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五帝時期。
禹理水,三至桐柏山,驚風走雷,石號木鳴,功不能興。
其遇淮渦水神無支祁作亂。
禹先遣童律、烏木由,皆不敵。
後命神將庚辰出戰,逐其黨羽木魅水靈。
「頸鎖大索,鼻穿金鈴,徙淮陰之龜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
自此淮泗平定,水患已去。
眼見這淮水中凝現而出的水猿虛影,黃朔登時便想到了那位被禹皇鎮壓的淮渦水神,也就是水母娘娘,無支祁!
不曾想。
縱然歷經千年,這無支祁依舊妖氣未散。
此番隨著她那虛影一出。
江面之上的波濤愈發洶湧,黑氣瀰漫,連天光都變得昏暗起來。
旋即,這水猿虛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再度捲動滔滔水浪,似要作亂。
「滅!」
黃朔再度掐訣,施展諸多大小神通。
滔滔氣象捲動,悉數朝著那水猿虛影鎮壓落去。
只聽到轟然間。
那水猿虛影再承受不住,當即崩碎開來,消散於江面之上。
登時間。
水面也逐漸平息,安定下來。
就在此時。
還不等黃朔離去。
便見一道身影速度極快,踏水而來,落在黃朔身前。
正是一位身著緇衣,手握楮白槍的少年郎。
在其身後,則有四大神將隨行。
「我乃小張太子,負責與家師一同鎮守蠙城,鎮壓此地水患。」
「先前多謝仙長出手!」
小張太子自報家門,沖黃朔深深拱手行禮,滿是感激之色。
小張太子?
黃朔登時便知曉了對方身份。
其乃是一國王子,後拜國師王修行,就此棄了王位。
「此番水患突發,不曾想我還是晚了一步。」
「若沒有仙長出手,只怕那些個百姓危矣。」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
黃朔搖了搖頭。
「還不知道仙長怎麼稱呼?」
小張太子又問。
「我乃西牛賀洲黃竹山人士,名為黃朔。」
「原來是黃朔仙長,小子有禮了。」
小張太子見黃朔自報名號,又拱手行了一禮,而後繼續道:
「仙長神通廣大,並非尋常。」
「我師父乃佛門大聖國師王菩薩,現如今便鎮守在蠙城中。」
「仙長若是方便的話,不若入城與我師父一敘?」
「本就是隨手而為之,就不必入城再敘舊了。」
黃朔搖了搖頭,婉拒了小張太子。
他本就與佛門有舊怨因果,哪裡會願意與那佛門菩薩敘舊?
有關於那位大聖國師王菩薩,黃朔也知曉一二。
對方又是泗州大聖,平日裡不在靈山誦佛,常年坐鎮泗州盱眙山,降服鎮壓此地水患。
聽聞此話,小張太子便有些失望。
黃朔也不想許多,既然此地水患暫時平定,他也不願久留,轉身就要離去。
就在此時。
只見那蠙城方向,一道璀璨華光涌動而來。
金光四射,佛光普照。
待華光散去,正可以見到一僧落在黃朔身前。
其身著一襲朱紅僧袍,面容方正,眉目慈善,氣質莊嚴。
「師父!」
眼見此人到來,小張太子當即恭敬行禮道。
正是那位大聖國師王菩薩!
黃朔觀這位菩薩,周身倒是佛光澄澈,隱有瑞氣祥雲籠罩一般。
「阿彌陀佛。」
「施主搭救百姓於危難,實乃功德無量。」
黃朔卻是不動聲色後退一步。
沒辦法,屬實被佛門坑怕了!
「菩薩多禮了。」
「此番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不上什麼功德無量。」
「告辭!」
言罷,黃朔便要離去。
他本就不喜佛門,也不願與佛門中人糾纏太深。
此番不過是見那些百姓深陷囫圇,才出手罷了。
「施主既是途經此地,搭救蠙城百姓,便已是種下了『因』,何必刻意去躲?」
國師王菩薩微微一笑,好似可洞察人心,知曉黃朔心中想法一般。
「更何況,施主便不想知道鎮壓在此的『水母娘娘』,又究竟為何這般?」
「是啊仙長,那無支祁為禍淮水,實乃妖邪。」
「昔年便遭受到了那位禹皇鎮壓,封印在此。」
「仙長有所不知,那龜山乃是禹皇特意挑選的鎮妖之地。」
「山體之中蘊含著先天息壤,可壓制無支祁妖力。」
「再加上禹皇立下的封印,千百年來,無支祁一直被牢牢鎮壓在龜山之下,不敢作亂。」
「只是近年來,淮水連年暴漲,雨水不斷侵蝕龜山山體。」
「再加上歲月流逝,當年封印已然漸漸殘缺,龜山也出現了多處龜裂,鎮守之力大減。」
小張太子說到這還不由嘆息一聲。
近年來就因為封印減弱的緣故,以至於「水母娘娘」無支祁再度躁動,處處興風作浪。
淮泗一帶,這些日子來不知因此死傷了多少百姓。
縱然有國師王菩薩鎮守在蠙城,還有小張太子、四神將等人物輔弼,卻也不能時刻兼顧。
「既然那無支祁為妖邪,作亂一方,菩薩怎地不直接降服對方?」
「莫不是,菩薩不是那無支祁對手?」
黃朔冷然問道。
這話實乃有些不敬。
只是國師王菩薩聽聞也不惱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淮泗一帶,本就是那水母娘娘居所,其何罪之有?」
聞言,黃朔微微一愣。
「昔年那位禹皇為治理水患,故而鎮壓水母娘娘,自然無錯。」
「可這水母娘娘,乃是淮泗水運而成。」
「若是站在她的角度去論,又有何等過錯?」
黃朔微微眯起眼睛,靜待下文。
這等新奇的角度,他的確初次聽聞。
若是從妖族與人族本身的習性來論的話,的確如此。
無支祁本就是淮泗水運而生,只是大禹途徑此地,見其興風作浪,再加上要平定水患,故而將其鎮壓。
自然,站在大禹的角度,更是無錯。
上古時期,大禹身負重任,只是為了要讓昔日的人族處境更好一些罷了。
「人妖仙佛,從不對立。」
「我佛慈悲,自是知曉那水母娘娘怨念所在,故而貧僧坐鎮於此,一來是為了鎮壓此地水患,避免蠙城乃是淮泗一帶遭受水患無妄之災。」
「二來,也想要降服教化此妖,以佛門慈悲之心,渡化戾氣,讓水母娘娘棄惡從善而已。」
國師王菩薩言語間,沖那水中行一佛禮。
黃朔默然。
佛門講究「教化」,不困於枯禪孤修,不苛責凡俗本心。
單論這一點,亦是無錯。
可偏偏如那諸多佛陀,尸位素餐,滿口慈悲仁義,卻執著於行自身之道。
這便是大錯特錯。
至於說眼前這位國師王菩薩?
黃朔意味深長瞥了對方一眼。
從眼下來看,這位佛門菩薩的確與靈山那些個佛陀有些不同。
但具體如何,還要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