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我。」孟賢微微側頭,對身後的朱高熾說道「世子,你帶著兩位王子過河。有我在,沒人能攔得住你們。」
孟賢沒有回頭。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釘在對面的三個人身上。
朱高熾看了孟賢的背影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背影不算魁梧,卻如一道鐵閘般橫亘在他們兄弟與追兵之間,紋絲不動。
朱高熾終究是朱棣的兒子。
繼承了那個男人骨子裡的剛毅果決,知道此刻自己兄弟三人留在這裡,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成為孟賢的拖累。與其在這裡當累贅,不如先過了河,讓孟賢沒有後顧之憂。
他一把拽住朱高燧的手腕,又回頭瞪了朱高煦一眼,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聲喝道:「走!」
朱高燧見不用拼命,自然是樂得從命,順從地跟著大哥往河邊撤,腳步比方才逃命時還輕快了幾分。
朱高煦卻不樂意了,自己那一身北境撼騎橫練功的氣血還沒散盡,拳頭上還殘留著剛才那一拳轟出去的余勁,正憋著一股邪火沒處撒。
他瞪著追兵的方向,又看了看孟賢,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麼,便被朱高熾回頭一個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那一眼,不是平日裡那個溫和寬厚的大哥看弟弟的眼神,而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猛虎看一隻不聽話的幼崽的眼神。那一眼裡的分量重得讓朱高煦渾身一激靈。
「別給孟將軍添亂。」朱高熾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世子才有的威嚴,「走。」
朱高煦鋼牙緊咬,到底沒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犯渾。
恨恨地一跺腳,轉身追上大哥三弟。
三兄弟的身影在蘆葦盪中穿梭,踩得泥水四濺,很快便接近了河邊那艘藏匿的烏篷小船。
追來的三位高手當然不想眼睜睜看著朱高熾三兄弟登船逃走。但當他們正要出手追擊時,一股沛然莫御的氣機已如排山倒海般從孟賢身上噴薄而出,將他們三人牢牢鎖定。那股氣機沉凝如山,渾厚似鐵,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天而降,將他們三人罩得死死的。
那儒生和軍伍高手臉色俱是一變。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自然知道這種氣機鎖定的可怕——對方的氣機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已經牢牢黏在了他們的氣機之上。這種鎖定不是靠眼睛,而是靠武者之間那種玄之又玄的感應。被鎖定的一方只要稍有破綻,便會招來對方的雷霆一擊。他們若敢分心去追朱高熾三兄弟,孟賢的揚威稜紋鋼鞭便會在那一瞬間砸碎他們的腦袋。
那儒生和軍伍高手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按兵不動。他們都是朝中有靠山的人——儒生背後是江南文脈的某位大佬,軍伍高手則是兵部某位尚書的嫡系。對他們而言,抓朱高熾三兄弟是功勞,但犯不著為了一份功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這份差事做好了能升官,做砸了頂多挨一頓訓斥,但若是死在這白溝河邊,那就什麼都沒了。
可那錦衣衛高手不同。他的靠山不是某位尚書,不是某位文臣,而是當今皇帝本人。他的差事,就是皇帝親自下的。抓不到人,回去就是死。錦衣衛不養廢物,建文帝更不會容忍一個讓燕王世子從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廢物。所以當朱高熾三人轉身朝河邊跑去的那一瞬間,這錦衣衛高手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股冰冷到骨子裡的殺意。
「朝廷欽犯,哪裡走!」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在河岸上空炸開。那錦衣衛高手眼中殺意暴漲,體內錦衣衛秘傳的鎮獄玄煞秘經全力運轉。
剎那間,一股濃墨般陰冷的煞氣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如濃稠的黑水般層層將他裹住,連月光都被這股煞氣吞噬殆盡。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深處走出的煞神,周身黑氣繚繞,面目都被煞氣遮得模糊不清,只餘下兩隻泛著血色紅光的眼睛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繡春刀出鞘。
那刀光在夜色中一閃,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刀鋒裹挾著無窮煞氣,化作一道墨黑色的匹練,奔若雷霆般朝朱高熾三兄弟的背影斬去。這一刀沒有半點花哨,純粹是殺人的刀法,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得發出尖銳的嘯叫。
這一刀若是斬實了,莫說朱高熾三人,就連那艘烏篷小船都得被劈成兩半。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劈得發出尖銳的厲嘯,腳下的泥灘都被刀氣犁出一道深溝,淤泥向兩側翻卷開來。
河岸邊的一排蘆葦被刀風掃過,齊刷刷斷了一茬,斷口平滑如鏡,葦屑漫天飛散。
那烏篷船上的老船伕正蹲在船頭打盹,被刀風驚醒,抬頭一看,只見一道黑影裹著漫天殺意朝自己這邊劈過來,嚇得渾身一哆嗦,兩腿一軟,當場癱坐在船板上,連槳都握不住了。
朱高熾正拉著朱高燧往船上跳,朱高煦斷後,剛踏上船舷。刀風已至,勁氣割得船舷上的桐油漆面出現了道道裂紋,三人只覺得後背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死亡的陰影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而降,將三人籠罩其中。船身在刀風的壓迫下劇烈晃動,纜繩被繃得筆直,繩頭的麻線一根根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朱高燧的臉都白了,朱高熾咬緊了牙關,朱高煦則是猛地轉過身,想要用身體擋住那道刀風,卻被朱高熾死死拽住了胳膊。
「哼,休想。」
孟賢怎麼可能讓他得逞。他早料到這錦衣衛不會善罷甘休,氣機早已將此人鎖得死死的。幾乎就在繡春刀出鞘的同時,他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橫移,瞬間便出現在那錦衣衛高手身前。他手中的揚威稜紋鋼鞭已然舉起,月光照在二十四道棱紋上,泛出森冷的光。
昔日馮勝所贈的驚雷游龍鞭法,在這一刻全力施展開來。
這套鞭法,孟賢已修煉至大成。馮勝當年傳他此鞭時曾說過一句話:「驚雷游龍,不在鞭法,在心法。驚雷者,蓄千鈞之力於一瞬,不發則已,發則摧枯拉朽;游龍者,化剛猛為綿柔,借力打力,以巧破千斤。」
孟賢將這番話記了十幾年,也在戰場上磨了十幾年。如今的驚雷游龍鞭法,早已不是馮勝所贈的那套招式,而是融入了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領悟的殺伐之道,化為了一套真正屬於他孟賢的鞭法。驚雷九式,式式索命;游龍九轉,轉轉化形。兩相合一,便是龍游驚雷十八式——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鞭起如驚雷炸野,震徹四方;鞭落似游龍盤空,變幻莫測。
只見孟賢手腕一抖,那柄十六斤的揚威稜紋鋼鞭便在他掌中化作了一條真正的游龍,二十四道棱紋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之音。無數道鞭影如天羅地網般鋪展開來,將那錦衣衛高手罩了個嚴嚴實實。
每一道鞭影都帶著摧碑裂石的力道,卻又靈動得如同活物,明明是剛猛無匹的鋼鞭,使出來的招數卻柔如春蠶吐絲,層層疊疊地將那錦衣衛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鞭梢划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呼嘯,每一次破空都帶著一串肉眼可見的白痕,那是空氣被鞭梢撕裂後留下的痕跡。
那錦衣衛高手原本以為自己這一刀快若雷霆,定能搶在孟賢反應過來之前先斬船伕再追三王,卻萬萬沒想到孟賢的身法竟快到了這種地步。
此刻自己若是繼續揮刀斬向船伕,必然被這一片鞭影罩入其中,到時候刀力已盡、鞭勢正盛,便是被活活纏死的下場。他雖不懼死,卻也不願死得這般不值。
千鈞一髮之際,他只得硬生生收住刀勢,刀身在身前挽出一片刀幕,將當頭砸來的幾道鞭影一一格開。
刀刃與鋼鞭相交,火星四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河岸。每一次碰撞,那錦衣衛高手都覺得虎口發麻,握刀的手被震得微微發顫——這孟賢的力道著實恐怖,這哪裡是鞭,分明是一柄鐵錘。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孟賢捕捉到了錦衣衛高手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不好。
繡春刀的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森冷的弧線,直取老船伕的咽喉。
這一刀來得太快,快得讓那老船伕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只能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刀尖。
這錦衣衛不愧是在無數生死搏殺中活下來的高手,眼光毒辣至極。
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這烏篷船藏在蘆葦盪深處,沒有船伕,便是廢船一艘。
孟賢不會划船,朱高熾三兄弟更是生在王府長在宮廷的龍子鳳孫,哪個會撐篙搖櫓?只要船伕一死,這三兄弟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這一刀若是讓他斬實了,孟賢今晚所做的一切便全部付諸東流。朱棣交給他的三個兒子,便是一個也帶不回去。
「好膽!」
孟賢勃然大怒,怒意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他雙目圓睜,眼角崩裂,眼眶中血絲密布,髮絲被真氣激得根根倒豎,周身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暴漲到了極致。他厲喝一聲,腳下猛然發力,靴底踩在泥灘上炸出兩個深坑,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那錦衣衛高手追去,同時手中鋼鞭猛地一抖,驚雷游龍鞭法中的一招「雷動九天」悍然出手。
鞭身以驚人的頻率震顫著,二十四道棱紋劃破空氣發出九道層層疊加的雷鳴之音,第一聲還聽得清是鞭鳴,第二聲便已混作一團,到了第九聲,整片河岸都彷佛被這雷音籠罩,震得人耳膜生疼。鞭身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搗錦衣衛後心。
那錦衣衛高手心中一凜——這一鞭若是落在後背上,便是他有鎮獄玄煞護體,也得被砸個筋斷骨折。他不得不再次收刀回防,繡春刀在身後挽出一道刀網,將那一鞭勉強化解。化解是化解了,但這阻隔片刻,他偷襲船伕的一刀便落了空。老船伕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船艙里,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冒頭。
也就在這一刻,那軍伍高手和儒生終於動了。
他們等的便是這一刻。
軍中高手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抓住孟賢追擊錦衣衛的間隙,手中窄鋒長刀出鞘,刀光如瀑般傾瀉而出。
他的刀法與錦衣衛截然不同,沒有絲毫陰冷詭異的煞氣,大開大合、殺氣騰騰,每一刀斬出都如同千軍萬馬奔襲,刀風中隱隱裹著金戈鐵馬的嘶鳴,帶著一種沙場百戰、視人命如草芥的悍勇之氣。他的身形如戰馬衝鋒,每一步踏出都在泥灘上留下一個深及腳踝的腳印,刀勢一往無前,彷佛不管面前擋著什麼,都要被他一刀劈成兩半。
而那儒生則輕搖摺扇,腳步閒雅,彷佛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但他周身縈繞的那一層極淡的灰墨色薄霧,卻比任何殺招都更加致命。
那薄霧似江南晨間的水霧,隨風緩緩流動,衣袂邊緣暈開宣紙般淺淡的墨痕,在這片金戈鐵馬的殺伐氣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以扇作劍,手腕輕轉之間,道道如墨潑灑的劍氣便悄無聲息地朝孟賢周身大穴刺去。每一道劍氣都無聲無息,卻鋒銳無匹,劍氣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墨跡,久久不散,竟隱隱在孟賢周圍勾畫出了一幅蘭亭雅集的虛影。
流觴曲水、竹林修竹、墨客吟詠,美不勝收。但這美景之下,卻藏著致命的殺機。那劍氣看似飄逸散漫,實則每一道都精準地封死了孟賢的一處退路,與那軍伍高手的正面猛攻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正面碾壓,一個側面鎖殺,這兩人的聯手竟比那錦衣衛的單打獨鬥更加難纏。
孟賢心中暗叫一聲厲害,卻絲毫不亂。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如沸水般翻滾,驚雷游龍鞭法的精義在這一刻被他發揮到了極致。只見他手腕猛地下壓,鞭勢陡然從剛猛轉向柔韌,游龍九轉的巧勁施展開來。
鋼鞭在他掌中彷佛真的化作了一條龍,鞭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扭轉、迴旋,先是一記「龍擺尾」盪開軍中高手的正面一刀,火花四濺中順勢借力往側面一帶,那軍中高手只覺得自己的刀像是砍進了一團棉花里,力道莫名其妙地被卸了個乾乾淨淨,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半步。
而這一帶之下,鋼鞭的鞭梢恰好掃向那儒生的數道墨色劍氣。鞭梢與劍氣相撞,發出嗤嗤的細響,如燒紅的鐵棍捅進水裡,墨色劍氣被一一擊散,化作滿天墨點消散在夜空中。
同時孟賢的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借力打力,在刀光劍氣的縫隙間穿梭,腳下施展出一套精妙的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整個人像是一尾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魚。一進一退之間,竟同時化解了兩人的夾擊,還趁機往前突進了數丈。
那蘭亭雅集的虛影,在鞭風的掃蕩下轟然碎裂,竹林、曲水、墨客盡數化為虛無。但那儒生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文人雅士遇到有趣對手時才有的玩味。他輕搖摺扇,喃喃自語道:「有趣,有趣。」
三人的包圍網被孟賢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孟賢從這道口子中衝出,整個人如同一頭脫困的猛虎,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三分。他的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那錦衣衛高手。
因為此人不死,船伕便活不了。船伕活不了,今晚這一切都是白費。
那錦衣衛高手被孟賢一鞭逼退之後,穩住身形,正欲再次撲向烏篷船,忽覺身後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如海嘯般壓來。他猛地回頭,只見孟賢如同一尊殺神般衝破三人的合圍,手中鋼鞭裹挾著無窮怒意朝他砸來。
這一次孟賢沒有再用游龍九轉的巧勁,而是將驚雷九式的剛猛之力發揮到了極致,鞭身金光大作,二十四道棱紋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整片河岸都在這一鞭的威勢下微微顫抖。腳下的泥灘被鞭風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兩側的泥水被氣浪推向兩旁,翻湧如浪。
這一鞭,是孟賢含怒而發。這一鞭,沒有退路,沒有餘地,只有一個字——殺。
錦衣衛高手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他本能地想要再次借力後退,卻發現孟賢這一鞭不僅力道剛猛無匹,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他來不及閃避,只得將鎮獄玄煞秘經運轉到極致,周身黑氣暴漲如墨,繡春刀橫在胸前,雙臂灌注畢生功力,硬接這一鞭。
鋼鞭砸在繡春刀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
錦衣衛高手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雙臂骨骼發出一連串嘎吱嘎吱的脆響,彷佛隨時都會斷裂。虎口的皮膚在劇烈的震盪中裂開數道口子,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他整個人被這一鞭砸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泥水翻湧,一直飛出七八丈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握著繡春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刀身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從刀刃一直蔓延到刀脊。一縷鮮血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暗金色的飛魚服上,將那朵繡得精緻的飛魚染成了暗紅色。
而孟賢已經搶在他身前,穩穩地站在了烏篷船與追兵之間。他右手向前一探,那柄鋼鞭在空中打了個旋,如同通靈般精準地落回他掌中。五指收攏,重新握緊了鞭柄,二十四道棱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犀牛皮繩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發亮。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著,一個人對攻三大高手,饒是他功力深厚,內息翻湧間也難免有些微的滯澀。
但他的腳步沒有後退半分。
他的後背幾乎貼著船頭,那船伕癱坐在他身後的船艙里,老臉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而另一邊,朱高熾已經拉著兩位弟弟登上了烏篷船。老船伕雖然嚇得腿都軟了,但在朱高熾「再不走大家都得死」的一番安撫下,朱高煦殺意的威脅下,倒也顫顫巍巍地操起了竹篙,撐船離岸。
船頭破開河水,發出嘩嘩的輕響,在河面上劃出一道雪白的尾跡。
烏篷船緩緩駛向河心,離對岸越來越近。船影在月光下漸漸縮小,最終融入了對岸的蘆葦盪中,再也看不見了。
蘆葦盪的風還在呼呼地刮,河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啪啪的聲響。朱高熾站在船頭,一隻手死死攥著船舷,另一隻手緊緊拽著朱高燧的胳膊。朱高熾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嵌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穿過越來越寬的河面,直直地盯著岸邊那道獨自面對三大高手的身影。朱高煦則是緊握雙拳,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滿眼的血絲不知是橫練功的後遺症,還是別的什麼。
朱高熾看見孟賢橫鞭而立,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一尊銅澆鐵鑄的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隻被指甲掐出血痕的右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儒家的拱手禮。
心裡說了兩個字:保重。
錦衣衛高手穩住身形,望著那艘緩緩離岸的烏篷船,又望向擋在面前如同一座鐵塔般的孟賢,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掩不住的惱羞成怒。他抬手拭去虎口淌下的血,冷冷地說道:「孟千戶,你當真以為憑你一人之力,就能擋住我們三人?」
孟賢沒有立刻回答。他將鞭身往肩上一扛,二十四道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張被汗水糊了半邊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殺氣十足的笑容。
河風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夜空中月光從他身後灑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投在泥灘上像一堵牆。
「擋不擋得住,試試不就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