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會那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又將目光望向歡喜佛。
「歡喜佛,那六人來歷,你可知曉?」
歡喜佛略微沉吟,又道:
「其中有那天庭二郎真君、哪吒三太子,又有得天庭敕封的齊天大聖、黃風大聖,還有那牛魔王與一蠍子女妖。」
「不錯。」
如來佛祖輕輕點頭,將那幾人的來歷娓娓道來:
「那蠍子女妖乃毒敵山琵琶洞洞主,昔年曾於靈山中修持過我佛法。」
「那牛魔王自號平天大聖,乃一方妖王。」
「二郎真君與哪吒三太子自不必多說,天庭正統仙神。其一乃如今玉帝外甥,其二則是那托塔李天王三子。」
「至於那剩餘二人...」
「齊天大聖孫悟空,乃東勝神洲花果山一天生地養的石猴,得昔日五彩神石本源孕育而出。」
聽聞這話,大雄寶殿內微微有所騷動。
有那些許知曉老黃曆的佛陀菩薩,已是面露恍然之色。
五彩神石為何物?
相傳上古時期,因巫妖一場大戰,導致天柱不周山坍塌碎裂,以而天傾。
女媧聖人遂以乾坤鼎煉製三百六十五顆五彩神石,化作五彩神液用以補天。
不曾想,其中還有一枚五彩神石卻未被煉化。
女媧感念其造化,故而隨手落入人間,便落入到了那花果山中。
後來五彩神石得天地造化,又孕育出一石胎來。
這便是孫悟空的來歷了。
「此齊天大聖...當與我佛有緣,不可擅動。」
如來佛祖如是又說道。
全場譁然。
與佛有緣?
又是有著如何的緣法?
三千諸佛皆是面露不解之色。
不過對此涉及到了未來的一樁謀劃,故而如來佛祖並未多言,就此打住。
「世尊,既是如此,那黃風大聖呢?」
「莫不是也與佛有緣?」
歡喜佛不甘心,又問道。
「非也。」
談及最後的黃風大聖,饒是如來佛祖也搖了搖頭。
「此子造化非凡,絕非尋常,只可惜昔日我佛三渡,皆以失敗告終,故而與我佛無緣。」
聽到這話。
大勢至菩薩登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所謂的「我佛三渡」,其中之一指的便是他。
昔日黃朔於黃竹山成仙得道,因氣象非凡,故而也使如來佛祖想要納黃朔入佛門來。
第一渡,便是烏巢禪師贈心經。
若是黃朔昔日得了那梨核所化的半部《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便要承接了因果。
好在黃朔拒絕了烏巢禪師所贈心經,故而渡過了第一關。
第二渡,便是大勢至菩薩。
昔日大勢至菩薩演化一方須彌小天地,想要強行降服黃朔。
可最終,卻被黃朔祭出了第一道聖人劍氣,菩薩法相連帶著須彌小天地悉數被斬碎。
就連遠在千里之外的大勢至菩薩本尊,也遭受重創,至今尚未徹底痊癒。
第三渡,便是𧏖城中大聖國師王菩薩的問心關。
待見到了佛門心善的一面後,若黃朔有所觸動,再被大聖國師王菩薩說服,便自可褪去道心,皈依我佛。
可惜的是,黃朔依舊道心堅定,過了菩薩的問心關。
如此一來,黃朔佛門三渡皆過,再與佛無緣。
故而自那之後,佛門便再沒有了針對黃朔的謀劃與手段。
觀世音菩薩此番卻是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須知,昔日如來佛祖正是命其前去黃竹山,要收服黃朔的。
然觀世音菩薩又去了驪山,與黎山老母有過一番談話。
也是自那之後,觀世音菩薩便打消了對黃朔的想法。
那黃風大聖,自是與黎山老母有關聯的,只是不知他等之間,又有何等關聯?
「師尊,本座不解。」
歡喜佛搖了搖頭,不理解如來佛祖所言的意思。
既是還牽扯到了昔日的「佛門三渡」,可與當下之事,又有何干?
「歡喜佛,你可知,你與這黃風大聖,昔日便有因果?」
如來佛祖又道。
歡喜佛微微一愣,而後又雙手合十,「請世尊教我。」
「昔日你那門下大弟子歡喜智尊者於南贍部洲謀劃,最終卻被打殺。」
「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本座不知。」
歡喜佛乾脆地搖了搖頭。
他昔日還未抵達南贍部洲,就被攔住了去路。
如何能知?
「等等...」
歡喜佛瞳孔驟然一縮,驀地聯想到了什麼。
「莫非本座那大弟子,便是被那黃風大聖所打殺?」
「正是此人。」
如來佛祖淡淡道。
「好!好!好!」
得知真相,歡喜佛瞬間怒髮衝冠,再犯了嗔怒。
無他,實在太氣爾!
昔日在南贍部洲殺他座下大弟子歡喜智尊者,如今又於安樂禪院殺他歡喜禪宗二弟子。
連斬兩位佛門尊者!
意欲何為!
觀世音菩薩深吸一口氣,儼然又是想到了什麼。
如此來看,那黃風大聖與黎山老母的關係,的確不一般!
她是知曉些許內情的。
昔日歡喜佛要去往南贍部洲,卻被黎山老母與一神秘女仙攔下,最終狼狽回了靈山。
倘若說昔日歡喜佛去南贍部洲要對付黃朔,黎山老母這等隱世人物卻主動現身,與歡喜佛為敵...
足可見,黎山老母對那黃風大聖自是極為看重的!
「原來如此!」
觀世音菩薩心性聰慧,結合近來諸多傳聞,已是恍然大悟。
如此來看,還是那黎山老母藏得足夠深!
「那黃風大聖肆意殺我佛門尊者,如今又毀我金身,辱我佛門!」
「還請世尊降下法旨,將此獠及其同夥擒回靈山,以正我佛門威嚴!」
歡喜佛連連叩首,態度堅決。
一旁的燃燈古佛似笑非笑,暗道這歡喜佛竟如此愚鈍。
如來佛祖神色依舊平靜,並未應允,反而再度開口,丟擲又一個疑問:
「昔日歡喜佛欲前往那南贍部洲時,可曾發生了何事?」
歡喜佛又是一怔。
當年之事他記憶猶新。
昔日還未踏足那南贍部洲,便有黎山老母還有一位神秘女仙攔路。
二人聯手也是手段非凡,使得歡喜佛都狼狽回了靈山,再未去那南贍部洲。
此事歡喜佛自是銘記於心。
然而這件事,歡喜佛昔日卻有諸多不解。
一者不明白那位隱世許久的黎山老母為何要阻他去路。
二者不知道那位與老母攜手的女仙又是何人。
此番如來佛祖望向歡喜佛,眸中深意更濃,語氣意味深長,緩緩吐出一句:
「歡喜佛...昔日之事,你當真不記得了?」
「昔日之事...」
歡喜佛喃喃一聲。
轟隆!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歡喜佛便覺心中好似有一道驚雷響起。
識海登時翻湧如滾滾波濤!
他渾身猛地一顫。
原本暴怒的心境瞬間搖曳不定,靈台一陣恍惚。
無數被其刻印封印的記憶畫面,此番便如同決堤洪水一般,瘋狂湧入腦海。
上古時期。
三清聖人於天地間傳法,興建門庭。
彼時尚未有大羅玄門之說法。
他乃一妖族散修,後得聖人賞識,拜入截教門下,成隨侍七仙之一。
彼時,修持上清之法的截教萬仙來朝,氣象恢弘,力壓修持玉清之法的闡教。
貴為隨侍七仙之一,他持有可誅滅大羅神仙的法寶六魂幡,更代通天教主向闡教遞交戰書。
事情的轉機便發生在封神末期的那一場「萬仙陣戰役」中。
截教接連落敗,戰局惡化,大勢已去。
他便攜幡歸順闡教,後又拜入西方,輾轉數次皈依佛門,自此成了如今的「歡喜佛」。
只是,為使自身佛心無垢,他也志在斬斷過往因果,故而又自封昔日諸多記憶。
自此之後,便始終是那歡喜佛!
如今記憶湧來,歡喜佛如何還能不知道那黎山老母,還有那位神秘女仙的身份?
都是昔日截教「餘孽」!
至於說那位黃風大聖黃朔,如今身份更是隨著那花果山一戰「明牌」了。
自也是截教之後,二代弟子,聖人關門親傳小弟子,如今截教所謂的「獨苗」!
歡喜佛作恍然狀。
至於說此次為何他等聯手要打殺二弟子妙欲尊者?
其中緣由,已是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
一段段塵封的記憶清晰浮現,過往因果脈絡瞬間明朗。
然而只是片刻間,歡喜佛已是強自壓下心頭紛涌雜亂的思緒,眼神也再度澄澈堅定起來。
他早已是靈山歡喜佛,不再是當年的截教仙人。
昔日之事,與他何干?
歡喜佛如今只看眼前事!
「世尊!」
歡喜佛再度叩首,語氣依舊強硬,
「因果歸因果,此等叛逆,絕不能姑息!」
「求世尊做主,還本座公道!」
燃燈古佛輕輕搖頭,嘴角噙笑。
此歡喜佛,當真朽木不可雕也。
觀世音菩薩也於心中輕輕嘆息一聲,不免有些看輕了歡喜佛。
你既是知曉了前塵過往,又如何還拿捏不住世尊心思?
若是世尊想要出手,又哪裡會與這歡喜佛說這麼多?
若是世尊想要干預,便不會特意隔絕了靈山天地,選擇「袖手旁觀」了。
只能說,歡喜佛已是心有迷障,身在局中看不清罷了。
果不其然。
如來佛祖遙遙望向那歡喜佛,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歡喜佛,此事便就此作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