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薇踏入陣法的瞬間,眼前的世界當即發生變化。
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來不及多想,陳清薇靈力猛然運轉,玄鐵飛劍出鞘,在身周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屏障。
冰霧被劍光逼退了幾分,但寒意依舊無孔不入。
她穩住身形,朝兩邊看去,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陣法變化?」
陳清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記得徐璐說過,沿著冰火交界之處行走,便能順利出陣。
冰與火,一寒一熱,兩種極致的力量在這座大陣中交織。
只要仔細感應,便能發現溫度的細微變化。
她閉上眼,屏息凝神。
寒氣從左邊湧來,右邊隱隱有一絲暖意。
那暖意極微弱,卻瞞不過修道之人的感知。
找到了!
陳清薇睜開眼,朝暖意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
……
與此同時,大陣的另一處。
柳老從冰霧中跌出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寒氣如附骨之疽,沿著他的衣袍縫隙往裡鑽,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膚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凍傷,紅中帶紫,隱隱作痛。
「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古墓之行,居然會出現此等變故。」
柳老語氣中帶著幾分始料未及。
若早知如此,他定會堅持不讓陳清薇參與此事。
但這話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修行之道,哪裡能始終盡如人意?
若真事事如意,那人人都可以長生久視了。
他壓下心中雜念。
「薇兒修習霜寒劍訣,對寒意的抵抗和感知都勝於尋常練氣中期。」
「況且她身上還有塔靈前輩賜下的風種,關鍵時刻能療傷保命。」
「這座冰火大陣雖是倉促破開,但冰火想要重新歸於平衡,還需要一段時間。」
「只要薇兒不慌,找到出路應該沒有問題。」
辨了辨方向,柳老同樣朝著溫度升高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急著去找陳清薇。
在這陣法之中,亂闖只會越走越散。
沿著冰火交界走,才是兩人最有可能碰頭的方向。
……
陳清薇在冰霧中疾行。
腳下的路時寬時窄,冰與火的力量在這裡交錯,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通道。
她沿著通道往前走,身上的凍傷越來越多。
臉頰、手指、腳踝,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了細密的凍瘡。
好在大陣出口已經不遠。
前方隱隱有火光透出,像是黑夜中的燈塔。
陳清薇心中一喜。
就要到了。
然而她剛轉過一道彎,腳步猛然頓住。
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寒霧中。
竟是魚龍幫的那位朱先生!
朱先生全名朱長泰,練氣五層,修為比陳清薇高出一籌。
陳清薇看到他的同時,對方也感應到了她。
朱長泰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清薇身上,臉上立刻堆起了那副讓她渾身不自在的笑容。
「哎呀,這不是清薇姑娘嗎?真是巧了,在這大陣之中還能遇上,可見咱們有緣。」
陳清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飛劍懸在身側。
朱長泰卻像是沒看到她的戒備,依舊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柳道友呢?怎麼沒和姑娘在一起?這大陣兇險,姑娘一個人,可要小心些……」
「站住!」
陳清薇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
朱長泰腳步微頓,笑容不變,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姑娘何必如此戒備?」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在下只是有些好奇,之前在那墓室之中,姑娘和柳道友到底得了什麼東西?能讓你們二人那般緊張,想來不是凡物吧?」
他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問。
但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陳清薇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陳清薇心中警鈴大作。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飛劍在身周劃出一道圓弧,冰霧被劍光劈開,寒意更甚。
「此事與你無關,朱道友又何需再問?」
朱長泰依舊笑著,步伐卻越來越近。
他每往前走一步,陳清薇便往後退一步。
兩人在這冰火交界之處,一進一退,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姑娘不必緊張。」
朱長泰語氣溫和,像是在哄小孩。
「在下的確只是好奇,你看,這大陣之中,就咱們兩個人,互相照應也是好的,你一個小姑娘,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幾分。
「再說了,那丹室里的東西,總不會自己長腿跑了吧?」
陳清薇瞳孔微縮。
丹室!
他怎麼知道丹室?
朱長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呵呵一笑,語氣愈發篤定。
「看來我猜得不錯,姑娘和柳道友,果然是在丹室得了好東西,莫非是三絕老人的丹道傳承?」
陳清薇目中殺意一閃。
知道自己落入對方套中。
不再後退。
飛劍破空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朱長泰面門。
朱長泰笑容不改,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的小盾從袖中飛出,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一面半人高的盾牌,穩穩擋在身前。
鐺!
劍光撞在盾面上,火花四濺。
小盾紋絲不動,陳清薇的飛劍卻被彈了回來。
「姑娘何必動怒?」
朱長泰依舊笑著,「在下只是隨口一問,不願說便不說,打打殺殺又是何意?」
嘴上如此說,腳步卻未停。
朱長泰一步步逼近,那面小盾始終擋在身前,將陳清薇的飛劍拒之門外。
陳清薇早就看出此人不懷好意,不敢怠慢。
劍勢陡然加快,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弧線,從不同角度刺出。
朱長泰面色不變,那小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上下翻飛,將每一劍都擋了下來。
「好劍法!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劍術,當真難得……」
他贊了一聲,語氣真誠。
只是隨即話鋒一轉,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不過劍法再好,修為不夠,也是枉然。」
陳清薇咬緊牙關。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練氣四層對練氣五層,差了整整一個小境界。
若是尋常時候,她早已落敗了。
但此刻是在冰火大陣之中,她修習的是霜寒劍訣,天生親近冰寒之力。
這大陣中的寒氣非但沒有削弱她,反而成了她的助力。
每一劍刺出,都比平時快了三分,冷了三分。
而朱長泰需要分出一部分靈力抵禦寒氣,此消彼長之下,兩人竟打了個平手。
朱長泰眉頭微皺。
這丫頭的難纏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想用言語激她,讓她心亂,再伺機下手。
但這丫頭雖然年紀小,心性卻比同齡人沉穩得多。
他的那些話,對她影響有限。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用。
朱長泰注意到,陳清薇的劍勢雖然依舊凌厲,但出劍的節奏比方才亂了幾分。
她的呼吸也有些不穩,顯然是受了言語的影響,心境不再如初時那般平靜。
朱長泰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再防守,小盾猛然向前推出,一股巨力將陳清薇的飛劍撞飛出去,劍勢徹底潰散。
朱長泰欺身而上,手掌探出,直取陳清薇的咽喉。
這一下若是抓實了,不死也要重傷。
可是突然,他只見陳清薇眼中寒光一閃,左手從袖中伸出。
手裡似握著一物。
用力一捏。
咔嚓!
一道青雷在兩人之間憑空炸開。
那雷光不大,卻凝實得驚人,聚成一道手臂粗細的光柱,精準轟擊在朱長泰身上。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雷光吞沒。
青色的電弧在他身上跳躍,衣袍瞬間焦黑,頭髮根根豎起,皮膚上布滿了龜裂的焦痕。
雷光散去。
朱長泰站在原地,渾身焦黑,像一截燒焦的木樁。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黑煙。
他還沒死,氣息卻已萎靡到了極點,靈力潰散,連站都站不穩了。
「你……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陳清薇沒有回答,抬手一招,劍光落下,直接將那朱長泰斬為兩截。
屍體倒地,鮮血流出,被寒氣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陳清薇站在屍體前,喘息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枚樓野賜下的雷種已經碎成了粉末,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
「多謝塔靈前輩。」
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又捏碎了風種。
一股溫潤清風從掌心湧出,化作細密的甘露,滲入她的皮膚。
身上的凍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靈力也漸漸平復下來。
從在墓府中第一次見到這個朱長泰時,陳清薇就察覺到,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的不是善意。
那種時刻掛在臉上的笑容,比冷臉更讓人警惕。
進了大陣,四下無人,他果然動手了。
修仙界就是這樣。
你退一步,別人就進一步。
今日若心存僥倖,死在這裡的就是她了。
掉在旁邊的那面小盾,是一件品質不錯的法器,雖然比不上陳清薇的飛劍,但也值不少靈石。
若是平時,她定會直接帶走。
但現在也只能看著嘆氣了。
儲物袋在柳老身上,她可不敢殺人之後,還帶著賊贓招搖過市。
又在朱長泰身上摸索了一番。
還找到了一些從墓室裡帶出來的雜物。
這些東西卻是可以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