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院時,夏爾腦子裡還全是術式。
以前他施法,圖的是快。
能打出去,能打中人,就夠了。
現在回頭再看,確實有些浪費。
同樣的魔力,同樣的法術,只要再穩一點,再細一點,打出來的效果就不一樣。
一路想著這些,夏爾回到旅館。
巴特正趴在桌邊翻那本魔物圖鑑,聽見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老大,今天上課怎麼樣?」
夏爾把法杖往桌上一放,在椅子上坐下。
「前面還是理論。」
巴特一下笑出了聲。
「你這臉色,像剛挨過一頓訓。」
「差不多。」
夏爾揉了揉眉心。
「不過後面那部分有點用。」
他把阿爾文講的重點簡單說了一遍。
巴特起初還聽得認真,聽到一半,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
夏爾看了它一眼,也懶得繼續講了。
「算了,你繼續看圖鑑吧。」
「好嘞。」
巴特立刻精神了。
夏爾沒急著休息。
他在屋裡坐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把手槍法杖重新別回腰間。
「去哪兒?」巴特問。
「練習魔法。」
「我也去。」
「不用。」
夏爾頓了頓,「你先把書看完,尤其是哪些部位值錢,給我記牢。」
巴特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明白。」
……
星湖城裡有專門出租的練習場。
地方不大,但夠安靜,也夠結實。
牆面、地面和假人都刻了加固術式,只要不是二階以上的法術亂轟,一般都扛得住。
夏爾花了五枚銀幣,租了半天。
門一關,他先沒急著出手,而是閉上眼,把燃燒之手的術式從頭過了一遍。
確認每個節點都記清楚了,他才抬起手。
下一刻,火焰轟了出去。
假人胸口立刻炸開一團火,灼痕明顯比之前更深,附著在表面的火焰也更穩。
夏爾眼神微亮。
確實有用。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明顯。
他沒有停,而是繼續練習。
最開始,十次里總有三四次會因為他刻意去修節點,導致術式慢了半拍。
威力是上去了,出手時機卻差了點。
可練到後面,那種生澀感便慢慢淡了。
他還是做不到像以前那樣抬手就打。
但至少不會像一開始那樣,為了多那點威力,把節奏拖死。
這就是阿爾文想教他的東西。
快,不是錯。
穩,也不是錯。
真正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平衡。
燃燒之手練完後,夏爾又開始練冰凍一指。
相比火系法術,冰凍一指的術式更細,也更吃控制。
以前他只求命中和凍結效果,能把人減速就算達到目的。
現在細看之後,才發現還能繼續往下修正。
寒氣凝結的順序,冰層附著的位置,還有法術落點之後冰元素是往內收,還是往外炸開,都能影響效果。
這一練,就是整整一下午。
等夏爾從練習場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手臂發酸,精神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可腦子反倒很清醒。
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法術的掌控又深了一層。
不是多學了一門法術那種變強。
而是原本會的東西,終於開始真正變成自己的。
回到旅館後,巴特還沒睡。
它蹲在床邊,抱著那本圖鑑翻來翻去,聽見開門聲立刻轉過頭。
「老大,你回來得好晚。」
「嗯。」
夏爾脫下外套,坐到床邊,「書看得怎麼樣?」
「還行。」
巴特晃了晃圖鑑,「至少以後不會再只撿魔石了。」
夏爾點點頭,隨後把那枚黑色心狐魔石拿了出來。
魔石落在掌心裡,顏色很深,像一滴凝住的墨。
巴特一看見這東西,神色立刻變了。
「你要現在吸收?」
「試試。」
「可這是變異魔石。」
巴特忍不住提醒道。
「圖鑑里寫了,變異魔石比普通魔石難吸收得多。運氣差的話,裡面的力量直接就散了。」
「所以才要試。」
夏爾低頭看著那塊魔石。
「真成了,就值。」
說完,他直接把精神力探了進去。
剎那間,一股陰冷氣息順著指尖鑽了上來。
夏爾眼前一黑,再睜開時,已經不是旅館的房間。
他先看見的是一條走廊。
很長,很白,也很安靜。
空氣里全是藥味和血味。
病房半掩著門,門後有人壓著聲音哭。長椅上有人低著頭,雙手攥得死緊。
再往前,一個孩子抱著藥瓶坐在地上,眼神發空。
下一瞬,場景又變了。
教堂、劇院、墓地、地下城……
一幕接一幕從他眼前閃過去,快得讓人來不及分辨。
不對。
這不是記憶。
是情緒。
恐懼、絕望、猶疑、驚慌,還有說不清的怯意,全都混在一起,朝他壓了過來。
巴特坐在對面,看見夏爾掌心那枚魔石一點點亮了起來。
黑色表面流出一層細細的幽光,像水一樣從他指縫間往外漫。
夏爾閉著眼,臉色比平時白了些,卻始終沒鬆手。
巴特下意識屏住呼吸。
它雖然看不見夏爾此刻經歷了什麼,可光看魔石的反應,也知道這次吸收並不輕鬆。
房間裡只剩燭火輕輕跳動的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夏爾忽然睜開眼。
掌中的黑色魔石,在他睜眼的同時徹底失去光澤,隨後「咔」的一聲,裂成了兩半。
巴特立刻湊了上來。
「成了?」
夏爾沒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種感覺很怪。
像是腦子裡多了一道原本就在那裡、只是一直沒被打開的門。
只要他願意,伸手就能碰到。
過了片刻,夏爾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了。」
巴特眼睛一下亮了。
「是什麼法術?」
夏爾抬起手,指尖一點點凝起淡黑色的光。
那光不強,也不亮,甚至有些虛,像一層貼著皮膚浮動的影子。
「像是幻術。」他說。
「能讓目標短時間裡,把一些東西看錯。」
巴特聽得一愣一愣的。
「比如呢?」
夏爾想了想,抬手對著桌上的燭台輕輕一點。
下一刻,巴特眼前的燭台忽然一晃,像是變成了兩盞,一左一右分開了些。
它下意識伸手去抓,結果一把抓空。
再定睛一看,桌上還是只有一盞。
巴特頓時瞪圓了眼。
「這法術好陰險。」
「挺實用。」夏爾點頭。
這種法術沒什麼直接殺傷力。
可真放到實戰里,哪怕只是讓人判斷錯一步,結果都可能完全不一樣。
而且,這只是第一次吸收出來的雛形。
後面練熟了,效果未必只到這一步。
巴特湊得更近了些。
「有名字嗎?」
夏爾沉吟片刻。
「就叫錯覺術吧。」
巴特呆了兩息。
「老大,你這名字是不是太隨便了點?」
「能用就行。」
夏爾把碎掉的魔石掃到一邊。
巴特頓時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