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編入隊伍的手續很快辦完。
克拉克坐在櫃檯後，手裡的筆幾乎沒停過。
協會大廳里到處都是人。
有人在領任務牌，有人在核對小隊名單，還有人剛接到分配位置，臉色發白地擠出人群，去找自己的隊友。
夏爾把名字寫在埃德蒙小隊後面。
克拉克抬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複雜。
「南城牆，第三防段。」
「二階以下冒險者臨時加入二階小隊，協會會額外登記。」
「戰鬥期間，擊殺記錄由防段書記官統計。」
「戰後統一結算積分和軍功。」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死了，會寄給家人。」
夏爾點頭。
「明白。」
克拉克把一枚臨時隊伍木牌遞給他。
木牌不大，上面刻著南城牆第三防段，以及埃德蒙小隊的編號。
夏爾收好木牌，又看了一眼大廳角落裡堆著的補給箱。
「防守任務有物資發嗎？」
克拉克愣了一下。
「有。」
夏爾的語氣頓時認真了些。
「能領多少？」
旁邊的埃德蒙本來還沉著臉，聽到這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馬庫斯直接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你剛才是真熱血上頭。」
夏爾平靜道：「熱血不能恢復魔力。」
克拉克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低頭翻了翻清單。
「南城牆前線人員，每人一份基礎補給。」
「止血繃帶兩卷，低階恢復藥劑一瓶，乾糧一包。」
「法師可以額外領取一塊低階魔石。」
夏爾眼睛微亮。
「能不能提前領？」
「可以。」
克拉克把單子遞給旁邊的文員。
「不過戰鬥結束後，要核對名單。」
「沒人家人，死了不會扣除吧？」
克拉克動作一頓。
夏爾補了一句。
「我是說，如果人沒了，補給還要不要從遺產里扣？」
克拉克沉默了兩秒。
「不會。」
「那就好。」
夏爾放心了。
埃德蒙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關注點一直都這麼奇怪嗎？」
「這是成本意識。」
夏爾接過補給包，先把那塊低階魔石單獨收好。
魔石不大，只有指節大小，裡面的魔力也算不上充沛。
但白給的東西，沒有嫌棄的道理。
馬庫斯靠在一旁，抱著手臂道：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南城牆外面是開闊地，魔物一旦過來，第一波就會撞上那裡。」
夏爾把補給包系好。
「那不是挺好。」
馬庫斯一怔。
拉塞爾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夏爾神色很穩。
「開闊地說明視野好。」
「視野好，法師才方便施展魔法。」
埃德蒙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會安慰自己。」
「實話。」
夏爾摸了摸腰側的手槍法杖。
「真把我塞進巷戰里，被魔物貼臉，反而麻煩。」
這話沒人反駁。
幾人領完補給，從協會後門出去。
外面已經有守城軍的人在等。
一輛輛裝著石塊、箭矢、火油和繃帶的馬車，正沿著主街往城牆方向趕。
街邊的店鋪大多關了。
偶爾還有幾家亮著燈，裡面的人也不做生意，只在門縫後面往外看。
鐘聲還在響。
一下一下，壓得整座城都不安寧。
巴特抱著自己的圖鑑，走在夏爾旁邊。
夏爾低頭看了它一眼。
「真怕的話，現在回協會還來得及。」
巴特用力搖頭。
「我不怕。」
它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
「就是有點緊張。」
夏爾收回目光。
「緊張很正常。」
「別亂跑，別擋路，看到不認識的魔物立刻告訴我。」
巴特點頭。
「明白，老大。」
一行人很快來到南城牆下。
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樣。
平日裡只用來通行的城門被重木閘封住，外面又加了兩層鐵鏈。牆下堆滿了石塊和箭箱，守城軍來回搬運，喊聲、腳步聲、車輪聲混在一起。
城牆上火把連成一條長線。
遠遠看去，像一條繃緊的紅繩，橫在黑夜和星湖城之間。
埃德蒙拿著隊伍木牌，很快找到第三防段的書記官。
那是個瘦高男人，眼窩發青，手裡抱著一塊木板，顯然已經忙了很久。
他看了眼木牌，又看了眼夏爾幾人。
「埃德蒙小隊，第三防段左側。」
「你們負責這段垛口到那邊投石架之間的區域。」
「第一波魔物不會太強，但數量很多。」
「守住，不要讓它們爬上來。」
埃德蒙點頭。
「知道。」
書記官又看向夏爾。
「法師？」
「嗯。」
「站後排。」
「別亂轟投石架，別打自己人。」
夏爾看了他一眼。
「我看起來像那種人？」
書記官沒有表情。
「每年都有法師第一次上牆，緊張起來把火球丟進自己人堆里。」
夏爾沉默了一下。
「那確實該提醒。」
幾人登上城牆。
夜風一下迎面吹來。
城外是一片開闊荒地。
遠處的林線黑沉沉壓在夜色里，看不清具體有什麼，只能隱約聽見一些低低的動靜。
夏爾站在垛口後，往下看了一眼。
城牆很高，尋常野獸想爬上來不容易。
可魔物不是尋常野獸。
它們不會排隊，也不會惜命，只要數量夠多，前面的屍體就會變成後面的台階。
埃德蒙走到幾人中間，開始簡單分配位置。
「我和馬庫斯守正面。」
「拉塞爾負責支援左側。」
「夏爾，你站後面。」
「巴特跟著你，不許靠近垛口。」
巴特點頭點得很快。
夏爾也沒有意見。
他本來就不打算往前站。
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炮台法師？
他把補給包放到腳邊，取出那塊低階魔石，順手塞進最方便摸到的位置。
旁邊幾個年輕冒險者正在低聲說話。
有人說等王國騎士團一到，這些魔物就會被清得乾乾淨淨。
有人說自己上次也見過小規模魔潮，沒什麼大不了。
還有人一直在擦劍，擦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卻抖得越來越明顯。
夏爾沒有參與。
他只是望著城外。
巴特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老大。」
「嗯？」
「我聞到味道了。」
夏爾低頭看它。
巴特的蘑菇帽微微縮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些。
「很多魔物。」
「很多很多。」
夏爾抬頭。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城牆另一頭有人吹響了號角。
低沉的聲音沿著城牆一路傳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防線，瞬間安靜了許多。
火把被舉高。
弓手上前。
投石架旁邊的士兵開始裝填石塊。
埃德蒙握住劍柄，目光落向遠處。
林線後方，黑影開始動了。
不是一隻。
也不是一群。
而是一大片。
它們從樹影下面湧出來，低矮的，佝僂的，四肢著地的，拖著尾巴的，全都擠在一起，像一團緩慢鋪開的黑潮。
最前面的是劣魔和哥布林。
數量很多。
多到一眼望過去，根本數不清。
它們踩著荒地往前奔，嘴裡發出雜亂刺耳的叫聲。
聲音一開始還很遠。
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城牆上的人都握緊了武器。
夏爾卻慢慢抬起了手槍法杖。
這裡視野很好，魔物數量也很多。
他忽然覺得，南城牆這個位置，確實很適合自己。
埃德蒙偏頭看了他一眼。
「別太衝動。」
夏爾盯著城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潮，聲音很平。
「放心。」
「我很珍惜自己的命。」
話音落下，第一批魔物已經進入射程。
城牆上方，副官猛地揮下旗幟。
「放箭！」
箭雨破空而出。
密密麻麻的黑影被釘翻在地，又很快被後面的魔物踩過去。
夏爾舉起法杖，槍口微亮。
「雙重巫術雷箭」
砰。
雷光落進魔物潮前排。
兩隻劣魔當場炸開。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擊殺一階魔物魔物，獲得6點經驗值。】
【擊殺一階魔物魔物，獲得6點經驗值。】
……
夏爾眼神亮了一下。
這地方，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