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不再理會她。
鉤子再度飛出。
這次更遠,幾乎看不到落點。
繩索嗡鳴聲持續了整整五秒,隨即繃到極限。
蕭正雙腳釘在甲板上,腰背同時發力。
一個半沉在水裡的大木箱被生生拽了過來,推開兩道白色水花,「砰」地撞上甲板邊緣。
箱子裡塞著四十單位木板和八塊玻璃。
蕭正又甩了兩次鉤。
第一次拉回漂流桶,獲得二十單位棕櫚葉。
第二次拉回小木箱,獲得六塊金屬片和一卷衛生巾。
三百米內的浮游物資清掃乾淨。
蕭正收好塑料鉤,將物資按類別歸入存儲箱。
林小雅杵在旁邊,全程未發一言。
「不問了?」蕭正看她。
「問了我也聽不懂。」
林小雅語氣麻木。
跟著一個超出理解範疇的學長,總比一個人在海上等死強。
天色徹底暗下。
海面與天空融為一整塊墨藍色。
氣溫急劇下降。
蕭正往燒烤架里添了兩根木頭。
火苗升騰,暖意重新鋪滿甲板中央。
他走到種植箱前,催化了一茬白菜。
三分鐘。
翡翠冰玉白菜成熟。
蕭正收割完畢,扔了兩顆給林小雅。
林小雅抱著白菜啃下。
水分充沛,清甜的汁液順著嘴角淌下。
緊繃多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
夜風卷過海面,帶著鹹濕的涼意。
林小雅縮了縮脖子,往燒烤架邊挪動。
寬大的深灰襯衫極其單薄。
海風一灌,布料直接貼在身上。
「冷?」蕭正問。
「還好。」
蕭正站起,活動肩膀。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有活干,物資不等人。」
林小雅點頭。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四周。
一百平米的甲板。
東側是種植區,變異作物泛著微光。
北側是淨水器和物資堆放區。
西側是操作台。
中央是燒烤架。
東南角是剛搭的簡易屏風。
所有設施一應俱全。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燒烤架東側。
那裡擺著一張優秀級木床。
單人尺寸。
鋪著厚實的植物床墊。
只有一張。
林小雅的視線在床上定格。
她轉過頭,看向光禿禿的甲板。
又看向蹲在存儲箱旁整理物資的蕭正。
夜風吹過。
林小雅攏緊單薄的襯衫領口,耳根漸漸發燙。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能躺下的地方。
「學長。」
「嗯。」
「床……就一張?」
蕭正應了一聲。
林小雅站起來,走到甲板角落,彎腰撿起兩片大棕櫚葉。
「我睡地上就行,鋪兩片葉子……」
後領被人拎住了。
蕭正直接把她拽了回來。
力道乾脆。
七十三點力量拎一個一百斤出頭的姑娘,毫無難度。
林小雅踉蹌兩步,被他按到木床上。
蕭正扯過一條備用帆布毯子,往她腿上一蓋。
帆布邊緣剛好壓過膝蓋。
「讓你睡就睡。」
林小雅仰頭看他。
這人站在床邊,火光從背後打過來,整個人又高又沉。
「那你睡哪兒?」
「我守夜。」
蕭正轉身往甲板邊緣走,一手拎起諸葛連弩,一手撈起塑料鉤。
「趁夜裡海面活動頻繁,多釣幾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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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不睡也死不了。」
他在甲板西側找了個位置坐下,連弩架在膝蓋上,塑料鉤繩索纏腕。
背對著她。
林小雅躺在床上,盯著他的背影。
襯衫很大,裹著她整個人,全是蕭正身上殘留的氣息。
有海鹽,有木頭,還有一點淡淡的煙火氣。
很安心。
她拉了拉毯子,下巴埋進帆布里。
「學長。」
「又怎麼了。」
「你大三那年,是不是同時打了四份工?」
蕭正甩鉤的動作停住。
「誰跟你說的。」
「夏晚螢。」
林小雅的聲音悶悶地傳出。
「她說你白天上課,晚上去后街搬貨,周末還跑外賣和家教。整個南城大沒人比你更拼。」
蕭正把鉤子甩了出去。
「不幹活就沒飯吃,有什麼好說的。」
「可你成績還是年級前三。」
「前二。」
林小雅笑出聲。
「你這個時候倒不謙虛。」
蕭正沒接話。
夜風從海面刮來,帶著涼意。
「學長。」
「有話直說。」
林小雅側躺著看他的背。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蕭正手腕一翻,繩索收緊。
水面「嘩」的一聲。
一個普通木桶被拽了上來。拆開,十五塊木板。
「到了這種地方,能信的人不多。」
他把木板扔進物資箱。
「你算一個。」
林小雅把臉整個埋進毯子。
蕭正繼續甩鉤。
他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獸肉留五塊給林小雅刷滿體質加成。
六根骨刺改造十二發穿甲弩箭,配上毒素,精良級以下一發一個。
鐵甲蜥皮是眼下最值錢的東西,必須拿到圖紙。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偏頭往回看。
林小雅已經睡著了。
毯子蹬歪一半,小腿露在外面,腳踝擱在床沿。
蕭正走過去。
把毯子拉回蓋好,掖了掖邊角。
觸及她小腿時,皮膚冰涼。
他將燒烤架往木床方向推了一米。
火光靠近。
林小雅在睡夢中動了動,本能地往熱源方向縮。
蕭正轉身走回甲板邊緣。
夜色漸深。
他又釣了三個木桶,拆出四十多塊木板和幾片金屬片。
海風愈涼。
他把連弩擱在膝蓋上,搓了搓手。
七十一點體質確實扛凍,但不代表完全無視溫度。
「學長?」
林小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還沒睡?」
「幾點了?」
「兩三點。」
身後傳來掀毯子的聲音。
林小雅走到他身後站定。
「學長你去睡。」
「不困。」
「你脖子都僵了,我看見你搓了好幾次手。」
蕭正轉頭。
林小雅裹著大號襯衫,帆布披在肩上。
火光給她鍍了一層暖邊。
「床很大。」林小雅說。
聲音很輕,每個字卻很清楚。
「夠睡兩個人。」
海浪拍著木筏底部。
蕭正看著她。
林小雅沒躲,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太陽穴。
她把毯子裹緊了些。
「我是說……你睡一頭我睡一頭。各蓋各的。中間放個……放個種植箱也行。」
「種植箱裡種著龍血果樹。」
「……那你說怎麼辦!」
林小雅聲音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