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榜選拔之日,天武城沸騰到了極點。
天還沒亮,城中便已是人山人海。
來自天下二十三州的武者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到這座一千多年前便已經存在的古城。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揹著刀劍的江湖客,到處都是穿著各色服飾的宗門弟子,到處都是操著各地方言的議論聲。
「讓一讓,讓一讓,青州蒼梧宗弟子到。」
「東海的白家來了,好大的排場,九尊達到真丹境的妖獸坐騎拉著馬車,那輛馬車裡坐的莫非就是白家天驕白傲天?」
「荒州巫家的人也到了,你們看那些臉上畫著圖騰紋路的,就是巫家的弟子。」
天武城中央的演武場外,匯聚的人群開始入場。
演武場很大,能容納十萬人。
但想要觀看潛龍榜選拔的武者太多了,哪怕是能容納十萬人,門票也要靠搶,就算是距離最遠的看台,一張票都是賣出了一萬兩白銀。
內場的票,更是達到十萬兩白銀。
至於貴賓席,則是坐著各大勢力的代表,至少也要是四星級霸主勢力的代表,或者是大宗師,才有資格進入貴賓席。
歸元宗、萬劍山莊、血煞魔宗、伏龍觀……二十三州的六星級勢力幾乎都是派人來觀看。
最上面一層是觀禮台,只有四大七星勢力的高層才有資格入座。
武盟盟主沈天穹居中而坐,左右兩側是真武觀、御天宗、無量山的掌門人。
四人身後,各坐著本宗的一眾元老,太上長老等,每一位都是達到大宗師七重以上的天人境強者,氣息深沉如海,目光如電。
此刻,看台上已經坐無虛席。
人聲鼎沸,喧囂震天。
「快看,站在一號通道的是真武觀的隊伍,為首的就是司徒烈,闖過了星辰塔第八層,是真武觀數百年來最出色的天驕。」
「二號通道站著的是御天宗天驕,為首的是洛飛羽,聽說他所修煉的是諸天星斗神功,同樣透過星辰塔第八層。」
「你們看,那是無量山的明淨小和尚,又稱明淨佛子,看他那副慈悲模樣,怎麼都不像是能闖過星辰塔第八層的狠人。」
「你們別忘了武盟的沈碧瑤,同樣闖過了星辰塔第八層,另外兩人李干和陳宣,也是修成不朽金丹的天驕,除此之外,還有東海白家、荒州巫家等等,幾乎每個大州,都有修成不朽金丹的天驕,加起來一共超過二十位了。」
「修成不朽金丹的天驕,除了四大七星級霸主勢力外,其餘勢力百年都難以出一位,沒想到這次卻是超過了二十位。」
「這說明,黃金大盛即將來臨。」
議論聲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歸元宗的席位設在貴賓席中段。
太上長老鍾元、劍峰首座雷震、天璇峰二長老等人坐在那裡,目光都落在演武場入口的方向。
歸元宗除了陳宣之外,九峰當中不滿三十歲的天驕,也都是來參加潛龍榜的選拔。
潛龍榜一共有三百六十個名額。
他們不求能衝到多高的名次,只要能進入潛龍榜,哪怕是末席也知足了,能夠名動天下。
「陳宣怎麼還沒來?」
林天難得地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自從陳宣在天羅山脈斬殺伏龍觀道子、一人屠滅數百位宗師之後,林天對陳宣的態度就徹底變了,以前他視陳宣為天璇峰的對手,現在他視陳宣為歸元宗的驕傲。
「快了。」鍾元捋著鬍鬚,微微一笑:「剛才收到訊息,他已經出發了。」
「你們說,陳宣能夠進入潛龍榜第幾?」
一位長老問道。
「陳宣能斬殺伏龍觀道子,那是一位修成不朽金丹的天驕,進入前十應該沒問題。」
另一位長老猜測道。
「前十應該不難,但想要進入前五就有些困難了,四大七星勢力的天驕,都有人闖過星辰塔第八層,不過就算這次沒能登頂也無所謂,陳宣還年輕,潛龍榜的上限是三十歲,還有十幾年時間。」
一旁,萬劍山莊的副莊主萬松鶴道。
「前十,你們太小看他了。」
雷震搖了搖頭。
在一個月前,陳宣就能斬殺伏龍觀道子,如今一個月過去了,以陳宣的修煉速度,不可能原地踏步,實力只會更強。
更何況,他們剛入城的時候,就聽說了陳宣被天妖教的陽神大宗師刺殺,但卻毫髮無損,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但雷震相信,陳宣的實力遠超一個月前。
另一邊。
伏龍觀的席位在貴賓席的另一側,與歸元宗遙遙相對。
觀主姜長空坐在最前方,面色陰沉如水。
他的身後,幾位太上長老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道子姜道玄死了。
數百位宗師死了。
伏龍觀數百年的積累全都毀於一旦,而罪魁禍首,就是歸元宗那個叫陳宣的年輕人。
他們拿出尊者境的一滴真龍精血請天妖教出手,天妖教的十二天王之一墨淵,也是派出了陽神大宗師層次的分身,但萬萬沒想到刺殺失敗。
這讓他們心中,更為難受。
「觀主,陳宣來了。」
一位長老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姜長空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演武場入口的方向。
那裡,武盟的一眾天驕緩步走入四號通道中,為首的是沈碧瑤,李干和陳宣三人。
陳宣站通道的前沿,頓時有不少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那位就是陳宣,一來武盟就闖過了星辰塔第七層,被盟主收為弟子。」
「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就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普通?你見過十七歲就修成不朽金丹,闖過星辰塔第七層的普通年輕人?」
「聽說三天前天妖教派陽神大宗師刺殺他,他居然活了下來,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這還用說,陳宣身上肯定有盟主賜下的寶物,不過潛龍榜選拔之戰,可不能動用外物。」
「不管有沒有寶物,能活下來就是本事,陽神大宗師啊,一個眼神就能殺死真丹宗師的存在,居然沒殺了他。」
議論聲此起彼伏。
陳宣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掃過看台,在歸元宗的席位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雷震,雷震朝他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慰,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伏龍觀的席位。
那裡,姜長空正冷冷地盯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雖然沒有火花,但那股無形的敵意,讓周圍的溫度都彷佛降低了幾度。
陳宣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演武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負手而立。
他是武盟大長老周文淵,天人境大宗師,也是這次潛龍榜選拔的主持者。
周文淵的目光掃過全場,聲如洪鐘:「肅靜!」
十萬人的喧囂聲戛然而止。
「潛龍榜選拔,現在開始。」周文淵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迴蕩:「本次選拔分為兩關,第一關,登天梯,天梯共有八十一階,一炷香內登頂者,方有資格參加排位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梯會根據攀登者的年齡、根骨、悟性綜合釋放壓力,年齡越小、根骨悟性越高者,壓力越小。
反之,年齡越大、根骨悟性越低者,壓力越大。
這是大秦天朝時期流傳下來的選拔之法,天梯也是大秦天朝時期所煉製,公平公正,無人可以作弊。
現在,請所有參加選拔的弟子入場!」
話音剛落,演武場四周的通道開啟,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二十三州的天驕,超過一萬人,同時入場。
有人穿著錦緞華服,氣宇軒昂,有人身著粗布麻衣,樸實無華……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不同的地域,但他們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對勝利的渴望,對榮耀的追求。
「一萬多人,只有三百六十人能上榜,競爭太激烈了。」
「三百六十個名額,四大七星勢力,二十三州的諸多霸主級勢力,還有獲得奇遇的散修天才……這麼多人爭,能上榜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能登上天梯就不錯了,還想著上榜?」
隨著一眾天驕入場,觀眾席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峰兒加油,爭取登上天梯。」
「小俊,拿出齊州王家的威風來,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天驕。」
「青山,登上潛龍榜,名揚天下。」
「……」
看台上,各宗各派的長輩們也是開始為自家的弟子加油鼓勁。
「登天梯,開始!」
上萬天驕進入走入演武場後,周文淵一聲令下,萬人同時動身。
天梯在演武場中央憑空顯現,從地面延伸到天空,共有八十一階。
每一階都由乳白色的光芒凝聚而成,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天梯兩側,有兩根巨大的光柱,光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這些陣紋會根據攀登者的年齡、根骨、悟性,實時調整天梯釋放的壓力。
年齡越小,壓力越小。
根骨悟性越高,壓力越小。
比如,一個二十九歲的宗師,面對的壓力肯定是遠遠地超過一個十九歲的宗師。
「沖啊!」
一萬多人同時沖向天梯,場面蔚為壯觀。
天梯蘊含著空間陣法,足以容納上萬人同時進行登梯,而且天梯八十一道台階,分為九重。
第一重九道台階的壓力,大部分天才都還能承受,但是到了第二重的第一道台階時,有不少天才便是放慢了速度,有的天才額頭上更是開始冒汗。
一道道身影跨過第二重的九道台階後,速度大幅度下降,彷佛身上揹著一座巨山。
「這還只是天梯第二重的九道台階,壓力怎麼這麼大?」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天梯第二重的第九道台階上,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腿不停地顫抖,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壓著一座大山,每往上一步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他是元州一個柳姓百年世家的天才弟子,二十歲就達到了鑄氣境,雖然他對於登上潛龍榜沒有報什麼希望,但不至於連天梯都登不上去。
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僅僅只是天梯的第二重九道台階,就讓他感受到了壓力,別說登上天梯了,哪怕是第三重天梯的九道台階,他都難以全部跨越過去。
嗡~~~
當這位柳姓天才踏入第三重天梯的第一道台階時,一股可怕的壓力降臨,他頓時就承受不住,噗的一聲口噴鮮血,然後身體直接從天梯上滾落下去。
「啊——」
慘叫聲中,他從第三重天梯的第一道台階一路滾到地面,摔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飛雲!」
普通觀眾席上,柳家的長輩失聲大叫。
他們沒想到,族中的百年天驕來參加潛龍榜的選拔,連第一關的天梯都沒有登上去,而且還是在第三重就滾落了下來。
這其中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此刻,他們明白了什麼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參加潛龍榜選拔的,可是有一萬多位天才,他們引以為傲的家族天才柳飛雲卻是最早一批出局的。
這只是其中一角。
有不少天才,都是止步於第三重天梯,甚至有一些在第二重天梯就滾落下去了。
第四重天梯九道台階,第五重天梯九道台階……越來越多的天驕停下了腳步。
有人咬牙堅持,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
有人承受不住壓力,七竅流血,癱倒在天梯上。
有人從天梯上滾落,摔得頭破血流,然後被武盟的護衛抬下場。
「這也太難了吧,我鑄氣六重的修為,居然第六重天梯都上不去!」
一個身穿錦緞華服的年輕人癱倒在第五重天梯的第九道台階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絕望。
他在家族中是數一數二的天才,被族長親自培養,耗盡了家族數百年的積累,他本以為這次潛龍榜選拔至少能上榜,但沒想到,他連天梯都登不上去。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錦緞華服的年輕人趴在天梯上,淚水混著汗水一起流下。
此時,一萬多人已經淘汰了近八成,只剩下了兩千多人,這兩千多人能夠走到第六重天梯,基本上都是有著上上等根骨資質,要麼就是根骨資質和悟性都達到上等。
他們的修為,基本上都是達到鑄氣七重,每個人都是修煉了絕學。
但是到了第七重天梯的九道台階時,這兩千多人又刷下了幾百人,剩下的人有不少也是面露難色。
不過,有二十幾人,一直走到最前面。
這二十幾人,就是修成不朽金丹的天驕。
天梯上的壓力,對他們來說彷佛是不存在一般,不管是第一重天梯的九重台階,還是現在第七重天梯的九重台階,這二十幾位天驕都是步伐悠閒,神態輕鬆,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登天梯。
到了第八重天梯同樣如此。
接著,是第九重天梯的九道台階。
陳宣等二十幾位天驕,依舊神態輕鬆,像是在散步般一道道台階登了上去。
他們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幾乎是同一時間登上的天梯,沒有先後之分。
二十多位天驕並排而立,目光俯視下方。
此時,天梯上只剩下一千多位天驕了,他們一個個都是咬著牙,正努力地一點點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