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也是這樣想的。」
陳宣點了點頭。
從沈天穹那裡,得到那三處至強妖族的封印之地位置,陳宣便是立即前往。
他施展出大虛空遁。
幾個呼吸之後,便是到了第一處封印之地,太白山脈。
陳宣的身影出現在太白山脈上空。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山脈,群山連綿,雲霧繚繞,一片安詳寧靜的景象。
但在這片寧靜之下,卻鎮壓著一千五百多年來從未消散的恐怖。
封印深處,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在波動。
那氣息古老、暴虐、充滿了恨意,彷佛一頭被困在籠中一千五百年的野獸,時刻都在尋找掙脫的機會。
「至強妖尊……」
陳宣低聲自語,身形一閃,便沒入封印深處。
他沒有直接打破金人,而是穿過封印禁制,進入到了封印之地。
若是封印在全盛時期,陳宣自然無法穿過。
但此時,威力已經不到千分之一,以陳宣的實力,穿過封印並不是什麼難事。
封印之地,是一片幽暗的空間。
四周是金色的陣紋,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包裹得嚴嚴實實。
陣紋上流轉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的力量,一千五百多年來從未熄滅。
空間中央,一團黑色的虛影懸浮在半空中。
那虛影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人形,時而化作獸形,時而又變成一團混沌的黑霧。
虛影中,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宣,滿是恨意和殺意。
「人族……你是來殺我的?」
虛影開口,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又如同生鏽的鐵器相互摩擦。
「是。」
陳宣面色平靜。
「哈哈哈哈——」虛影發出刺耳的笑聲,震得整個封印空間都在顫抖,「一千五百多年前,你們人族的大能都殺不死我,只能將我鎮壓,你一個小小的道域境,也敢來殺我?」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你,是全盛時期的至強妖尊。」陳宣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現在的你,被鎮壓了一千五百年,實力早已衰退,你瞧不起我是道域境,但你現在的力量,怕是連道域境都沒有。」
虛影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雙猩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懼。
現在的他,實力的確不到全盛時期的千分之一,最多就是比肩普通的道法境。
若是拼命的話,還能爆發出道域境的戰力。
「你——」
虛影想要說什麼,但陳宣沒有給它機會。
十一層道域轟然碾壓而下。
生之道域剝奪生機,滅之道域摧毀一切,五行道域相生相剋,殺伐道域無堅不摧……十一層道域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將虛影籠罩其中。
「不——」
至強妖尊的神魂發出絕望的吼聲,瘋狂地掙扎,試圖衝破十一層道域的碾壓。但它的力量太弱了,弱到連一層道域都無法撼動。
一息。
僅僅一息。
黑色虛影在道域中化為虛無,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封印空間恢復了平靜,只有金色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太白山脈的封印中,第一位至強妖尊——滅。
第二站,崑崙山脈。
崑崙山脈位於西域深處,是此方世界最高的山脈。
主峰高聳入雲,終年積雪不化,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參天,藤蘿密布。
封印之地位於崑崙山脈最深處的一座山谷中。
陳宣的身影出現在山谷上空。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座山谷四面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長滿了青翠的藤蔓。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地面上刻滿了金色的陣紋,與太白山脈的封印如出一轍。
封印深處,同樣有一團黑色虛影在波動。
他們的肉身已經被大陣所磨滅,所有力量都是用來儲存神魂,但也是苟延殘喘。
那虛影比太白山脈的那位更加凝實,氣息也更加強大,同樣是被鎮壓了一千五百多年,這位至強妖尊的底蘊明顯更深,實力衰退得也更慢。
「人族,你不要欺人太甚!」
虛影的聲音從封印深處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恐懼。
「一千五百多年前,你發動妖禍,屠戮人族的時候,可曾想過欺人太甚這四個字?」
陳宣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字字誅心。
虛影沉默了。
片刻後,它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主動朝陳宣撲去。
黑色的虛影化作一頭巨大的妖獸,九頭獅子,九個頭顱同時張開血盆大口,九種顏色的光柱同時轟向陳宣。
陳宣面色平靜,十一層道域展開。
生滅道域、五行道域、殺伐道域……十一層道域疊加,將九道光柱盡數碾碎。黑色虛影在道域中掙扎、嘶吼、咒罵,但一切都沒有用。
一息。
虛影消散。
崑崙山脈的封印中,第二位至強妖尊——滅。
第三站,東海歸墟。
歸墟,位於東海州以東三千里的海域。
這裡常年被濃霧籠罩,海水漆黑如墨,暗流洶湧,是漁民和商船的禁地。
但此刻,歸墟上空的濃霧已經消散了大半——因為歸墟洞天的出世,撕裂了此地的空間屏障,也讓封印的穩定性大受影響。
陳宣的身影出現在歸墟上空。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域,目光穿透海水,直達封印深處。
封印深處,一團黑色的虛影正在瘋狂掙扎。
這是最後一位至強妖尊,也是十二位中最強大的一位,來自真龍族的一位妖尊。
一千五百多年前,大秦天朝數位達到尊者九重的強者耗費性命才聯手才將其鎮壓,封印在歸墟最深處。
一千五百多年來,它從未停止過掙扎。
「人族——」
虛影的聲音從封印深處傳來,如同驚雷在海底炸開,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顫抖。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天空染成了血色。
「你殺了九頭獅和螣蛇,現在又想殺我?」
「不錯。」
陳宣的聲音穿透海水,直達封印深處。
「哈哈哈哈——」虛影發出瘋狂的笑聲,「你以為我是它們那種廢物?我可是真龍族數千年來最強天驕,若不是被封印了,我早就已經突破到半聖之境,我的實力也不是它們能比的!」
話音落下,封印深處的虛影猛然膨脹。
黑色的虛影化作一頭數萬丈長的真龍,龍鱗漆黑如墨,龍目猩紅如血,龍鬚飄動如蛇,龍爪鋒利如刀。
它的身軀被金色的陣紋鎖住,但它的頭顱已經掙脫了束縛,居然衝出了封印之外。
那是一顆足有山嶽般大小的龍首,漆黑的鱗片在暗紅色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澤,每一片鱗片都如同精心鍛造的黑鐵,邊緣鋒利如刀。
龍目猩紅如血,瞳孔中燃燒著瘋狂與暴虐的火焰,彷佛要將世間一切生靈都焚燒殆盡,龍鬚飄動如蛇,每一條都有數丈之長,在空中甩動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轟隆隆——
虛空深處的金人劇烈震動。
看這動靜,若是再給這頭真龍妖尊一些時間的話,對方就能完全的破封而出了。
「道域境的小輩,給我死!」
真龍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從那張血盆大口中炸開,震得方圓數百里的海面都凹陷了下去。
音波所過之處,海水被擠壓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牆,向四面八方擴散。
它張開巨口,一股漆黑如墨的龍息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那龍息蘊含著真龍一族最本源的力量—毀滅龍炎,足以將一座千丈大山瞬間化為岩漿。
在它全盛時期,這一口龍息甚至能焚毀一座小型洞天。
陳宣站在虛空中,衣袍在狂風和龍威的雙重壓迫下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面龐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金色的令牌。
半聖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見方,通體金色。
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令牌中噴薄而出,那不是道韻,不是道元,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
這塊半聖令牌,不僅僅只是一件信物,同時也是一件蘊含著聖威的兵器,可以說是一件半聖兵器。
聖威。
半聖的威壓。
那威壓古老、浩瀚、威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凡塵,如同萬古歲月凝聚成一瞬。
它不似真龍那般暴虐張揚,而是一種內斂的、深沉的、不可抗拒的壓迫,彷佛天地本身在告訴你:跪下。
毀滅龍炎距離陳宣不到十丈。
黑色的火焰扭曲了空間,燒穿了虛空,連光線都在它面前彎曲。
但陳宣沒有動,他甚至沒有抬眼去看那團足以焚毀一切的龍炎。
他的道元注入半聖令牌。
嗡——
令牌猛然一震。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令牌中噴薄而出,不是激射,不是爆發,而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光芒純淨、熾烈、不可阻擋,所過之處,暗紅色的妖氣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毀滅龍炎如同墨跡遇水,層層褪色、消散、歸於虛無。
真龍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感覺到了那金光中蘊含的力量,那是半聖的力量,是超越了尊者九重的存在,是它全盛時期都要仰望的存在。
「半聖令牌……你怎麼會有半聖令牌!」
真龍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再是憤怒,不再是瘋狂,而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拼命掙扎,試圖縮回封印之中。
金色的陣紋在它身上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漆黑的龍血從鱗片縫隙中滲出,滴落海中,將大片海域染成了墨色。但它顧不得這些了,它只想逃。
逃回封印。
逃回那個困了它一千五百年的牢籠。
因為在半聖面前,牢籠反而成了庇護所。
但太遲了。
陳宣催動了半聖令牌中蘊含的那道意志。
半聖的意志從令牌中甦醒,如同一頭沉睡萬年的遠古巨獸睜開眼睛。
「鎮。」
一個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那不是陳宣的聲音,不是真龍的聲音,而是烙印在半聖令牌中半聖意志所發出的聲音。
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空中緩緩落下,手掌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擎天之柱,指節分明,掌紋清晰,彷佛一尊真正的神祇將手從九天之上探了下來。
真龍拼命掙扎,龍尾瘋狂甩動,在海面上掀起千丈巨浪,但一切都沒有用。
半聖的手掌緩緩落下,不急不緩,彷佛在按下一隻螻蟻。
五指合攏。
真龍數萬丈長的身軀被握在掌心,如同一條小蛇被攥在巨人的手中。
它掙扎、嘶吼、詛咒,但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小。
「不……我不甘心,半聖之道就在眼前。」
真龍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帶著絕望、不甘、怨恨。
只差一點。
再給他幾年時間,就能脫困。
只要養好傷勢,到時就能突破到半聖境了。
但現在,沒有那個機會了。
下一秒。
手掌合攏。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從掌心傳出,清脆、密集,如同千百根竹子同時折斷。
真龍的身軀在掌心寸寸碎裂,鱗片、血肉、骨骼、骨髓……一切都在半聖的意志碾壓下化為齏粉。
然後,手掌消散。
金色的光點從天空中飄落,如同金色的雪花,在暗紅色的天光中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真龍消失了。
連同它的肉身、神魂、以及一千五百多年來積攢的所有怨念全部消失了。
海面恢復了平靜。
巨浪平息了,狂風止歇了,暗紅色的光芒褪去了。
歸墟上空,久違的陽光從雲層中灑落,金色的光柱穿透薄霧,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金色的道路。
封印深處,金色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但陣紋中央已經空無一物。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最後一位至強妖尊——滅。
陳宣懸浮在虛空中,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半聖令牌。
令牌表面的金色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催動半聖意志消耗了令牌中儲存的大部分力量,但令牌本身依然完好。
「半聖之威,果然不同凡響。」
陳宣低聲自語,將令牌收回儲物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