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離開通縣
馮天縱閉關修煉結束以後,就一直在操心糧食的事情。招募士兵的事情就一直沒顧上。
此刻各座兵營里已經堆滿了待募的士兵,名額疊了兩輪,正好一併全部招募出來。
玄甲重騎八名,每人三千兩,共兩萬四千兩銀子。
太平真人十二名,每人兩千兩,共兩萬四千兩。
陷陣之士十六名,每人五百兩,共八千兩。
精英刀盾兵二十八名,每人四百兩,共一萬一千二百兩。
神射手三十六名,每人二十兩,共七百二十兩。
精銳槍兵五十六名,每人十五兩,共八百四十兩。
六萬八千七百六十兩白銀流水般花了出去。
玄甲重騎連人帶馬披掛黑色重甲,擺列成一排,威武霸氣。
太平真人從太平道院中魚貫而出,周身真氣沉穩如水,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馮天縱在心裡默默加了一遍——算上這兩輪新兵,此刻他手中的總兵力已經膨脹到了將近八百人,其中鍊氣境高手超過七十名,煉髒境超過四百名。
這支力量若是拉出來,在整個江州,那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了。
打天下肯定是不夠。但是憑藉高手數量,割據一方,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糧食問題解決了,兵員問題也解決了,現在他差的就是銀子了。
原本從游龍府抄家,弄來的百萬兩銀子,購買糧食就花了將近六十萬兩,現在招募士兵,又是將近七萬兩的花費。
手中僅剩下三十多萬兩銀子,留著招募士兵,也就是兩個月的消耗。
「還是得想辦法搞錢才行。」馮天縱心中想道。
他退出識海,推開窗戶透氣。
白蓮教已經把通縣從上到下滲透了個遍,大街小巷到處是白布蒙頭的人,連縣衙門口的衙役都裹上了白頭巾。這座縣城從裡到外,都已經變成了白蓮教的模樣。
他準備離開通縣了,不過在走之前。
有一筆帳,他還沒算。
馮天縱換了身乾淨的深灰色勁裝,帶上馮太平和八名太平真人,穿過街巷,徑直往縣衙方向走去。
街上那些裹著白頭巾的白蓮教徒看見他們一行人氣勢洶洶,紛紛退到路邊,沒人敢上前盤問平江幫的威名在白蓮教來之前就已經刻進了這座縣城的骨頭裡。
白蓮教來了之後,因為上面的命令,也是對平江幫秋毫無犯。儘管不知道因為什麼,但是平江幫不好惹的印象已經深入人心。
進了縣衙大門,陳耀祖正在後堂喝茶。
他面前擺著一疊新收上來的糧冊,手裡端著白蓮教分壇送來的新茶,嘴裡哼著小曲,日子過得比白蓮教沒來之前還滋潤。
通縣的富戶倒了,一個個大地主,全都被白蓮教抄了家。
白蓮教負責抄家的大大小小的頭目,全都因此發了財。
他這個投降的縣令非但沒受牽連,反而被留下來繼續管事——成文法成舵主親口說了,只要好好干,白蓮教不會虧待舊官吏。
雖然他投降的時候,身家全都被白蓮教的人給刮乾淨了,但是通過抄地主家,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的身家就又回來了。甚至比以前還要多。
儘管陳耀祖從內心裏面就看不起白蓮教,畢竟他是讀過書的人,知道白蓮教的黑歷史:造反上千年,從來沒贏過。
不過現在他小日子過的卻很愜意,給白蓮教這些人幹活,可以輕鬆的上下其手,特別的好糊弄。
他抬頭看見馮天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隨即堆起笑臉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馮天縱已經走到他面前,抬手一巴掌將他抽翻在地。
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陳耀祖滿臉。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滾下去,半邊臉腫得老高,捂著臉仰起頭,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馮天縱!你瘋了!
現在通縣可是白蓮教當家。成文法舵主可就在縣城裡面。我可是給白蓮教幹活的。
你敢對我出手,白蓮教成文法舵主,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馮天縱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我替你砍了宋黎明的腦袋,你把一萬畝地契捧給我,口口聲聲說恩同再造。
白蓮教一來,你第一個開城投降,投降也就算了,轉手就把我那十萬畝良田報上去當見面禮。
陳大人,這筆帳,你打算怎麼還?」
陳耀祖臉色發白。馮天縱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一當初劉家和方家被滅了滿門,他坐在縣衙里裝聾作啞,事後還收了馮天縱三萬畝良田當封口費。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賺了。後來宋黎明在他後衙犯下那等禽獸行徑,是馮天縱替他出頭,封了通縣四門,把淫賊的腦袋砍了回來。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口口聲聲說馮幫主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現在白蓮教來了,他翻臉比翻書還快,以為投靠了新的靠山就高枕無憂。
他甚至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一個縣太爺,投降了白蓮教還是縣太爺,你馮天縱再有本事,還能跟白蓮教對著幹?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拍著袍子上的茶葉末子,一邊色厲內荏的再一次強調:「馮天縱,你狂什麼?
我如今是白蓮教的人!白蓮教江州分堂的成舵主親自收我入的教!
你打我,就是跟白蓮教作對!你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成舵主不會放過你!」
「成舵主?」馮天縱眉頭微微一挑,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陳耀祖以為他怕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下巴也抬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有恃無恐的囂張:「沒錯!成文法成舵主!
專管通縣這一片的!他現在就在城中,你現在給我賠個不是,再把那十萬畝田地賠償給我,我還可以在成舵主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要不然——
」
馮天縱沒有等他說完。他站起身,朝身後招了招手。馮太平帶著兩名太平真人走進來,一左一右將陳耀祖架了起來。
「陳耀祖,你是傻子嗎?你用我那十萬畝地當投名狀,白蓮教都沒敢收,你就不想想為什麼?
你現在居然還想要用白蓮教來壓我?」
陳耀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馮幫主,我錯了,我已經知道錯了,你饒我一次,我從今以後,就是你門下走狗。
只對馮幫主你唯命是從,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他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臉漲得通紅,頭上的白頭巾掙扎間掉在地上。
「搜。」馮天縱理都沒理他,只吐出一個字。
太平真人將陳耀祖按在椅子上,另外兩人徑直走進後堂。
不多時,幾口沉甸甸的箱子被抬了出來,箱蓋一掀,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白花花的銀錠,映著窗紙透進來的日光,晃得人眼暈。粗略一數,足有五萬兩。
馮天縱低頭看著那幾箱銀子,冷笑了一聲:「短短半個月,借著鬥地主的機會就貪了五萬兩。你倒是比白蓮教沒來的時候還能撈。」
陳耀祖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隨即哀求道:「這些銀子我都願意獻給馮幫主,只求馮幫主饒我一命。」
馮天縱沒理他,只是朝馮太平擺了擺手。太平真人押著陳耀祖出了縣衙,一路拖到十字街口。
街口正熱鬧。平江幫的糧鋪門口排著長隊,買糧的百姓抱著糧袋有說有笑。
二十五文一石的便宜糧已經賣了幾天,通縣家家戶戶的米缸都裝滿了,儘管現在馮天縱已經不再往外賣米了,但是手中有糧心不慌,街上的氣氛比白蓮教圍城時寬鬆了許多。
百姓們忽然看見縣太爺被人從縣衙里押出來,雙手反剪,頭巾歪斜,半邊臉腫得像豬頭,所有人都愣住了。
隊伍里有人認出了馮天縱,低聲說了句「是平江幫的馮幫主」,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馮天縱站在街心,朝四周抱了抱拳,朗聲道:「各位鄉親,這位陳耀祖陳縣令,在通縣當了幾年官,貪了多少銀子,逼死了多少條人命,想必不用我多說。
白蓮教來了,他第一個投降,想換個主子繼續當他的官。」
他手裡沒有狀紙,也沒有案卷,但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陳耀祖收了多少好處他一條一條地念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人群里起初還安靜,聽到後來,不知是誰先罵了一聲「狗官」,緊接著爛菜葉、臭雞蛋便雨點般朝陳耀祖砸了過去。有人從家裡提了泔水桶出來,照著陳耀祖兜頭潑了過去。
「白蓮教招收你這種貪官污吏,那才是對無生老母的侮辱!」馮天縱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
這句話是說給人群中那些白蓮教徒聽的,也是說給藏在茶樓上的成文法聽的。
人群湧上來,圍著陳耀祖拳打腳踢,越打越狠,越打越凶。
這個在通縣當了多年縣令的老官僚,在無數雙拳腳下蜷縮成一團,慘叫聲從高亢變得沙啞,從沙啞變得微弱,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街對面的茶樓二樓,一扇窗戶微微掀開了一條縫。成文法站在窗後,臉色鐵青。他身旁一個心腹壓低聲音道:「舵主,這馮天縱太囂張了,當街殺咱們白蓮教的人,這是在打您的臉啊!
要不要—」話音未落,馮天縱似有所感,轉頭朝茶樓二樓瞥了一眼。
那一眼隔著小半條街,成文法卻覺得仿佛面對一隻巨獸一般的心悸。發自內心的恐懼,雙腿不受控制的發軟,整個人往後跟蹌了一步。
「舵主!」心腹連忙扶住他。
「不要。」成文法放下窗簾,捂著胸口,聲音壓得極低,「游龍府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上面不准我們動平江幫。
而且在這通縣,平江幫的人太多了,而且高手奇多,你拿什麼跟人家橫?」
通縣只是一個小縣城,白蓮教並沒有在這裡駐軍。只是留下了一些人手。
但是這些人手,與平江幫幾百江湖高手一比,那差的就太遠了。無論是從高手數量,還是兵員人數上,都遠遠比不上。
白蓮教江州堂主陳洪浩,因為答應馮天縱,要隱藏他的身份,所以並沒有對下面說,只是讓下面不要招惹平江幫。
所以白蓮教下面的大小頭目,並不知道馮天縱的身份。
心腹啞口無言。成文法又掀開窗簾一角,往街口看了一眼。
陳耀祖的屍體已經被憤怒的人群踩得不成人形,馮天縱站在人群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成文法放下窗簾,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朝心腹擺了擺手:「去找個推車,把姓陳的屍體弄走,找個地方埋了。這件事情,我會往上匯報的,看看上面怎麼說吧。
心腹領命而去。成文法站在窗後,透過窗簾的縫隙又往街口看了一眼。
馮天縱已經帶著人揚長而去,背影消失在街角。從頭到尾,成文法沒有踏出茶樓半步。
馮天縱帶著所有手下士兵,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出了城。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純銀面具,在手中掂了掂。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戴上之後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方才在街口當眾殺人的那個平江幫幫主,轉眼間便成了一個冷漠陰沉的神秘軍師。
殺陳耀祖,是一步一石二鳥的棋。
明面上,平江幫幫主馮天縱當街打死投靠白蓮教的貪官,跟白蓮教劃清了界限—這算是給大燕朝廷遞上的一份反向投名狀。
暗地裡,白蓮教軍師蒼生劫正坐在船上,準備回遊龍府給陳洪浩出謀劃策。
兩張面孔,兩條退路,哪邊贏了都不虧。
馮天縱靠著船舷,望著兩岸掠過的稻田和村莊。
白蓮教的旗幟插遍了每一個渡口,分田大會的鑼鼓聲隱隱從遠處傳來。
這條江,這片土,很快就要被戰火燒成一片焦土。但對他來說,越亂越好,亂世才能渾水摸魚。
船行半日,游龍府的城牆已遙遙在望。
城頭上白蓮教的旗幟迎風獵獵作響,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進城的百姓比出城的多得多。
馮天縱站在船頭,那張銀面具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他整了整衣襟,踏上碼頭,朝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