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上。
數道身影憑水而立。
四大神將沉默不語,落在遠處。
少年郎模樣的小張太子看了看自家師父,又瞧了瞧這位從西牛賀洲遊歷而來的仙長。
「仙長有所不知。」
「我師父慈悲為懷,多年以來始終想要感化那禍患無支祁。」
「只是對方早已迷了心障,哪裡願聽,依舊不改其惡。」
「多年來,更是不斷衝擊封印,以至於封印殘缺,龜山龜裂。」
「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破開封印,重見天日。」
「到那時,淮泗一帶,必將再次遭受滔天洪水,百姓也將再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還望仙長能留下,相助我師徒!」
小張太子言語間滿是憂慮之色,並再度沖黃朔相邀。
黃朔神色自若。
平定水患,又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只是那水母娘娘無支祁,昔年本就無端被大禹鎮壓在龜山之下,心中怨懟深重,的確不是尋常可以渡化的。
若非如此,國師王菩薩也不會在此畫地為牢多年。
只是聽聞小張太子最後相邀的言語,黃朔卻是笑了。
「小張太子可知道,我也是妖族出身?」
聽到這話,小張太子當即呆愣原地。
妖族出身?
他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黃朔。
但見黃朔清氣流轉,道韻非常,正是一派得道仙修的氣象。
如今卻是告訴他,眼前這位仙長是妖族出身??!
「一者,我與那水母娘娘皆是妖族出身,為何要相助你等鎮壓於她?」
「二來,既然菩薩說水母娘娘本就無錯,又何須鎮壓?任由她破了封印,重現天地便是。」
「最後,我與那水母娘娘無因無果,此地發生之事,又與我何干?」
聽聞黃朔犀利無比的三句言語,小張太子當即沉默不語。
如此說來的話,黃朔自然沒有出手幫扶的必要。
「阿彌陀佛。」
國師王菩薩沖黃朔行一佛禮,「施主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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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先前也說了,水母娘娘於此的確無錯。」
「只是那位水母娘娘若只是重現天日,貧僧也不去理會。只怕來日其破開封印,此地將遭受一場大劫。」
「既是如此,貧僧自然袖手旁觀。」
「當然,此地一事,自是與施主無關。」
國師王菩薩神色平靜道。
說起來,若是站在佛門的角度來看待水母娘娘此事,是非功過,的確不能一概而論。
但是,國師王菩薩有一點卻是極為清楚。
他坐鎮此地多年,目的便是為了鎮壓水患,消減無支祁戾氣。
故而若對方重現天日,並不為非作歹,殘害此地生靈,他自不會去干預理會。
問題就在於這裡。
無支祁被強行鎮壓在龜山之下數千年之久,心中一口怨氣不消,又如何能夠甘心?
「既是無關,那某就告辭了。」
黃朔看了國師王菩薩師徒一眼,也沒有再繼續廢話,當即化作清風離去。
水面上。
小張太子面露惆悵之色。
如今龜山封印破碎在即,以他的想法,若可以相邀黃朔一道坐鎮蠙城,便能多一位助力。
只可惜,那位不知跟腳來歷深淺的仙長,性情實在「執拗」了些。
「徒兒不慌。」
國師王菩薩含笑望向對方。
自家這位徒兒,終究修心不夠,心性難免浮沉。
「水母娘娘破印而出,本就是大勢所趨,縱然我等,又如何能夠阻擋?」
「可是...」
小張太子依舊憂慮重重,「來日龜山封印崩碎,那妖邪再度作亂,蠙城乃至淮泗一帶的黎民百姓,又當如何是好?」
國師王菩薩微微一笑。
有如此善心,自是極好。
這位菩薩只是遙遙望向前方,目光柔和,緩緩吐出幾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
時光荏苒。
如此又過去七日。
淮泗一帶連日來陰雨連綿,烏雲密布。
仿佛將整個蠙城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霾之中。
這些時日以來,小張太子及四大神將倒是忙碌不停,負責治理城內外各處水患,接引越來越多的災民。
淮泗水面,愈發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這一日。
烏雲翻滾,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淮河水面之上,波濤洶湧,巨浪滔天。
一股前所未有的妖力,從龜山之下噴涌而出,直衝雲霄!
蠙城方向。
國師王菩薩面容慈悲,遙遙望向淮泗水面,默不作聲。
小張太子以及四大神將,個個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如今此等氣象,怎會看不出來?
龜山封印已至大限,那位被鎮壓在水中上千年的水母娘娘無支祁,終究要重現天日了!
轟隆隆!
天地間,一聲驚天巨響。
只見那龜山上本就布滿裂痕的封印,徹底分崩離析。
龜山山體轟然開裂,碎石滾落,江水倒灌。
一股粗壯的黑氣從山底噴涌而出,裹挾著滔天的水汽,直衝天際。
竟是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吼——」
一聲悽厲而暴戾的嘶吼,從龜山裂縫之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其身形魁梧,高達十數丈。
青軀白首,縮鼻高額,金目雪牙。
脖頸之處,還纏繞著九道鏽跡斑斑的鐵索。
正是被禹皇鎮壓千年的水母娘娘無支祁!
那九道鐵索,乃是禹皇當年以先天神鐵所鑄,用來鎖住無支祁的妖力。
咔擦!
隨著妖力噴薄而出,九道鐵索,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緊接著。
但見天地間那滾滾黑氣涌動。
無支祁本體身形漸漸收縮。
原本魁梧的巨猿身形,竟是化作一名女子模樣。
那女子身著一襲淡藍色的水紋長裙,裙擺飄逸,如同流動的江水。
肌膚瑩白如玉,眉目清麗。
然而從這女子的身上,哪怕相隔極遠,都能夠清晰感知到一股森然刺骨的寒意。
水母娘娘遙遙眺望,與那坐鎮蠙城的國師王菩薩對峙一眼。
她的嘴角掠過了一絲笑意。
笑容中,好似癲狂,好似陰寒。
淮泗滾滾水流,就此凝滯不動一般。
而後便聽到這位水母娘娘那陰寒無比的聲音,響徹於天地間:
「千年鎮壓之仇,今日....」
「便要讓你等....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