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劍心
「啊!」
忽然,慘叫聲驟然響起。
刀疤男奇怪地看過來。
只見原本熟睡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手握竹劍捅在了老大的胯下。
加藤直樹臉色瞬間漲紅。
他整個人如煮熟的大蝦般,躬著腰,雙眸外突,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嘶————」
刀疤男不禁菊花一緊。
看著捂著襠部,躺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老大,他心想老大這不會要絕後了吧————
「阿作,小心點。」藤宮愛看向多崎作。
多崎作沖她點了點頭。
燭光的映照中,少年慢慢站起來,那一身黑衣被照得微微泛黃。
他高大的身影,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不斷往外散發出一股冷冽緊張的氣質。
望著這一幕,藤宮愛美眸異彩連連,感覺前所未有的心安。
————這就是被人保護的感覺啊,自從母親去世後,接近二十年的時間,她還是首次重溫。
「啊————」
加藤直樹還捂著褲襠,在地上滾來滾去。
刀疤男全然不顧,目光如臨大敵般,死死盯著多崎作。
少年眉目清秀,眼神猶如一道穿透層層烏雲的光柱。
「你很厲害。」觀察片刻後,刀疤男平靜地說道,「但,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
多崎作手腕抬起,劍刃指向他:「不試試怎麼知道?」
「那就來比一比!」刀疤男伸手,往胸口一扯。
那套看著價格不菲的西裝,直接就被撕爛了,露出底下恐怖的肌肉來。
多崎作:「————"
這又不是拍電影,老哥你幹嘛呢!
刀疤男將西服扯下,隨手往地上一扔,活動了一下筋骨。
「等一下,小山,先別管他————」躺在地上疼得就要昏厥的加藤直樹,氣若遊絲地衝著手下喊道:「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先救我————」
刀疤男看都不看老大一眼,握著竹劍,擺出中段起手的起手式,高聲自報家門:「柳生新陰流,小山瀧,見參!」
他是個劍道高手,絕對意義上的。
還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喜歡到離家不遠劍道道場裡玩,偷偷觀摩和練習劍術。
道場裡教的是新陰流。
再細分一點,是柳生石舟齋融合了新當流與一刀流的精髓後,創建的「柳生新陰流」。
到了上小學的年紀,小山瀧開始正式拜師學劍。
柳生新陰流的精髓,在於無刀取。
即主要目的為奪取敵方武器,儘量讓雙方保全性命,平安無事的技巧。
在眾多的劍道流派中,這是屬於比較溫和的流派。
從上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小山瀧都是練習這個流派。
直到有一天,已經打不過他的老師告訴他「你的劍,殺心太重,繼續留在新陰流不會有任何進步,我也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然後就把他趕出了道場。
高中畢業後,他沒上大學,到處打零工。
賺來的錢,開了一家劍道道場。
後來————
道場所在的區域,被一家房產公司看中。
初步拆遷協議談妥後,還有不少釘子戶不肯簽字,房產公司叫了一夥極道過來清場。
那時的小山瀧,尚算年輕氣盛。
他單人單刀,上門將對方十幾號人砍翻在地。
————然後因致多人受傷,入獄五年。
出獄之後,他沒有工作,只能加入一個極道組織混飯吃。
這幾年他四處征戰同行,打了個痛痛快快,在地下世界很快就聲名鵲起,後來被松葉組重金挖角,成為了松葉組的一名副組長。
小山瀧並沒有什麼忠誠可言。
加藤直樹給的錢多,他就直接跳槽了。
人生在世,在哪不是活呢————
看著對面手持竹劍,看著對面朝氣蓬勃的少年,小山瀧知道他很強。
但光有一顆年輕的心,是不行的。
打架不能只憑好鬥的熱血,還得有足夠的技巧和經驗。
小山瀧不認為尚且稚嫩的少年,能從他這老油條手上撈到便宜。
他縱橫東京街頭,數次出生入死,無論劍術還是心態,都不是一個毛頭小子可以比的。
所以————
「來吧!」小山瀧踏步向前!
——嘭!
兩把竹劍,在空中相碰。
沉悶的碰撞聲中,兩人的身形都朝前衝去,瞬間交錯,又一瞬間拉開距離。
交錯的這一瞬間,雙方都橫劈了一刀。
背對著少年,小山瀧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這一下疼得小山瀧齜牙咧嘴,一邊吸氣,一邊想自己也打中了少年的肩,不虧————
一唰!
身後傳來破風聲。
小山瀧飛快地轉身,面對的是少年攻過來的竹劍。
他飛快調整身位,舉刀對攻。
兩人這次都沒有防守,選擇的都是全攻打法。
「嘭!」
電光火石之間,兩把竹劍碰到一起。
小山瀧手腕用力,劍刃忽然往下再往前一送,結結實實地捅到了少年的腹部。
猶如一把非常鈍的鐵板結結實實在小腹上捅了一下,多崎作之覺得瞬間胃酸翻滾,整個嘴巴里都充斥著一股將吐未吐的胃酸腥味。
「嘶————」
兩個人同時後退。
多崎作捂著肚子,表情猙獰,疼得夠嗆。
而小山瀧捂著肩膀,也疼得齜牙咧嘴。
「阿作————」藤宮愛手捂住胸口,滿臉擔心。
然而,此時的多崎作,完全不看她,女人只會影響他出劍的速度!
「來吧,繼續!」
多崎作高聲吼道,擺出了牙突的起手動作。
若對方是弱雞,他直接居合起手,一刀秒了再說。
可小山瀧是高手。
對一個高手用居合,約等於送人頭。
看他的姿勢,小山瀧皺眉:「你是新當流的?這牙突姿勢,和我一位朋友很像。」
「我什麼流派都有————」
多崎作懶得廢話,直接往前一衝。
————沒記錯的話,花城明日香的父親確實是新當流的劍客,他的技術大多數是從花城明日香那裡學來的,所以的確算新當流。
但現在可不是討論流派出身的時候。
強大的風壓旋轉而起,多崎作的身體往前一送,速度之快甚至帶出了殘影。
如此嫻熟的牙突,只有新當流高手才能做到————小山瀧眼尖,一下子就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少年身影轉瞬即至。
某種程度上來說,新當流是激進的流派,只講究純粹的攻擊,快到極致的攻擊,出手就是必殺!
小山瀧不敢掉以輕心,舉刀迎擊。
嘭、嘭—
連續兩聲的竹劍撞擊聲,宛如兩聲槍擊。
小山瀧的手腕被擊中了一下,疼得握刀都有些不穩了。
而多崎作的左肩膀,也被他擊中一下,疼得正用右手捂著左肩,不斷地揉啊揉。
「你的劍術老師是誰?」小山瀧忍不住問,「剛才那一刀,絕對是新當流高手才施展得出來。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本事,想必你的老師也不會是無名之輩!」
媽的,這傢伙好厲害————多崎作揉著麻木的肩膀,齜牙咧嘴:「自學的。」
小山瀧:「..
「」
你在逗我,他差點就想吼出去了。
多崎作懶得解釋這個問題,再次擺出牙突的起手式。
小山瀧沒再輕敵,甚至搶在他之前,發動了更凌厲的攻勢。
接下來的幾分鐘內,多崎作面對的,是對方疾風驟雨般猛烈的攻勢。
他的實力稍遜一籌,不得不純靠反應速度來進行防禦,可小山瀧的實戰經驗也比他豐富。
數十個回合的攻防戰下來,多崎作身上多出了好幾個火辣辣的地方。
顯然,這位極道副組長,可不是什麼浪得虛名之輩。
可多崎作卻覺得不夠盡興。
他的劍道技巧,在對戰中飛速見漲。
如果小山瀧全力出手,帶給他更大的壓迫感,那他的劍術水平今晚說不定能上一個檔次。
想到這點,多崎作急速往後退了幾步,拉開空檔。
小山瀧持刀站在原位不動。
兩人隔空對峙。
多崎作微微閉目調息。
小山瀧也停下攻擊,放鬆全身的肌肉,讓它們做好再次爆發的準備。
然後!
少年,準備迎接你的失敗吧!
茶室的另一邊,藤宮愛看著他們兩的比試,緊張到快無法呼吸了。
晚風吹拂中,多崎作慢慢睜開眼,略帶審視意味地凝視著對方。
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儘管自己沒有占據上風,但如果是拼盡全力生死搏殺,他肯定可以贏。
不是不承認小山瀧比較強,也不是認為小山瀧沒經驗。
可在交手中,多崎作就是有種「我能在生死戰中打倒這個人」的想法。
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是由他手中這【少女的竹劍】帶來的特殊學習加成。
有了這層效果,他可以在戰鬥中快速積累經驗。
對手越強他的實力就漲得越快。
玄而又玄的感覺,在多崎作腦海里縈繞,所以他拉開了空間,朝著對方喊道:「你的劍,缺了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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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山瀧一愣。
「你的招式固然狠辣霸道,殺伐果斷,但卻沒有那種一往無前的信念!」多崎作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反正就是瞎說的,自的只是為了打亂對方的節奏。
,,但一時之間,小山瀧還真被說中了。
他確實沒什麼信念。
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除了劍道這個閃光點以外,別的都是些瑣碎得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的人生非常枯燥,如同一片塗滿灰色的畫板。
不知道懶戶內海的日落有多好看,不知道北海道的八重櫻有多華麗。
他甚至都沒去爬過富士山。
讀完高中後,他就孤身融入了激烈爭鬥的大人世界,開始這場名為「人生」的孤軍奮戰。
沒人有人可以依靠,所以他必須變得比任何人都更堅不可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表情越來越僵硬麻木,眼睛泛出蜥蜴般的冷光。
就如同多崎作此時觀察到的那樣。
「你的生活里除了劍,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東西,不是嗎?」
"
「」
「多可悲啊!」
「6
」
小山瀧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目光漸漸兇狠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殺意。
他緩緩舉起竹劍,指著對面少年:「那我就讓你知道,為什麼我的劍會沒有心————」
從現在開始,他要全力以赴了。
好!
多崎作要的就是這樣。
他毫無畏懼地舉起刀,率先發動攻擊。
一小山君,成為我通往大師之路的墊腳石吧!
「刷!」
小山瀧速度很快,竹劍帶著破空聲劃下。
這看似普通的一刀,讓多崎作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
他飛身向後退去。
小山瀧手中的刀,刀劍划過他的手臂,在肌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跡一開始都只是一條細線。
但緊接著,就變得像黃豆般大小,一顆一顆地往外滲出,看著非常瘮人。
「阿作!」
藤宮愛被嚇的面無血色。
「都是皮外傷,不礙事!」多崎作抽空和她說了聲,又把注意力移回到小山瀧身上,「繼續!」
小山瀧持著刀,冷漠道:「如果是真刀,你已經死了!」
如果是真刀,我已經催眠你了————多崎作笑笑,瘋狂地分泌腎上腺素,越來越覺得興奮。
他腳底一踩,又沖了上去。
「砰砰砰—
連續不斷的碰撞聲,和密集的腳步聲,響徹整個茶室。
小山瀧手持竹刀,攻擊密集如潮水。
身處劣勢的少年,依舊毫不退卻,自信滿滿。
他一次次被擊退,又一次次衝上前,主動朝敵人發起攻擊。
沒有人不喜歡英俊勇武,倜儻瀟灑的少年武士,尤其是一個早就把他當內定丈夫的女人。
德川家的客房裡,藤宮雅慵懶地躺在懶人沙發上,臉上敷著面膜,手機擺在支架上,漫不經心地通過監控望著被動防禦的多崎作。
「他剛才是不是浪過頭了?」
德川清雪也在盯著手機屏幕,眼神疑惑:「剛才兩人都還勢均力敵,結果他倒好,沒事幹嘛要嘲諷對面,結果人家來氣了,要認真了————」
她話音落下,監控里的少年又被擊中了,發出的慘叫隔著屏幕都令人覺得疼。
德川清雪眉心一皺,無奈道:「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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