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到來時間:30秒】
史雷踮起腳尖,看向窗外。
正值中午,倫敦的晨霧已經褪去,但天空依舊吝嗇得像守財奴的錢袋,不肯灑下半點光亮。
三名年輕警察帶著一名護士正在醫院內部道路上快速奔跑,朝他所在大樓趕來。
護士跑得氣喘吁吁,裙子都快絆到膝蓋了,而其中兩名警察也沒好到哪去。
這讓他再次為倫敦的未來感到擔憂。
警察們的裝束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為首那位,從容不迫的女警胳膊上戴著個畫有銀色「V「形條紋的臂章,這代表了她的職級——警長。
運氣還不錯。
威斯敏斯特作為倫敦的中心地帶之一,警署配備的警力相當充裕,連警長都有三人之多,今天來的這位,恰好是雷斯垂德。
這位原著中有不少戲份的蘇格蘭場警長,在編劇部的無形大手下直接成了警花,還在武力上獲得了腳填的美麗數值。
擁有徒手掀翻高速行駛中的馬車,從五百米高空墜落毫髮無傷等等離譜事跡。
那麼代價是……?
就和所有故事裡力量加滿的莽夫一樣,她的智力遭到了大幅度削弱。
史雷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擦掉氣窗邊緣的一截灰塵。
這讓積年累月的灰塵中斷了一截,露出底下木頭的顏色,完美符合兇手倉皇逃跑的痕跡,為虛假證據鏈補上最後一環。
他側過頭,審視了一圈已經混亂不堪的倉庫,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外置大腦福爾摩斯在,雷斯垂德警長根本就沒半點可能發現真相。
他走到約翰醫生身邊,凝視著地上的鮮血,開始整理起衣服上的褶皺。
【25秒】
樓下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史雷做出一個從容微笑,準備迎接來自警局的客人們。
忽然。
世界開始旋轉。
眼前的倒計時和屍體變得模糊,暈眩感從大腦深處傳來,牽動腦後腫脹帶起鈍器鑿擊式的疼痛。
史雷臉色蒼白,喘著粗氣,胸口像壓了塊石板那樣難以呼吸。
原本已經褪去的感覺也再度從胃部湧上。
一系列的劇烈反應讓他瞬間滿頭冷汗。
他抬起手搭在脖頸位置,指腹傳來的脈搏又亂又弱。
——心律失常?
明明早上才吃過藥。以前也從來沒有那麼嚴重的症狀!
還偏偏這種時候?!
【20秒】
史雷咬著牙,努力克制身體的本能。
他看著從屍體旁一直延伸到氣窗下的血腳印,目光凝重。
情況急轉直下。
以現在這種狀態,即使是那個雷斯垂德,也不可能相信是自己偶然撞到了謀殺的場景,和兇手發生戰鬥後將其擊退。
——怎麼辦?
心律失常的症狀越來越嚴重,連保持呼吸和站立都開始困難,更別說在剩下的時間裡重新布置出一個合理場景。
必須另想辦法!
他搖著頭。
腦袋好沉。
連認真思考都做不到。
15……14……
視線開始泛黃,地上鮮血已經變成了奇怪的橙色,像放壞了的南瓜湯,倒計時的數字一點點變小,每跳一下心臟就跟著抽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柄已經被擦掉指紋,丟在屍體邊上的手術刀上。
和腳印一樣,這件兇器也成為了明顯的不合理。
要在這點時間裡改變所有線索的指向——接下來的該做的事已經很明朗了。
史雷躺在約翰醫生身邊,艱難撿起手術刀。
入手依舊是金屬特有的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淡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任何迷茫,舉起手術刀,從上往下朝著腹部連刺三刀。
銳利的刀鋒輕鬆割開皮肉,刺穿脾臟。
疼痛滯後了一兩秒才接連傳來。
這一瞬間,他想起了童年時期。過年的時候,殺豬匠會在村里拿著柄尖刀挨家挨戶地接活,一刀懟著豬脖子捅進去,慘叫聲幾乎整條街都能聽見。
被爺爺拉著來看熱鬧的他總是捂著耳朵,小聲抱怨聲音很吵。
現在他知道了原因。
這感覺就像燒紅的鐵條上還帶著鹽粒,在肚子裡攪動。
他沒發出任何聲音,拔出手術刀丟在地上,任由鮮血從傷口瘋狂淌出,和原本的混合在一塊,無法辨別。
又疼又冷。
這種感覺很討厭,討厭得難以忍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雪天。
腳步聲停在門外。
「警長,血腥味就是從倉庫里傳出來的!」女人的聲音尖細,帶著些驚慌。
「我聞到了,女士!」另一道略顯沙啞的女性嗓音響起,「這扇門從裡面被鎖死了!請退開點距離,我要嘗試破門了!」
【3秒】
說起來。
倉庫的大門完全由鋼鐵製造,門鎖也是相當結實的款式,即使是雷斯垂德,也沒辦法在三秒內破門吧?
心律失常和大量失血的雙重作用下,他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轟!!!
在意識徹底沉入深海前,巨大的撞擊聲刺激著耳膜。
隨後,厚重的金屬大門一陣劇烈震顫,純鋼門軸發出一聲慘烈悲鳴。
門軸和門鎖直接斷裂,鋼鐵大門上也出現一處明顯凹陷,整扇拍在地上,房樑上的灰塵掉落,地面上的灰塵揚起,倉庫都因此而變得迷濛。
蘇格蘭場警局,威斯敏斯特區警署分管警長,伊爾梅莉亞·雷斯垂德甩了甩手腕,一臉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的視線先是落在左邊的屍體上,瞳孔微微收縮,觀察了一會。
然後轉向另一具屍體。
少年看起來十四五歲,白金色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五官精緻,略顯稚嫩的容貌有種超乎性別的魅力,仿佛教堂浮雕上的小天使。
他整體的色彩非常淡薄,白色的內襯和棕色風衣半數被鮮血浸染,這是他身上最艷麗的顏色,更增添了一種病態的脆弱感。
「莫里亞蒂!」伊爾梅莉亞驚呼出聲。
有這反應倒不是因為少年的美貌,畢竟她每天都在照鏡子。
而是她很清楚對方的身份。
前任首相詹姆斯·莫里亞蒂的養子,倫敦魔法學院一年級新生代表,在入學測驗上甚至壓過了自己那天才卓絕的朋友夏洛特·福爾摩斯,拿下了史無前例的高分,更是直接被賢者院院長破例收為了弟子。
而他居然死在這裡!
伊爾梅莉亞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聯想到莫里亞蒂家的近況,她已經腦補出了一整場大戲。
絕對是仇家尋仇!
那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大概率是不小心路過,發現了殺人現場,被順手滅口了!
「上帝啊!」
還沒等到她開始偵查現場,身邊的護士已經快步上前。
護士扯出隨身帶著的止血帶,按住史雷腹部的傷口,動作乾脆利落地止血。
她掃視著混亂的倉庫,指著一個角落,命令道:「快去拿擔架!這孩子需要急救!」
伊爾梅莉亞這才發現,莫里亞蒂的胸口的確還在微微起伏,她迅速對另外兩名正面面相覷的下屬發令。
「去幫忙,注意保護現場。」
她則是觀察起現場情況。
倒在地上的貨架和藥品,從屍體延伸到氣窗下的血腳印。
而氣窗開著,窗邊有灰塵被蹭掉的痕跡。
嗯,兇手從氣窗跑了。
所以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莫里亞蒂才是撞見兇殺現場的那個倒霉蛋,兇手捅了他幾刀試圖滅口,隨後聽到了警哨聲,以為莫里亞蒂死定了,所以倉皇逃跑。
完美。
伊爾梅莉亞點點頭,為自己的推理感到滿意:「很明顯……」
「顯然,這是一場謀殺。」
一名穿著風衣,頭戴獵鹿帽,拿著黑色長柄傘的黑髮少女倚靠在破爛門框上,說出了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