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出口處的練氣中期們,等得越來越焦躁。
一個半時辰的期限,正在一點點流逝。
徐軒那張月光符的光芒雖仍亮著,卻已不如初時那般明亮,邊緣處開始微微發暗,像是蠟燭燒到了最後。
厲虎第一個沉不住氣。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終於開口。
「徐家的道友,你們那位陣師,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徐州額上已見汗。
他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是搖頭。
「等等,再等等……」
「還要等到何時?」
東嶽鎮那名女修也開口了,聲音清冷。
「若真被困在這裡,我們可沒那個本事破陣。」
徐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反駁。
他心中同樣擔憂。
四姑跟著族兄去了主墓室,這麼久沒有消息,該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空氣中的焦躁感越來越濃。
月光符的光芒又暗了幾分。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主墓室方向傳來,震得腳下地面微微發顫。
眾人齊齊抬頭,望向墓府深處。
還不等他們露出喜色,第二波震動緊跟著到來。
這一次不是單純的轟鳴,而是夾雜著狂亂的靈力波動。
有人在鬥法!
而且不止一個,是多個修士同時出手!
靈力的碰撞一波接一波,其間還夾雜著一股無比陰寒的氣息。
「出事了。」
柳老低聲說了一句,將陳清薇往身後拉了半步。
陳清薇沒有掙脫,只是握緊了劍柄。
破空聲由遠及近。
數道身影從墓府深處掠來,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落在了眾人面前。
顧長青、陸夫人,還有徐璐。
三人的狀態都不太好。
顧長青衣袍上沾著灰塵,面色鐵青。
陸夫人的飛劍懸在身側,劍身上還掛著幾縷黑色的霧氣。
最慘的是徐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被顧長青半扶半架著,腳步虛浮,顯然是受了創傷。
「讓開!」
陸夫人聲音急促,沒有半句客套,推著徐璐就往陣法前走。
「快,推衍破陣的節點!」
眾人連忙讓出一條路。
顧長青也跟了上去,邊走邊對眾人解釋,語速極快。
「主墓室里出了變故,三絕老人壽元將盡時,沒有安心坐化,而是想轉修鬼道。」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齊變。
鬼道。
這個詞在清河縣修士耳中,已是如雷貫耳。
七幽道人的事還沒過去多久,如今又來一個三絕老人?
顧長青繼續道:「主墓室那邊陰氣匯聚,滋養了不少陰兵,我們起初還以為是三絕老人布下的陣法,事實雖確實如此,但那陣法並非只為禦敵,更重要的是……他想人為製造出一處極陰之地。」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三絕老人失敗了,他沒能轉修成鬼道,反而化作一隻厲鬼,被鎖在自己的屍身之中,我們進去,反而驚動了它。」
陳清薇心頭一凜。
「那厲鬼剛剛甦醒,還不算太強。」
顧長青道,「徐鎮長和鄭幫主正在那邊拖著,我們必須儘快破陣出去,等那厲鬼吸收了足夠的陰氣,咱們這些人,怕是一個都跑不了。」
眾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柳老眉頭緊皺,低聲嘆道:「又是鬼修之道……」
顧長青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也不知咱們清河縣造了什麼孽,剛走一個七幽道人,又來一個三絕老人。」
陸夫人也在一旁接話。
「鬼道本就曾猖獗一時,大赤王朝建朝之初,對其進行過大力鎮壓和打擊,如今看來,似是有死灰復燃之勢。」
眾修皆是感嘆多事之秋。
與金陽郡相鄰的東平郡,如今正深受十萬大山中的妖獸侵襲,不時有流民逃難來到金陽郡。
東平郡若被攻破,承受壓力的勢必就輪到金陽郡。
如今鬼修又在清河縣冒頭。
內外交困,讓人如何不憂心?
但此刻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好了沒有?」
陸夫人催促徐璐,語氣已有些不耐。
徐璐蹲在陣法前,手指在石面上畫出一道道紋路。
她面色慘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微微發抖。
之前在主墓室,她大耗心力推衍禁制,修為又不及那幾位練氣後期,被陰氣侵入體內,未能完全祛除。
此刻強撐著推衍破陣節點,已是越來越力不從心。
「快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虛弱,「已經找准大致位置,在做最後的確認。」
陸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焦躁,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主墓室方向傳來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緊接著,兩道破空聲急速掠來。
徐軒和鄭炳義。
兩人的狀態比顧長青和陸夫人更差。
徐軒的衣袍破了幾處,左袖被撕掉半截,鄭炳義面色發黑,嘴角掛著一絲血跡。
兩人落在陣法前時,甚至來不及站穩,幾乎是踉蹌著衝過來的。
而在他們身後,一股無比陰森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
那氣息冰冷黏膩,像是無數條濕滑的蛇在皮膚上爬過。
它蔓延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籠罩了整片空間。
月光符的光芒,在這股氣息的壓制下猛地一暗,幾乎熄滅。
陰氣中,夾雜著一聲悽厲的鬼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直衝腦海。
幾個修為稍低的練氣中期臉色一白,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快破陣!」
徐軒人未至,聲先來。
徐璐不再猶豫。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紋上,手指飛速點出。
「攻擊這四處節點!」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出手。
這和進來時是一樣的。
先破冰陣,以亂冰火平衡。
但這一次倉促而為,沒有事先演練,配合遠不如進來時默契。
有人出手早了,有人出手晚了,四處攻擊落下的時機參差不齊,冰陣雖然被撼動,效果卻遠不如之前。
但來不及了。
徐軒、鄭炳義、顧長青、陸夫人,四位練氣後期落在陣法前,二話不說,同時出手。
四道攻擊匯聚於一點,冰火二陣劇烈震顫。
一道裂縫出現了。
但這一次的裂縫,和進來時那道筆直的通道不同。
裡面混混沌沌,冰與火兩種力量交織纏繞,沒有一條清晰的路徑。
裂縫的另一頭,隱約可見外面的光亮,但被冰霧和火焰遮擋得若隱若現。
眾人面面相覷,腳步皆是一頓。
這能走嗎?
「沿著冰火交界之處行走,便能順利出去!」
徐璐的聲音嘶啞而急促,「速度要快,不能耽擱!」
說罷,四位練氣後期帶著徐璐,率先鑽入陣中。
他們的身影很快被冰霧吞沒,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身後,那股陰森的氣息越來越近。
厲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咬牙,跟著沖了進去。
東嶽鎮的兩人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徐州和羅江華緊隨其後。
陳清薇看了柳老一眼。
柳老點頭。
兩人幾乎同時掠起,鑽入裂縫。
身後,孫衡和周漕還在猶豫,被那朱先生一手一個拽了進去。
所有人進入裂縫的瞬間,那股陰森的氣息終於涌到了陣法前。
一團濃稠的黑氣從甬道盡頭飄來,將眾人方才立身之處徹底籠罩。
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個面目猙獰、五官扭曲的人形,身上纏著黑色的鎖鏈,每走一步,鎖鏈便嘩嘩作響。
它沒有靈智,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本能,朝著冰火大陣猛地撲去。
轟!
大陣紋絲不動。
厲鬼發出悽厲的尖嘯,再次撲上。
冰火二氣流轉,將它彈開。
它一次次衝擊,一次一次被彈回,那尖嘯聲越來越悽厲,卻始終無法衝破這座三絕老人生前親手布下的大陣。
這座陣,本是三絕老人為自己轉修鬼道而設的護法之陣。
如今他失敗了,化作厲鬼,這座陣便成了困住它的牢籠。
裂縫在眾人身後緩緩合攏。
冰火二氣重新歸於平衡,將厲鬼徹底封在了墓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