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建元永昌
女人的哭聲,壓抑著、卻怎麼都壓不住的那種。張皇后伏在御榻邊,鳳冠歪了,髮髻散了幾縷,手指死死攥著明黃色的錦被。
魏忠賢跪在門檻外,紅蟒袍皺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他身後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沒人敢抬頭,只有肩膀在抖。
先天一炁不是仙丹,它只能「護住心脈,減少痛苦」,不能起死回生。
「陛下遺詔,著皇太子慈炅嗣皇帝位......內閣擬年號,來年改元......詔信王監國輔政,徐國公、魏國公......」秉筆太監說到一半,喉頭一梗,竟說不下去了。
「崇禎。」朱慈炅在心中默念了一聲,但他知道,年號不會是崇禎了,他的年號,要他自己來定。
朱慈炅閉上眼睛,一歲半的皇太子,嗣皇帝位。這是大明兩百多年來,登基時年齡最小的皇帝,上一個年幼的皇帝還是朱祁鎮。
是「國家意識」在擴張,天啟駕崩,新皇登基,權柄交接。這是「文明之理」最敏感的時刻。
按祖制,皇帝沖年,張皇后作為嫡母,在「監護」而非「代政」的名義下,與內閣協商決策,不稱「垂簾聽政」,不設常朝,僅為「權宜」。
張皇后,不,現在應該稱張太后了,在登基大典後的第一次朝會上,宣讀了懿旨。
「皇帝年幼,未能親政。凡軍國重務,暫由哀家與監國、內閣輔臣商議裁決,票擬批紅,一如舊制。」
她沒有坐龍椅,在御座左側設了一道珠簾,簾後設座,這是臨時「垂簾聽政」,太后坐簾後,皇帝坐簾前,朱慈炅作為小皇帝太小了,被認為坐不住,就由太監抱著。
朱慈炅被抱在御座上,冕冠的十二旒垂在眼前,白玉珠串一晃一晃,這是千年來第一次幼帝登基,他透過珠串的縫隙,能看見丹墀下烏壓壓的百官,滿朝朱紫貴,文禽武獸,俱在於此。
「跪!」贊禮官的聲音尖而長,在空曠的太和殿廣場上迴蕩,百官三呼萬歲,這是頭一次站在了權力的巔峰之上。
這個時候極為有意思,正是權力交接,皇帝年幼,太后只是維持正統,監國輔佐政務,國公掌管京營,魏忠賢掌控東廠,東宮臣子則是佐政大臣,但權位上還是閹黨眾人。
內閣第一件事就是商討大行皇帝的葬禮,好在天啟皇帝生前修築的地宮,這一切都不會特別倉促。
朱慈炅被抱在御座上,冕冠的十二旒垂在眼前,白玉珠串一晃一晃,這是千年來,自己第一次登機為帝。
朱慈炅透過珠串的縫隙,能看見丹墀下烏壓壓的百官,滿朝朱紫貴,文禽武獸,俱在於此。
這個時候東林黨像是拿放大鏡一樣,正在搜尋閹黨的黑料,而吏部尚書已經在觀望,誰奪得了接下來的京察權力,就可以清洗敵對黨羽,一舉上岸成功。
天啟七年十月,內閣上了第一道關於年號的奏疏。
按制,先帝駕崩當年不改元,仍用舊年號。新皇的年號,要在來年元旦正式頒行。但年號的擬定,通常提前兩個月就開始了。
「上乾」「崇禎」「弘光」。
都是好字眼,但都好得不痛不癢。他看到那個被自己「替換」掉的崇禎年號,崇,高也;禎,祥也。崇禎,是「崇高的吉祥」。
可惜天不遂人願,十七年的「吉祥」,換來的是煤山上的一棵樹。
朱慈炅握住筆,運力於腕,「力+1」讓他這一歲半的手臂有成年人的力道,不至於握不住筆桿,他一筆一划,寫下兩個字。
「永昌」二字,墨跡未乾,筆畫端正,一點都不像一歲半的孩子寫的,信王俯身坐在旁邊,他神色頗為驚訝,不想這么小的孩子竟然學會了寫字。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個「永昌」年號就是未來李自成的年號,這是要為漢家接續另一種可能,既然大順的永昌天子接不住這國運,那就讓大明永昌皇帝來接續。
天啟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除夕。
北京城飄著細雪,家家戶戶貼了春聯,掛上了桃符,而紫禁城裡自然也不例外,太監
們在宮門上貼了門神,掛了紅燈籠,一派歲末的喜慶。
但喜慶中自有幾分肅穆,今天是天啟七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大明永昌元年了。
上午,張太后最後一天在宮外,監國在乾清宮替皇帝召見了內閣首輔顧秉謙、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
「改元詔書,擬好了嗎?」
顧秉謙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雙手呈上。魏忠賢接過,展開,念給小皇帝、張太后、
監國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沖齡,嗣承祖宗大位,仰惟先帝付託之重,朝夕祗懼,罔敢逸豫....
其以明年正月初一日,為永昌元年。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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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后聽罷,點了點頭,監國的信王一樣許可,秉筆太監才拿起御筆,蘸了硃砂汁,在詔書上批了一個「可」字。
這是最後一次以太后身份參與「批紅」。
「頒行天下吧。」朱慈炅朗聲說道,這是要以神童的姿態,昭告所有人,未來就是永昌天子的大明了,他即興念了一首教員的詩:獨坐池塘如虎踞,綠蔭樹下養精神。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內閣諸位臣子都驚愕不已,這還是那個年幼的太子嗎?這是教員十六歲時的詩,自然有一股絕倫的精神氣,太子今日借來,權當立威。
不過很多臣子都懷疑這是皇室撐門面,太子太師孫承宗、太子太傅李邦華、太子太保范景文,三人聯手上書,說皇帝聰慧,請求開設廷筵,為皇帝蒙學。
「可。」朱慈炅自無不可,接下來就是要讓整個大明的臣子膺服,只是一個蒙學而已,並不算什麼難事。
永昌元年正月初一,北京。
朱慈炅獨自一人到了御座上,今日不朝會,但要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賀,這算是新皇改元後的第一次大朝,比登基大典還要隆重。
他獨坐在御座上,頭上冕冠和國家一樣沉重,戴了一會兒就會覺得脖子酸,但他幸虧「力+1」讓他這一歲半就有成年人的力道,否則真撐不住。
這個時候百官都竊竊私語,這個小皇帝未免太多妖孽了,之前還以為是宣傳,現在一見果真不凡,甘羅在世也不過如此了,只是早慧容易夭折,這讓臣子們既擔憂,又覺得可以押注監國的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