔無力,落處卻瞬間傳來刺骨劇痛,彷佛有無數細針在臟腑間鑽動攪動,藍興身形猛地一個踉蹌,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藍興心知再這般被動周旋,遲早必敗無疑,當即怒喝震徹廣場,周身瑩白真氣驟然暴漲數倍,肩頭肌肉虬結隆起,強橫氣勁硬生生震開劉藝緊隨而至的掌力侵襲。
旋即身形一轉,反手凝聚全身真氣,一拳猛砸劉藝掌面,力道剛猛霸道至極,直逼其手腕經脈。
劉藝掌心驟然一陣麻痛,周身維繫的剛柔勁氣險些當場潰散,連忙收掌抽身急退。
藍興抓住空隙趁勢搶攻壓制,二人再度你來我往死戰不休。
拳掌交擊的轟鳴連綿不絕,霸道拳氣與陰柔掌勁瘋狂碰撞撕扯,激起漫天塵土飛揚,廣場上空勁風呼嘯盤旋,威壓沉沉籠罩四野。
隔山打牛的陰柔潛勁與鎮軍金剛拳的霸道真氣瘋狂交織衝撞,磅礴威壓席捲整座比武廣場。
殿上文武百官盡數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目光死死鎖定場中纏鬥二人;就連端坐御座的朱元璋,也微微挺直身形,深邃目光牢牢盯住藍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搶占先機後,藍興越戰越猛,拳勢一重勝過一重,力道雄渾無邊。劉藝漸漸落入下風,只能依仗破虜開碑手的精妙身法與隔山打牛獨門絕技,苦苦周旋支撐。
他數次以柔勁險險化解藍興致命殺招,更趁藍興換氣剎那,雙掌齊出合力拍擊,掌力層層疊加,無形潛勁如潮水洶湧奔涌,直朝藍興胸口狂涌而去。
這一擊凝聚劉藝大半功力,隔山震腑之威展露無遺。
藍興縱然及時催動真氣全力護體,依舊被穿透防護的潛勁震得喉頭一甜,氣血翻湧上沖,險些當場嘔出鮮血。
可這重創反倒徹底激起藍興骨子裡的悍勇凶性,眼底凶光畢露,拳勢愈發凌厲狂猛,周身真氣運轉至巔峰極致,拳面瑩白光芒熾盛刺眼,幾乎要晃花人眼。
久戰僵持之下,劉藝體內氣力消耗劇烈,破虜開碑手的柔勁本就極耗內息。
幾番連環纏鬥下來,他氣息漸漸粗重急促,掌力雄渾之勢大幅衰減,那穿透肉身的無形潛勁也不復初始凌厲。
招式起落間慢了半拍,周身破綻悄然顯露。
藍興眼尖如炬,瞬間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破綻,當即一聲暴喝震徹四野,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驟然飆出,轉瞬掠至劉藝身側。
雙拳凝聚周身全部真氣,瑩白光暈幾乎將整隻拳頭包裹,藉著旋身慣性,雙拳如流星重錘轟然砸落,直轟劉藝頭頂百會大穴,勢不可擋、霸道絕倫。
劉藝倉促之間已然躲閃不及,只能拼死橫起雙掌交叉護在頭頂。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氣浪沖天而起。
劉藝被這無上剛猛拳力狠狠壓住,雙腿瞬間彎曲下沉,膝蓋重重砸在青磚地面,發出沉悶震響。
掌心傳來鑽心裂骨般的劇痛,周身維繫的剛柔勁氣瞬間崩散,體內氣血劇烈翻湧,經脈受創震盪不止。
藍興落地之後絲毫沒有收手之意,上前一步右腳重重踩住劉藝小腿,左手按死其肩頭鎖住身形,右手再度凝起濃郁真氣,裹挾千鈞之力,一拳狠狠砸在劉藝胸口正中。
這一拳真氣透體直震內腑,劉藝只覺胸口如遭巨錘碾壓,劇痛難忍,喉間腥甜再也壓制不住,一縷殷紅血跡自嘴角緩緩溢位。
渾身氣力瞬間被抽空,身軀一軟,重重癱倒在地,四肢僵硬發麻,再無半分再戰之力。
藍興收拳立定,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周身瑩白真氣依舊縈繞流轉不散。他抬手隨意拭去額角細密汗珠,嘴角揚起一抹狂傲到極致的笑意,睥睨四方。
抬目環視殿上滿朝文武勛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與挑釁,聲線雄渾震徹整座廣場:「還有誰?!不管是宋國公、潁國公麾下猛將,亦或是其餘諸位大人帳下健兒,儘管盡數下場來戰!某一一奉陪到底,今日定要讓諸位輸得心服口服!」
說罷,他垂眸輕蔑瞥了眼癱倒在地的劉藝,眼底驕狂之色幾乎要溢散而出,神色間滿是不屑輕視,儼然沒將滿朝勛貴麾下萬千將士放在眼中。
殿上文武百官瞬間一片譁然,低聲議論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藍玉忍不住撫掌放聲大笑,臉上得意之色盡顯,看向場中藍興的目光里滿是讚許與炫耀;
傅友德面色鐵青凝重,起身對著御座躬身拱手請罪,語氣滿是愧疚羞愧:「陛下,臣麾下將士學藝不精、無能落敗,讓陛下與諸位朝臣見笑了。」
太子朱標眉頭緊鎖,眼底憂色愈發濃重,神色間藏著深深的顧慮與不安;
燕王朱棣立在班列之中,眼底暗光沉沉流轉,神色高深難辨,不知心中暗自盤算著什麼;
朱元璋依舊面容和煦,看著場中傲氣凌人的藍興,眼底掠過一縷隱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