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爾帶著巴特去了拉塞爾家的餐館。
兩人剛進門,便聽見隔壁桌几名冒險者正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沒?金獅子小隊,全死了。」
「真的假的?誰幹的?」
「這還用猜?除了紅心那幫人,還有誰跟他們有仇。」
「聽說紅心那個新來的法師猛得很,魔力跟用不完一樣,打起來的時候法術一片接一片,根本不停。」
「有這麼邪乎?」
「騙你幹嘛。現在外面都在傳,說他像個會走路的炮台。」
聽到這裡,夏爾腳步微微一頓。
炮台法師。
這名頭聽著就不怎么正經。
結果下一刻,其中一人正好抬頭,看見了他,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就是他。」
「誰?」
「紅心那個法師,夏爾。」
旁邊幾人齊刷刷看了過來,眼神里有驚訝,也有幾分掩不住的忌憚。
「這麼年輕?」
「別盯著看,法師脾氣都怪。」
夏爾懶得理他們,帶著巴特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靠窗那桌,埃德蒙幾人已經在吃飯了。
見他上來,馬庫斯第一個沖他招手。
「回來得正好,大名人。」
埃德蒙也笑了。
「你現在可比我有名。外面十個冒險者里,少說有五個在聊你。」
「再過兩天,路邊賣酒的都得知道紅心出了個狠人法師。」馬庫斯補了一句。
夏爾剛坐下,巴特也一本正經地拖過凳子,在旁邊坐好,學著他們的樣子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姿勢挺像那麼回事。
就是杯子裡裝的不是酒,是牛奶。
夏爾順手拍了下它的腦袋,把菜單拽了過來。
「先點菜。」
「哦。」
巴特捂著腦袋,老實了。
等拉塞爾把茶端上來,夏爾才開口問正事。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們幹的,會不會有麻煩?」
埃德蒙擺了擺手。
「問題不大。」
「特納那幫人死在城外,又沒來得及向協會求援。真追究起來,也很難說清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拉塞爾點了點頭。
「他們當時是認定能吃掉我們,所以根本沒想過叫支援。」
「等真想叫的時候,也來不及了。」
夏爾聽完,心裡稍微定了一點。
只要沒有直接證據,協會就不可能只憑傳言把這事扣死在紅心頭上。
可他這口氣還沒徹底松下來,樓梯口那邊已經響起了腳步聲。
一名穿著協會員工制式輕甲的男人走了上來。
他臉色很硬,目光在桌邊幾人身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埃德蒙身前。
「我是冒險者協會審判組,索倫。」
「關於金獅子小隊全軍覆沒一事,我想找你們隊長談談。」
桌邊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夏爾抬眼看向對方,沒有出聲。
該來的,還是來了。
埃德蒙卻沒什麼反應,只是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就是。」
索倫抬手示意了一下。
「請跟我走一趟,做個簡單問話。」
「行。」埃德蒙點了點頭,神色很穩,「我跟你去。」
說完,他回頭看了夏爾幾人一眼。
「該吃吃,該喝喝,別一個個擺得像送葬。」
馬庫斯勉強笑了一下。
「你最好快點回來。」
埃德蒙沒再說什麼,跟著索倫下樓去了。
巴特抱著杯子,小聲問道:
「不會真出事吧?」
「現在還不好說。」拉塞爾皺著眉,「審判組和普通城衛不一樣,他們查事很細。」
馬庫斯往椅背上一靠,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夏爾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傳得快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們能不能拿出證據。」
拉塞爾抬頭看向他。
「你覺得協會會怎麼判?」
「不會輕易判。」
夏爾放下茶杯,「一邊是金獅子,一邊是紅心,都是正式小隊。沒證據就定死,協會自己也不好看。」
「而且特納之前在城裡鬧事,很多人都看見了。」
「這事真追起來,不見得對他們那邊有利。」
馬庫斯想了想,覺得也對。
特納太囂張了。
如果不是他先踩上門來,這事根本不會走到後面那一步。
等菜端上來,幾人也沒什麼胃口,只是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一個時辰後,埃德蒙還沒回來。
巴特已經坐不住了,在桌邊來回晃了好幾圈。
又過了半個時辰,樓下終於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埃德蒙回來了。
人沒事,臉色也不難看,就是看上去比剛才多了幾分疲憊。
馬庫斯一下站起身。
「怎麼樣?」
埃德蒙拖過椅子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乾,才開口。
「查了半天。」
「問我們為什麼去芭樂鎮,為什麼和金獅子撞上,特納死前有沒有求援,連你們幾個站位都快問出來了。」
「然後呢?」拉塞爾追問。
「然後就放我回來了。」
埃德蒙抹了把下巴,「暫時不追究。」
巴特頓時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讚美蘑菇之神……」
「先別讚美了。」埃德蒙打斷它,「不追究,不等於這事就過去了。」
幾人神色又都收了回來。
埃德蒙把杯子放下,聲音低了些。
「索倫的意思很明白。協會現在沒證據,沒法直接認定是我們設伏殺人,所以這事只能先記著。」
「但要是後面再有人借題發揮,或者真挖出什麼東西來,審判組還會繼續查。」
「換句話說,這段時間最好都安分點。」
馬庫斯聽完,忍不住罵了一句。
「特納都死了,還不消停。」
「他死了,不代表他的事就死了。」
夏爾開口。
桌邊幾人都看向他。
夏爾神色不變,繼續說道:
「金獅子這種隊伍,不會只和我們有來往。」
「他們認識什麼人,跟哪些委託人有牽扯,背後有沒有別的關係,現在都還不知道。」
「協會不追究,是因為證據不夠,不是因為他們信我們無辜。」
埃德蒙看著他,點了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索倫讓我提醒我們,最近別往城外太偏的地方跑。協會這邊已經收到不少關於村鎮附近魔物躁動的消息,可能要出大事。」
馬庫斯臉色微變。
「連協會都這麼說了?」
「嗯。」
埃德蒙應了一聲,「而且不是一處,是好幾處。」
這一下,桌邊徹底沒人再說笑了。
夏爾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前幾天只是馬庫斯那邊傳來的風聲,現在連協會都開始收緊口子,說明情況只會比想的更糟。
如果真往魔物潮那邊走,星湖城後面未必還能這麼安穩。
拉塞爾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那接下來怎麼辦?」
埃德蒙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氣。
「該接委託還是接委託,但別跑太遠,也別接那種一做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活。」
「真有風吹草動,至少人得能及時回城。」
「另外,這幾天都給我留點心,外面如果再有誰打聽金獅子的事,別亂說。」
馬庫斯點了點頭。
「明白。」
巴特也趕緊跟著點頭,一副自己絕不會說漏嘴的模樣。
夏爾沒說話,只是在心裡把這幾件事重新排了一遍。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兩件。
一件是學院那邊,三個月沖二階不能停。
另一件是城外局勢。
如果魔物躁動真的越來越嚴重,那留給他發育的時間,恐怕比預想中還短。
埃德蒙見桌上氣氛又沉了,抬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先吃飯。」
「天塌下來,也得先把肚子填飽。」
拉塞爾聞言起身,去後廚重新端菜。
馬庫斯也把酒杯往旁邊一推,低聲罵了句晦氣,算是把剛才那股壓著的火散了一點。
巴特左右看了看,小聲問夏爾:
「老大,我們這算不算出名了?」
夏爾瞥了它一眼。
「算。」
巴特眼睛一亮。
「那以後是不是會有很多人慕名來投靠我們?」
夏爾端起茶杯,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也可能是很多麻煩慕名找上門。」
巴特頓時不吭聲了。
片刻後,它又小聲補了一句:
「那還是先不要太出名了。」
夏爾沒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