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鄉』。
一切的起因。
一切的終結。
從「白之王」向下離開的那一刻起。
再到新「王」向上來到此地。
命運完成了閉環。
許安顏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裡?
無人知曉。
她又是否在腦海中想像過『理想鄉』的模樣?
無人知曉。
但如今。
她已踏足此地。 殘破、凋零、衰敗。
不斷下落的「黑弦」,吞噬了『理想鄉』的文明,毀滅了號稱永恆的土地。
這裡滿目瘡痍。
這裡寂滅無聲。
至高至偉的「黑弦」,僅僅只是透露出冰山一角,便是籠罩整座『理想鄉』的天。
祂是維度的終結,祂是萬物的終末。
祂是一切意義,一切存在的否定。
這裡已經沒有活口。
所謂的『理想鄉』,只能從零星殘骸中,窺見那輝煌的往昔。
不。
許安顏抬起頭看去。
在那「黑弦」之下,在那無聲的寂靜中,還站著一道黑色的身影,而那道身影—— 許安顏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整個『理想鄉』唯一的倖存者。
她轉過身來,對著許安顏,溫婉一笑,柔聲道:
「你來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新家了。」
轟!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在此刻驟然崩塌!
那前赴後繼葬送了多少人方才打破的命運。
在這一刻,仿佛又在她的身上套上了枷鎖!
她在恍惚間仿佛回想起了這最後一世與蘇淵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當時的他來到自己家,這被她視作母親的女人,也是這樣一句——
『小淵,以後這裡就是你的新家了』
一切的開始。 一切的開始......
許安顏的身形一點點往後退去。
她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那再熟悉不過的溫柔。
那並非是幻象,更不是什麼「黑弦」的偽裝,她身上散發著的氣息是如此的強大。
她是......
『理想鄉』的第三位「王」。
身為「白之王」的蘇淵不僅參照「紫之王」創造了上官夢。
他同樣參照著這位「王」......創造了身為『母親』的許傾靈!
眼前的她,才是『真』!
許傾靈......傾靈——清零。
許安顏的心猛地震顫了下。
她似乎隱隱約約間看到了那無數的命運絲線在糾纏,在引導,在推動著【零號計劃】的誕生,在誘導著那位至強的「白之王」不斷下墜。 她又回想起了黑線人影曾經說過的。
『理想鄉』最強大的「白之王」。
他明明可以凌駕於一切之上。
可他將『愛』獻給了其中一位,那是「紫之王」。
他將『忠誠』獻給了另一位,那是......
「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了,是他在世界海思念著我,因而也創造了我?」
『許傾靈』的語氣依舊柔和。
她一步步向著許安顏走來:
「我是「黑之王」,「白之王」由我誕育而生,他將我視作母親,信賴著我,也是他請求我留在這裡。」
「黑之王」看向那殘破不堪的『理想鄉』。
她的眼神是那樣的溫柔,溫柔中還帶著淡淡的悲傷,她緩緩訴說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說,他會找到那個最終的答案,將她送到這裡。而在那之前,如果「黑弦」的力量不受控制,便由我來毀滅『理想鄉』,我的毀滅,尚可一切依舊,但「黑弦」的毀滅......」 「我相信。」
許安顏打斷了她的話。
「黑之王」抬起頭來看向她。
許安顏再次開口:
「你之前說的這些,我想,都是真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黑皇的主人,其實根本不是蘇淵。
而是由蘇淵創造的「黑之王」幻夢。
當時的她,是真的在以母親的身份看待著兩人。
所以,才有了那兩首詩。
而那位『母親』甚至也理解「白之王」對新生之『愛』的糾結。
所以才創造了那能夠互換靈魂的盒子,得以讓他用另一種辦法感受所謂的『雙全』。 又比如藍星的許傾靈,她同樣維持了「白之王」對「黑之王」的記憶......
可故事的開始往往都是美好的。
但誰也無法控制中途的走向。
許安顏停頓了片刻。
她看向這位『理想鄉』最後的「王」,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受到了「黑弦」的影響,對麼?」
「黑之王」依舊是柔和的笑。
許安顏卻想通了許多:
「因為受到了「黑弦」的影響,所以也擁有了部分「黑弦」的特性。
你將自身的存在抹去,所以從頭到尾,無論是在世界海,還是在地球,都沒有人提到過你——你是被人們遺忘的第三位「王」。
甚至於「灰」......雖然其本身來源於維度秩序的破壞,但其背後未必不是你在推波助瀾。」
在這之後。 是長久的沉默。
「黑之王」忽然笑了,她柔聲道:
「對母親無條件的忠誠,難道不是孩子應該做的麼?忠誠,代表著相信,無需其它人,我便能夠打破「黑弦」。
我將在至高處,讓一切依舊,而你......我同樣將你視為孩子,你吃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那便是他,不是麼?
孩子應當回歸母親——我需要你的回歸,我們將成為前所未有的「王」。」
黑色的力量漸漸流淌而出,將幾乎整座「理想鄉」覆蓋。
她是「王」,真正的「王」,不曾受到影響,不曾走向虛弱。
縱使「黑弦」僅僅只是影響了她的思想,而不曾給予她力量,因為世間能夠容納「黑弦」,僅僅只有兩人,再無其他。
但那依舊是......全盛時期的「王」。
「王」,何以為王?
強大,不可戰勝,不可思議,不可想像,是為「王」。
而許安顏。 她從世界海中走出。
縱使完成了兩次維度的跨越。
縱使同時擁有著「黑」與「白」的力量。
可相比起一位真正的,屬於『理想鄉』的「王」。
她還是太弱了。
......
至高至偉的「黑弦」之下。
「黑之王」的眸光柔和,象徵著毀滅的漆黑之翼,猶如母親的懷抱般,緩緩朝許安顏裹去:
「我的孩子,只要睡一覺,一切便都將結束。」
許安顏無力地跪在地上。
她麻木地垂著頭,渾身破爛不堪。
她的手,已經被斬斷。 她的腿,也被碾碎。
她的胸口,一個巨大的空洞,猙獰而恐怖。
她終究......敗了。
原來這就是『理想鄉』。
原來這就是高維的「王」。
她怎麼可能......贏得了?
毀滅的黑翼逐漸將她覆蓋。
許安顏的意識在一點點渙散。
而在那臨終之際。
她隱隱約約間,似乎聽到有什麼聲音在叫她。
許安顏......
許安顏...... 許安顏......
她沒有力氣回應了。
她好疼,和第一次容納「黑弦」時的疼痛一樣。
她好累,她或許只能走到這裡了。
可她忽而又聽見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
『世間最相似,無非儀對影。』
那是她的本命神術。
那是曾經某一世的自己說過的話。
而當時,那位尚且還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對她說:
『那你知道怎麼樣才和我最像麼?』
她問:
『怎樣?』 他說:
『每當你覺得自己做不到的時候,請再次震動你那顆永不服輸的心臟。』
她又問:
『為什麼?』
他笑而不答。
他只是與她同在。
怦怦。
怦怦。
怦怦。
忽然想起的心臟律動聲。
在這寂靜中響起。
那毀滅的黑翼驟然靜止。 「黑之王」的身形也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這是......
這是......!?
怦怦。
怦怦。
那猙獰的空洞中。
似乎有一顆虛幻的心,在逐漸搏動。
那已然被斬斷手臂,那被碾碎雙腿,那近乎死亡的許安顏。
她竟就這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種不可言說的氣息,在她的身上漸漸升起。
她在恍恍惚惚間抬起頭。
看著那屹立於「黑弦」之下錯愕的「黑之王」,似乎有另一道身影,與她漸漸重迭在了一起。 明明系統早在世界海時便歸於寂滅。
可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第八次對比】
【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