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輕輕搖了搖頭,「對不起,蕭組長,我們盡力了,患者失血過多,臟器損傷太嚴重。」
「尤其是爆炸的彈片,刺穿了他的肺部。」
「早在送醫的路上,人就已經休克了。」
「經過我們的盡力搶救,沒能把人搶回來……」
蕭雨晴猛地一步,直接撞在了牆上,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不敢置信的嘶吼,「不可能!不可能!」
「他早上還跟我說,今天這件案子結束之後,要去帶孫子去放風箏!」
「怎麼會?我怎麼會救不活?」
「他不會食言的,他的孫子還在家裡等他!」
「醫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說到最後,蕭雨晴發顫,幾乎六神無主。
說話的時候,她還抬手抹了把臉,可是卻根本抹不掉洶湧的眼淚。
漢東省公安廳,雷厲風行的一員女將,此刻卻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好像丟失了方向。
尤其是醫生嘴裡的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響,讓蕭雨晴久久都沒回過神。
而李東站在原地,身體也同樣僵得像塊石頭。
這也是李東從警半年以來,第一次看見同志犧牲!
至於其他的國安隊員,也全都沉默下來。
所有人全都低著頭,一個個眼眶通紅。
雖然沒有人哭出聲,但是無聲的悲鳴卻在走廊里蔓延。
空氣壓抑,幾乎讓人無法正常喘息!
與此同時,手術室的房門被人推開。
幾個醫生和護士,簇擁著一台手術床走了出來。
白色的蓋布從頭蓋到腳,好似將所有人的希望,徹底冰封!
有人抬手抹了把眼角,有人死死咬著下唇,連呼吸都壓的極輕。
沒人敢打破這份沉重,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戳破這殘酷的平靜!
最後還是蕭雨晴踉蹌著撲過去,雙手撐在手術床沿。
想要掀開白布,可指腹剛碰到蓋布,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
無奈,她只能死死攥住推車的邊緣。
蕭雨晴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疼,「李叔……」
蕭雨晴說著,肩膀劇烈顫抖,眼淚潄潄而下。
她想起剛進國安時,老李手把手教她記偵查筆記,如何排兵布陣。
還有第一次跟老李出任務,她慌得差點暴露身份。
當時也是老李擋在她身前,笑著跟嫌疑人打哈哈。
還有昨天出發前,老李還說準備燒一道拿手的紅燒魚給大家慶功,順便犒勞犒勞她。
那些畫面在腦子裡翻湧,每一幕都像刀子割著她的心!
李東站在後面,看著白色的蓋布,喉嚨里也像堵了團棉花。
下午在河西村的歡送宴上,老李還端著酒杯跟他碰杯。
結果此刻,人卻已經在蓋布下靜靜長眠!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同志犧牲,不是卷宗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跟他一起喝過酒,一起交過心的前輩。
說沒就沒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只覺著剜心的疼!
而在場的國安隊員,也全都紅著眼眶抬手,對著手術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走廊里無人說話,可那無聲的誓言,卻像是一團火在每個人的心裡燃燒了起來!
李東也是同樣敬禮,為了犧牲的老李,為了前方的正義,這條路就算再難,他也要走到底!
隨著推車遠去,蕭雨晴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就朝著李東的方向倒了過去。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倒向李東的方向,或許只是下意識的想要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依靠。
傷心之下,甚至讓她忽略了在場的宋辭。
「李東……」
蕭雨晴嘴裡的聲音碎得不像樣子,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般,直接撞進了李東的懷裡,就連臉頰也埋進了他的胸膛!
雙手死死攥著李東警服的前襟,指甲也幾乎要掐進布料里。
下一刻,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啊!」
李東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臂懸在半空,目光下意識朝走廊角落看去。
宋辭正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給他倒來得溫水。
剛才他和蕭雨晴交談的,宋辭顯然是擔心,一直沒走遠。
如今當著她的面,被其他女人撲進懷裡。
李東原本以為宋辭會有嗔怪,可抬眼望去,宋辭的眼神里沒有半分不快,只有對蕭雨晴的疼惜,和對老李的敬重。
她甚至輕輕朝自己點了點頭,隨即整個人向後退了幾步。
李東的心稍稍落地,對著宋辭回應了一個溫柔的眼神,這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拍著蕭雨晴的後背。
「蕭組長,你得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我相信李叔在天有靈,也一定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李叔他是一名優秀的國安偵察員,他是倒在了跟恐怖分子搏鬥的路上,是為了守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
「他是一名烈士,是一名優秀的共產黨員,也是我李東最敬重的英雄!」
「雖然李叔不在了,但是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你最堅強的依靠!」
李東不太會安慰人,而且師姐就在一旁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沒想到,剛才的幾句安慰,不光沒有起到絲毫效果,反而讓懷裡的呼聲更加撕心裂肺!
等他抬頭去看,周邊哪還有師姐的身影?
宋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退開,站在了走廊的窗戶旁,好似無聲的默契和理解。
似乎也知道蕭雨晴和老李感情深厚,在場的其他國安隊員也都紛紛退下,為蕭雨晴營造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蕭雨晴的抽噎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雨晴哭聲漸弱。
慢慢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淚痕。
再次看向李東時,蕭雨晴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歉意:「對不起,我剛才……」
李東安撫道:「沒事,能理解。」
「都是同志,借你一雙肩膀不犯紀律。」
「只不過,你自己得自振作起來,早日扛起李叔留下的擔子!」
「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