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宣沒有離開。
他懸浮在歸墟上空，低頭看著下方那座正在緩緩運轉的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
金色的陣紋在虛空中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著整片歸墟海域。
陣紋的中心，有一尊金人的虛影若隱若現。
那是大秦天朝傾舉國之力煉製的至寶，一千五百多年來一直在抽取天地靈氣，鎮壓妖族。
這些金人，是此方世界靈氣稀薄的根源。
一千五百多年前，大秦天朝煉製十二金人，布下天罡鎮妖大陣，抽取了世間九成九的靈氣來鎮壓十二位至強妖尊。
從那以後，此方世界的靈氣濃度急劇下降，先天靈體幾乎絕跡。
如今，十二至強妖尊已滅。
這些金人，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靈氣，該回來了。」
陳宣低聲說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十一層道域同時展開。金、青、藍、赤、黃、白、黑……十一色光芒在他周身交織，化作一片混沌色的光幕，將整片歸墟海域籠罩其中。
道域碾壓而下。
金色的陣紋開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陣紋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彷佛在與道域的力量對抗。
但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畢竟已經運轉了一千五百多年，封印中的至強妖尊雖已伏誅，但大陣本身的力量依然存在。
「碎。」
陳宣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十一層道域的力量凝聚到極致，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金色的陣紋上。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
陣紋上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但那縫隙如同堤壩上的第一道缺口，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阻止。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息之間，整片歸墟海域的陣紋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然後，陣紋碎了。
緊跟著，那尊金人也是破碎開來。
金色的碎片從天空中飄落，如同無數金色的蝴蝶在陽光下翩翩起舞。
每一片碎片都蘊含著大秦天朝鼎盛時期的武道意志，一千五百多年來從未消散。
轟——
隨著金人破碎，天地震動。
一股濃郁的靈氣從虛空中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爆發的火山，席捲了整片歸墟海域，然後向四面八方擴散。
與此同時。
周山又前往太白山脈，崑崙山脈等地，將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的金人打碎。
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徹底成為過去。
新的時代到來。
東海、南疆、西域、北疆、中州、雲州、幽州……靈氣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湧向此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靈氣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一倍、兩倍、五倍、十倍……
靈霧在天地間瀰漫，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枯樹發新芽，荒山變綠林。
江河中，魚蝦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更有活力，山林間，野獸在靈氣的浸潤下開啟了靈智。
這方世界，沉睡了一千多年，終於甦醒了。
天武城。
沈天穹站在盟主大殿的露台上，仰頭望著天空。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濃郁。
那股靈氣純淨、充沛、生機勃勃，如同千年冰封的泉水終於融化，如同萬年乾旱的大地終於迎來甘霖。
「靈氣……全面復甦了。」
沈天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眼眶泛紅。
他是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靈氣對武道的重要性。
靈氣稀薄的一千五百年，是此方世界武道衰敗的一千五百年。
先天靈體難以誕生。
中原二十三州，除了能夠與上界聯絡的四大七星級勢力，能夠穩定誕生尊者之外，外界想要誕生尊者，那是極其的困難。
特別是後面幾百年，更是一位尊者都沒有誕生。
如今，靈氣回來了。
「陳宣，他摧毀了十二金人天罡鎮妖大陣。」大長老周文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他不僅滅了十二至強妖尊，還摧毀了天罡鎮妖大陣，從今以後，此方世界的靈氣將恢復到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水平。」
「甚至更高。」沈天穹補充道，「一千五百多年的積累，一朝釋放，靈氣濃度可能會短暫地超過黃金盛世，這方世界，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武道盛世。」
……
歸元宗。
雷震站在劍峰之巔，仰頭望著天空。
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山間的靈霧比平時濃郁了數倍，連呼吸都變得甘甜。
「宣哥……他做到了。」
陳石頭站在雷震身旁，震驚道。
「他不僅滅了妖族，還讓靈氣復甦了。」雷震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驕傲：「有這樣的弟子，我這輩子，值了。」
另一邊。
陳宣的身影出現在中州，兩界山。
兩界山位於中州最東端，是此方世界最高的山峰。
山勢險峻，層巒疊嶂，主峰直插雲霄，終年被雲霧繚繞。
山巔之上，虛空微微扭曲，隱約可見一道若有若無的裂縫，那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這不是武盟半聖臨時打通的通道，而是此方世界天然存在的通道。
它連線著下界與上界，是無數年來下界武者飛升的唯一途徑。
只不過，這條通道並不穩定。
只有尊者境的強者，才能承受住中通道之中狂暴的空間之力，而且因為兩界規則的限制，這條通道是單向的，只能從下界到上界，無法從上界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此方世界與上界的聯絡如此困難。
上界的強者無法下界，只有武盟等少數達到七星級的勢力，才能聯絡到上界，但也要百年才能開啟通道一次，輸送修煉資源。
陳宣落在兩界山巔，仰頭望著虛空中那道裂縫。
裂縫不大，只有丈許寬，但其中蘊含的空間之力卻浩瀚如海，深邃如淵。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地。
山川、河流、森林、荒漠……此方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留下他的足跡。
歸元宗的劍峰、武盟的天武城、天羅山脈的戰場、真龍秘境的遺蹟……
「該走了。」
陳宣低聲自語。
他抬起右手，十一層道域同時展開。
混沌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將空間之力凝聚於掌心。
然後，他撕裂了空間。
一道金色的裂縫在他面前緩緩開啟，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片浩瀚無垠的天地。
那裡有更高的天空，更廣的大地，更濃郁的靈氣，更深邃的道韻。
那是上界。
無數下界武者夢寐以求的彼岸。
陳宣沒有猶豫。
一步踏出。
身影沒入金色的光芒之中。
裂縫緩緩閉合。
兩界山巔，恢復了平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道韻餘波，證明剛才有人從這裡離開。
……
上界。
當陳宣從兩界通道中走出時，一股濃郁到近乎凝滯的道韻撲面而來。
那股道韻如同實質，順著他的口鼻湧入體內，順著毛孔滲入經脈，連丹田中的道丹都在歡呼雀躍，貪婪地吸收著這股下界難以想像的濃郁道韻。
「這是……」
陳宣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這裡的道韻濃度，至少是下界的十倍。
十倍道韻。
這就相當於是時刻在武盟的聚道秘境中修煉，而且這還是上界的隨意一處地方。
若是換在聖地之中，那所蘊含著的道韻，怕是下界的幾十倍，甚至是上百倍。
「在這裡，就算是沒有進入聖地，兩天就能將一種道之真意修煉到圓滿。」
陳宣低聲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在下界，他修煉一種道之真意到圓滿，需要消耗兩點朝夕值，相當於兩年苦修，但那是建立在十倍道韻的聚道秘境中的。
如果在普通地方，需要二十年。
而在上界，普通地方的道韻濃度就是下界聚道秘境的程度，兩年苦修就能將一種道之真意修煉到圓滿。
陳宣的道神能看到虛空深處瀰漫著濃郁的道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一株下品道藥。
這就是上界。
與此方世界完全不同的天地。
周山拿出了半聖令牌，引出其中的那道半聖意志，讓上界的天元聖地的半聖知曉他的位置。
陳宣沒有猶豫。
他將令牌托在掌心，丹田中的道丹緩緩旋轉，道元如潮水般湧出，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猛然一震。
金色的光芒直衝天際，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燦燦的海洋。
天空中，雲層被金光洞穿，露出一片澄澈的蔚藍。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令牌中擴散開來，那是半聖意志甦醒的前兆。
陳宣在原地，足足等了有一炷香左右。
虛空開始震顫。
陳宣頭頂上方數百丈處，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最終在中心處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
縫隙中，一道光芒垂落，如同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光，蘊含著無盡的奧秘和威嚴。
那道光芒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雲紋，紋路簡潔卻蘊含著一種玄妙的道韻。
他的頭髮雪白，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皮膚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不是蒼老，而是滄桑。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如同冬日湖面上的薄冰，清澈、透明，卻看不到底。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周身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陳宣能感覺到，在那具看似瘦削的身軀中，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不是尊者能擁有的力量，而是更高層次的存在。
半聖。
天元聖地的半聖老祖。
老者的目光落在陳宣身上，起初是隨意的一瞥，如同一位長者打量後輩，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待。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嗯？」
老者的眉頭輕輕一挑，那雙深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盯著陳宣看了片刻，目光從陳宣的面龐移到他的周身，又從周身移到他的丹田位置，一層一層地掃過。
「十一層道域？」半聖老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你突破到了道域境？而且修成了十一層道域？」
陳宣拱手一禮：「晚輩陳宣，見過前輩，晚輩在真龍秘境中突破到道法境，然後在武盟聚道秘境中修行，凝鍊出十一層道域。」
「你在下界，修成了八十一轉至尊金丹，已經讓老夫大為吃驚。」半聖老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老夫原以為，你能在二十歲之前突破到道法境，就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你不僅突破了道法境，還修成了十一層道域，而且你的年齡……還只是十八歲？」
「晚輩的確是剛滿十八歲不久。」
陳宣如實回答。
「十八歲，修成十一層道域。」半聖老祖道：「哪怕是聖地從小培養的天驕，天生擁有霞光級靈體，都不可能達到如此境界，除非是擁有聖者血脈，一出生就掌握道之真意，才能在十八歲修成道域境。」
「但是，下界靈氣更為稀薄，道韻匱乏，你都能修成如此成就，到了上界，到了天元聖地，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話音落下，半聖老祖抬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陳宣托起，陳宣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如鴻毛，隨著那股力量升入空中。
老者轉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在萬里之外，陳宣被那股力量牽引著，緊隨其後。
風馳電掣，瞬息萬里。
在下界，陳宣也能夠做到瞬息萬里，抬手就能撕裂虛空，但這裡是上界，空間壁壘無比堅固，他最多只能做到瞬息數百里。
至於撕裂空間，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天元聖地位於中天大陸以東，距離此處約有數千萬里之遙。」老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緊不慢：「以老夫的速度，一炷香便能到。」
陳宣點了點頭，開始瀏覽四周景色。
上界的大地，與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不是處處仙山瓊閣、靈獸飛舞，而是一片廣闊而粗獷的天地，山川如龍，河流如帶，森林如海，荒漠如金。
有城池坐落在平原之上，城牆高達百丈，城中有無數武者的氣息，最強的不弱於下界的大宗師。
有宗門盤踞在山脈之中，宮殿連綿，靈氣濃郁，道韻瀰漫。
但這些，都只是上界的尋常景象。
真正的聖地，還在前方。
一炷香後。
天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山脈。
山脈綿延十萬里，主峰高聳入雲，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宮殿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山峰之巔，有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高達百丈，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天元聖地。
每個字都蘊含著一種玄妙的道韻，筆畫之間，彷佛有日月星辰在流轉，有山川大地在沉浮。
陳宣只看了一眼，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彷佛那四個字中封印著一頭遠古巨獸，隨時會破字而出。
「到了。」
半聖老祖帶著陳宣穿過雲層，落在天元聖地上千座山峰中的其中一座山峰上。
在路上的時候。
這位半聖老祖，也是跟陳宣講過天元聖地相關的一些資訊。
天元聖地，是中天大陸三大聖地之一，聖地內一共有著一百座山峰。
每一座山峰，至少都是有著一位半聖坐鎮。
其中，排名前十的山峰，更是有真正的武聖坐鎮。
這位半聖老祖名叫玄鋒半聖，所在的山峰在天元聖地內排名第五十七位，屬於是中流層次。
除了玄鋒半聖外，一共還有十三位半聖，他們當中有一半是來自陳宣所在的世界。
另一半，則是在上界所招收的天驕，突破到的半聖。
陳宣聽聞，也是吃了一驚。
每座山峰都至少有一位半聖坐鎮，排名越靠近，半聖數量越多，這樣算起來，天元聖地的半聖數量，怕是超過了一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