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樂慧貞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車窗半開,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陳凡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
「看什麼看?」
樂慧貞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好看才看。」
「油嘴滑舌。」
樂慧貞哼了一聲,卻沒有把臉轉回去,反而大大方方地讓他看。
她一向自信。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經過尖沙咀的繁華街道,霓虹燈的光影在車窗上一一掠過。
「前面停就好了。」
樂慧貞指了指前方的路口。
陳凡聞言放慢速度,緩緩靠邊停下。
樂慧貞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座位上,手指在安全帶的扣子上摩挲了兩下。
「今天我很開心。」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我也是。」
陳凡轉過頭,看著她。
樂慧貞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她忽然傾身過來,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印了一下。
「晚安。」
沒等陳凡反應過來,她已經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了公寓大樓的玻璃門。
陳凡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腰間的Call機忽然響了,陳凡拿出來了一看,發現是韋吉祥發來的。
這小子最近找了個相好,日子過的很滋潤。
「凡哥,大頭在城寨惹了麻煩,有空回個電話。」
陳凡皺了皺眉,在路邊找了個電話亭,停了車走進去。
片刻後,電話撥通。
「凡哥,大頭被龍捲風的手下給扣住了。」
「怎回事?」
「他借了高利貸!」
「什麼?」
聽到這三個字,陳凡聲音頓時冷了下來。
「凡哥你別誤會,大頭他也是迫不得已。」
韋吉祥連忙道:「他兒子上周被檢查出腎病,要花好多錢治,醫生說不然活不到長大。」
聽到這個,陳凡的表情微微放鬆。
「欠了多少?」
「凡哥,你願意幫忙?」
韋吉祥在電話那頭有點驚訝。
他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才打這個電話。
原因也很簡單,同樣作為一個單親父親,韋吉祥很清楚那種把一切都寄托在兒子身上的感覺,所以分外感同身受。
沒想到陳凡竟然真的願意幫忙,縱觀韋吉祥以前遇到的那些條子,差距簡直太大了。
「廢話,大頭替我做事,又沒犯錯,我為什麼不幫?」
陳凡凝聲道:「不止是他,如果哪天你遇到同樣的事情,我也不會脫手不管。」
這話不論幾分真,幾分假,最起碼韋吉祥是信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大頭借了三萬塊本金,利滾利到現在,已經變成十八萬了。」
「明天跟我一起去城寨。」
陳凡沒有猶豫,直接給出命令。
「凡哥你一起去?」
「不然呢?別廢話,好好做事!」
扔下這句話,陳凡從電話亭里出來。
他現在能夠自由動用的資產已經來到了五萬,給大頭還債當然不能用這些,剛好可以用上韋吉祥上次送過來的那些錢。
九龍城寨啊...
陳凡對這個地方也算聞名已久了。
作為港城目前最大的三不管地帶,裡面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生意都有人做,甚至連槍械工廠都藏在裡面。
普通的軍裝警員根本不願意靠近那個地方,巡邏都繞著走。
不過別人不敢,不代表他也不敢。
隨身空間裡的黑星手槍,以及最近得到的八極拳跟超出常人一倍多的身體素質,這都是底氣。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陳凡開車到警隊宿舍樓下,按了兩聲喇叭。
不到片刻,馬軍就從樓里跑了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繃緊。
「凡哥,去哪?」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九龍城寨。」
馬軍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陳凡發動車子,「到了之後別衝動,等我命令。」
他沒叫宋子傑是因為後者最近在忙著跟女朋友談婚事,加上其本身的思想已經形成。
論起可塑性來,遠不及馬軍這種還沒畢業的愣頭青。
「明白!」
馬軍用力點頭。
車子匯入車流,一路往九龍城的方向開去。
快到約定地點的時候,陳凡遠遠就看見了韋吉祥的身影。
他將車停好,拿起副駕駛的黑色旅行袋朝那邊走去,馬軍緊隨其後,眼睛不停的掃視著周圍。
「凡哥。」
韋吉祥看到這邊,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知道人在哪嗎?」
陳凡問道。
「我跟那邊聯絡過,已經約好了地方。」
韋吉祥立刻回答。
「嗯,帶路。」
陳凡輕輕點頭。
馬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出於信任跟崇拜,他什麼都沒問,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期待感。
韋吉祥在前面帶路,陳凡以及馬軍跟在後面。
九龍城寨的入口是一條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巷子。
左右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GG和招貼畫,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讓人看了忍不住擔心它們會不會隨時掉下來。
剛踏進巷子,陳凡就聞到了一股混雜的氣味。
燒臘的油脂味、中藥的苦澀味、還有下水道泛上來的腥臭味,各種味道攪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城寨特有的氣息。
三個人穿過巷子,裡面的空間豁然開朗了一些,但依舊逼仄。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違建,樓與樓之間幾乎貼在一起,陽光只能從縫隙里漏下來。
韋吉祥走在最前面帶路,走了十多分鐘,最後在一棟灰撲撲的樓房前停下來。
樓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正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抽菸。
看見韋吉祥,其中一個人伸手攔住了他。
「幹嘛的?!」
「還錢啊!跟你們老大約好了的。」
韋吉祥舉了舉手裡的旅遊包。
「進去吧,別搞事,不然你知道後果!」
花襯衫目光在陳凡跟馬軍身上掃過,最後警告道。
「放心,規矩我懂的。」
韋吉祥說完朝裡面走去。
三人來到樓內。
裡面是個麻將館,大頭被綁在電機下面,雙手用麻繩吊著,腳尖勉強夠到地面。
他的臉腫得幾乎認不出來,左眼完全睜不開,嘴唇也裂開一道口子。
整個人像一條被掛在鉤子上的死魚,隨著電機的轉動慢慢晃悠。
陳凡進來的時候,大頭已經意識模糊了,腦袋低垂著,嘴角還在往下淌口水。
麻將館裡坐著七八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最裡面的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根牙籤,正在剔牙。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頭髮抹了髮蠟,油光鋥亮地往後梳,看著像只發情的公雞。
身後站著四五個小弟,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眼神不善地在陳凡幾人身上掃來掃去。
韋吉祥拎著旅行袋走在最前面,陳凡跟在中間,馬軍墊後。
三個人穿過空蕩蕩的麻將館,最後在男人面前站定。
「錢帶來了?」
花柳成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目光先是落在韋吉祥身上,又往他身後的陳凡和馬軍掃了一眼。
「帶來了。」
韋吉祥把旅行袋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三摞鈔票,一摞一萬,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花柳成的表情在看見那三摞鈔票的瞬間,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嘴角的頓時笑容僵住了。
「三萬?」
花柳成拿起一摞鈔票翻了翻,嗤笑一聲,又扔回桌上。
「你當我開善堂的?」
韋吉祥臉色微變,剛要開口,花柳成已經站了起來。
「本金三萬,利滾利到現在十八萬,這些我之前就跟說過了吧?你答應了,我才給他留了口氣,現在拿這點錢耍我?」
他一腳踹翻桌子,沖手下叫道:「給我砍死這幾個王八蛋!」
那些小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容。
當先那個黃毛舉起手中的鋼管,劈頭蓋臉的朝韋吉祥砸來。
但還沒等落下,一條腿已經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出腿的是馬軍。
這一腳又快又沉,黃毛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翻了一張麻將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捂著肚子蜷在地上抽搐。
「操!」
剩下的小弟愣了一瞬,隨即舉起鋼管朝馬軍砸過來。
馬軍不退反進,側身躲開當頭砸下的一棍,一拳掄在第二人的太陽穴上。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歪向一邊,手裡的鋼管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牆上。
第三個人從側面撲過來,馬軍一把攥住他揮來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擰,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那人慘叫一聲,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剩下兩個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衝上來。
馬軍迎面一拳砸在左邊那人面門上,鼻血飆出來,糊了一臉。
右邊那人的鋼管還沒落下,就被馬軍一腳踹在膝蓋側面,整個人往旁邊栽倒,腦袋磕在麻將桌上,當場暈了過去。
前後不過十幾秒。
五個小弟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呻吟聲此起彼伏。
花柳成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