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又沉默。
終於。
她開口了: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蘇淵輕輕笑了笑:
「怎麼搞的和審犯人似的?」
許安顏眼皮微抬,語氣淡漠:
「難道不是麼?」
騙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又是一次。
她殺的是誰?
蘇淵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可說的了,等到了那邊......你會知道的。」
許安顏也沒有再開口。
她不想說。
她也不願說。
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蘇淵的身影已經淡薄到了極致。
他最後留下的力量,便是用在此刻。
他望著眼前的身影,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知怎麼的,想起了兩人的第一次相遇。
當時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哦,想起來了。
他說。
我終於等到你了。 而今,這場跨越無數世界,跨越無數紀元,跨越無數輪迴的等待,便是為了這一刻。
「一人雙證,古今不曾有,鬼神不敢求......你已有超脫之位格,但沒有世界之力托舉——」
這世界海,終究是枯寂了。
空有位格那又如何?
三界破滅。
未定界淪為灰界。
六「天」朽壞。
四宇八荒,早已成為了過往。
「命定之死」在他的身上蔓延開來,灰色覆蓋了他的心臟。
而蘇淵,他取出了一柄匕首——那柄白色的匕首。
他用這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
剎那間。 「白之王」最後的力量湧出!
若此時有人在世界海中,便能看到,這座灰界,隱隱約約間,化作了一顆心的模樣!
這本是由「白之王」的心所映照的世界,是本不該存在的第五元界。
如今它成為了灰界,可「白之王」也早已與「灰」同化!
它仍舊是......他的心。
與此同時——
六座心界就此而顯耀!
它們兩兩組合,化作『三界』!
四宇八荒不再。
那便由我來當這四宇八荒!
沒有世界之力的托舉。
便由我來托舉! 所有的力量。
連同那一本本世界之書,連同那座黑棺!
盡數匯入許安顏的身中。
與此同時。
心界之中。
對應的一位位心界之靈。
他們獻祭了自己,化作了連通『樁』的力量,將低維與中維之間的勢能差降低到了極致!
許安顏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一刻。
她不僅擁有了位格。
她的力量,也足以突破維度的屏障,成就真正的超脫!
她已經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維度意志,在推動著她上升。 她看著那白色的光芒漸漸消失。
她看著那越來越虛幻的身影。
她輕聲開口:
「我恨你。」
一切都消失。
世界海徹底迎來了終結。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一切都是騙局。
甚至包括系統。
它說,還有最後一次對比。
但如今,他消失了,它也消失了。
一切都是謊言。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按在胸口。
那裡,隱隱作痛。
情天恨海。
沒有失去過愛的人,不懂得愛。
她親手殺了他。
她成為了執愛之主。
她轉身離去。
這或許是他唯一信守承諾的事。
教會了她,什麼叫做『愛』。
......
在維度與維度的交界。
在向前一步便可跨越維度的界限,成就超脫之際。 許安顏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首童謠。
莫回頭,莫回頭。
燈一盞,風中燒。
吹滅了,怎麼好?
她不知道自己回過頭去是否能看見那盞逐漸熄滅的心燈。
但她知道,自己的路還沒有走完。
所以。
她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她選擇了,向前走。
......
安能再啟歸時念?
無情天換有情天。 無情與有情。
在這『短暫』的交錯中,彼此互換。
舊有的「王」不斷下墜。
新生的「王」開始上升。
......
世界海就此迎來了真正的永寂。
......
地球。
原來的酒吧一條街。
淅淅瀝瀝的雨還在下。
可卻早已物是人非。
舊有的秩序已經破滅。 新生的秩序尚未到來。
世界早已亂成了一團。
這裡更是早早被荒棄,成為了無人之地。
六道不同的身影匯聚於此。
像是在默契等待著誰的到來。
顧聖銘撐著傘,他側過頭,點燃了一根香菸。
他深吸了一口氣,煙霧朦朧中,他斜睨不遠處的女人:
「林冥,你原本不是要阻止這一切,讓他回頭麼?」
女人沒有開口。
她的確曾經要這麼做。
她是超脫的冥神,是四宇八荒不變的象徵。
她留在輪迴中的那一點不變的記憶,讓劫主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她,而她還有另外的後手——空靈女聲,甚至蘇鳴手中的那張紙片......一切都過去了。 她也的確曾有機會。
可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閉上了眼,沒有說話,沒有解釋。
那位容顏妖邪俊逸的年輕和尚,輕聲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真不愧是第一位超脫,經受如此長久的灰霧侵蝕,而還能識得『我之為我』。」
「......」
名為古吾的男人沉默不語。
他體格健壯而魁梧,面容有歲月留下的深刻痕跡。
可那常年保持著灰色的眼眸中透露著強而有力的神態,彰顯出與其年紀不符的銳利。
『他』與「灰」同化,而與『他』關聯最深的古吾,自然也在源源不斷地受到那種影響。
就在這時。
忽然有腳步聲傳來。 六人抬起頭看去——
六個人,六種截然不同的視角,六種截然不同的畫面。
可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時至如今。
他們都早已徹底忘記那個『他』的模樣。
已經任何一點點關於他的具體內容都想不起了。
可此時此刻。
無需言語。
無需任何證明。
他們便知道,這正是他們所在等待的人。
那是......
故人之姿。 季念的眸光一點點垂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但她是笑著說的:
「教我的時候亂七八糟,教別人的時候......還真挺會教。」
......
酒吧最深處的房間。
許安顏坐到了那個位置上。
一份份的檔案。
一張張的紙。
那個曾經時時刻刻埋頭書案不斷記錄著的人,她的力量在一次次的輪迴與重啟中走向枯竭。
她漸漸地遺忘了。
所以她永遠不停地寫,不停地記錄著,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許安顏慢慢地看完了一切。 她也看完了上官虛所留下的『自傳』。
看到了她與「白之王」的四次相遇,看到了【零號計劃】,看到了執念所創造的歸城,看到了戛然而止,看到了她留下的笑臉。
她並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完了一切。
......
早早有人給她鋪好了路。
世界海是無限輪迴的無間地獄。
而地球上的一切,則要簡單得多。
那些「釘」。
有的早早淪為了普通人,再無法給她助力。
有的在悄無聲息中,被灰所腐朽、同化。
但剩下的,也已經綽綽有餘。
至於六位『樁』。 他們也都獻祭了自己,繼承了那位被遺忘的「王」的意志,托舉著她繼續上升。
......
當然。
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腦補。
對她而言,沒有了他的時間與世界。
快,或者慢。
詳,或者略。
好像都差不多。
沒什麼區別。
她想起了他對上官虛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當『靈』感充足的時候, 世界海中誕生的一個個世界,總會有著獨一無二的美麗,造就了許許多多的經典,讓人念念不忘。
可她回想起這最後一次輪迴。 穿越者覺醒系統一路逆天崛起裝逼打臉?
重生女帝被系統綁架被迫屈服曖昧?
什麼爛俗的情節與開頭。
什麼三流小說。
原來。
不過是因為,這已經是『黑暗時代』。
......
她抬起頭。
看向上方,看向所謂的『理想鄉』。
在命中注定永恆上升之人。
迎來了她的第二次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