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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8 章 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2026-09-18 09:03:25 作者: 李肆瞳

  你說什麼?!「祖師爺」?!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開來,猛地一下扭頭朝著大殿外望去,心臟「怦怦怦」狂跳,「祖師爺」的身影瞬間浮現在眼前。

  王思遠和陳麼硯雖然也跟著轉頭,順著我的目光疑惑地望向殿門口,但是他們顯然沒摸透王鎖匠這話里的分量。

  或許,在場只有我聽懂了王鎖匠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說,剛才那隻黑色的烏鴉——就是「祖師爺」!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鑽出了雲層,清冷冷的白光鋪下來,比來時亮堂了許多。門廳角落裡的老樹、殿門台階前的青石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可是空蕩蕩的殿門口,哪裡還有那隻烏鴉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飛回了那棵老樹上的窩。

  難道「祖師爺」的魂魄,就寄存在那隻烏鴉身上?!我的腦子嗡嗡作響,亂成了一團,努力回憶著——「祖師爺」死在我家地道里,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同樣都是「龍矯術」,為什麼他的魂魄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沒有散?!還寄存在那隻烏鴉身上回到了盤龍場?!而「祖師堯」卻正面臨著「小灰」爆體而亡的危險?!

  王叔,「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口舌都燥得發澀,說出來的話都帶著點乾澀的回音,自己聽著都覺得瓮聲瓮氣的,像是隔了層厚厚的東西。

  王鎖匠臉色白得像張紙,靠在柱子上,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能看出來,他的衣服已經濕了,胸口處一大灘濕痕,緊緊貼在了身上。

  他使勁閉了閉眼,又猛地睜了開,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依舊發顫地說道:「他」……什麼都沒說,可是我……,我卻能清清楚楚明白「他」的意思。

  「寄差」!

  「祖師爺」的「寄差」!他的身子忽然往前掙了一下,圓睜的雙眼裡滿是驚魂未定,嘶聲對著我說道:「小財神」當年交給「祖師爺」的「寄差」,根本不只是看著那些東西、保它們周全那麼簡單!

  我聽得一愣,心裡猛地往下一沉,急聲追問道:那還有什麼?!

  王鎖匠卻忽然住了口。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我,燭火映射在他眼底,搖搖晃晃。他就那麼定定地站著,像是丟了魂一般,半晌沒有說話。

  我心中有些著急,往前湊了半步,放輕了聲音,連聲喚道:王叔,王叔。

  「呼——。」

  王鎖匠後背虛虛靠著立柱,嘴裡重重吐出一口似乎憋了許久的濁氣。

  他抬眼看向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眼底還留著驚魂未定的光,隨即牙關一咬,像是終於橫下了心,說道:「小財神」當年親口交代「祖師爺」,務必要護得那些東西周全,然後靜待「財神爺」歸位。只要長樂門「聚財令」一出,便即刻動身,將東西取出,全數送往「仙雲觀」,再轉交道一宮,不得有任何差池。

  「財神爺」歸位?!「聚財令」?!我的腦海中頓時想起了道一宮祈福法會上的那面青色小旗,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惜,得一道人的「雙令符」隨著他的遺蛻已經坐了缸,知知送我的「雙令符」也已損毀。

  話說到這兒,王鎖匠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神龕上層層疊疊的神主牌位,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森然冷意,繼續說道:為表忠心,「祖師爺」當年便以這盤龍祖地為質,立了重誓。若負此托,事不克成,則自身神魂永錮酆都幽獄,萬劫不得超生;族中子子孫孫困守此死地,代代受劫,直至誓願圓滿。

  「咚!」

  

  一聲悶響,沉重地砸在人的心口。

  陳麼硯臉色鐵青,面目猙獰,眼神中透著凶戾,緊攥著拳頭,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王鎖匠身後的木頭立柱上。

  整座大殿都像是跟著顫了一顫,房樑上、屋頂瓦縫裡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陳灰,「簌簌簌」地往下落。紛紛揚揚飄落下來,掉在我們的頭頂和肩上。

  除了王思遠下意識側了側身躲閃了一下,我們三個人都沒有動,任由那些塵土撒落在身上,連抬手拂一下的心思都沒有。

  他怎麼敢——拿盤龍場的子子孫孫立誓!陳麼硯的聲音在發抖,一半是怒火,一半是悲慟。

  他死死盯著王鎖匠,眼眶通紅,臉上是揉在一起的憤懣與痛惜,像是隔著幾十年的歲月,在質問那個早已化作白骨的先人,說道:他不知道這是拿全族人的命在為他背書嗎?!這害了多少人啊!


  王鎖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氣力,木然地靠在立柱上,眼神發直,越過他的身軀,望著供桌上跳動的燭火,聲音木訥訥的,帶著點遲滯的茫然,輕聲說道:「祖師爺」……原本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切——!陳麼硯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扯著嘴角嗤笑了一聲,笑意里全是化不開的苦澀與憤懣,說道:拿我們全族的身家性命當質押,換他的前程富貴,這算是什麼好意?!

  「唉——。」

  王鎖匠的頭微微一垂,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他的聲音飄忽忽的,裹著歲月沉澱的蒼涼,嘆道:因為「小財神」親口應了他,事成之後,便賞他黃金千兩。到時候,他就能用這些金子,把盤龍場的人全部帶出去,重新尋找一個落腳之處,再也不用守著這「死地」熬日子。

  「呃——。」

  陳麼硯愣了一下,眼神中雖然依舊帶著狐疑,但是卻未再出聲質疑。

  王鎖匠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滿牆斑駁的神主牌位,聲音又低了幾分,說道:可是亂世之中,誰又能料得到後頭發生的事呢?!

  王鎖匠忽然住了口,眼神空落落的,像是陷進了久遠的舊事裡,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呆呆地望著燭火出神。

  我見他的神色不對,趕緊往前湊了湊,輕聲問道:王叔,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王鎖匠微微點了點頭,動作慢得像生了鏽,聲音里全是疲憊,有些無力地說道: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走漏了風聲,「小財神」一處藏匿點暴露了。等「祖師爺」得到消息連夜趕過去的時候,守護者盡數被殺,藏匿點被人翻了個底朝天,裡面的東西被搬了個一乾二淨,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抬眼望向陳麼硯,聲音沉重地說道:他沒能護得東西的周全,便是違了誓。

  話音未落,滿殿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光影晃過層層疊疊的牌位,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靜靜地看著我們。

  所以——。王鎖匠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道不盡的森然,接著說道:血契反噬,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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