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霎時一片空白。手裡的那塊神主牌位也不知道是什麼木頭做的,明明不算太沉,此刻卻像灌了鉛的生鐵,沉甸甸地墜得手腕都發僵。
神主牌位底下的檯面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圈淡淡的印跡,顏色比周遭稍微淺些,邊緣落著一層細細的灰塵。
到底是哪兒出了錯?!是「祖師堯」當初跟我交代鑰匙位置的時候,我聽岔了?!還是從始至終,什麼暗門、什麼身家,全都是我臆想出來的,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我手裡攥著那塊牌位,茫然地抬眼四顧。
昏黃的燭火把我的身影和四周一排排神主牌位映射到對面的牆上,晃來晃去,顫巍巍跳動著,晃得人心神不寧。
會不會是祖師堯放錯了地方?!我一咬牙,把手裡的牌位一放,伸手就抄起了側邊的另一塊牌位。
下面空的!
再抓一塊,下面還是空的!
第三塊,下面依舊是空的!
我連著掀了周邊四五塊牌位,指尖蹭得全是灰,卻連鑰匙的影子都沒見著。
怎麼回事?!「祖師堯」所說的鑰匙哪兒去了?!
到底是祖師堯的身家不是藏在這兒,還是我們來晚了一步?!
「嘩啦啦——。」
我的心裡一慌,腳下沒留神,一下子帶倒了腳邊好幾塊神主牌位。
我忙不迭地彎腰挨個往起來扶,心裡早已經亂成了一團麻,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神主牌位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在門口把風的王思遠。
他扭頭見狀,臉上一驚,幾步就掠了過來,衝到了供桌跟前,壓著嗓子低聲問道:「財神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好不容易把最後一塊歪倒的牌位扶穩,轉過身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聲音都有些發飄,說道:遠哥,鑰匙……鑰匙不見了!
鑰匙?!王思遠的眉頭一皺,目光飛快掃過供桌上被我動過的牌位,神情有些緊繃。
開暗門的鑰匙!我急慌慌地指著第二排的那塊牌位,說道:祖叔跟我說,開暗門的鑰匙就壓在這塊牌位底下,可是這下面……什麼都沒有!
王思遠聞言臉色一沉,雙手撐著供桌邊緣,腰腹一收,輕輕一縱就躍了上來。他身形靈巧,錯步穿過神主牌位間的空隙,幾步就挪到了我跟前。
他俯下身子,輕輕抓起我所指的那塊牌位,翻來覆去仔細打量了一圈,又伸出手指,慢慢摩挲著供台上那圈淺淺的痕跡。
一番察看過後,他緩緩抬起頭,神色凝重地望向我,說道:這下面原本是有個東西,但是有人把這底下的東西拿走了。
有人把鑰匙拿走了?!
王思遠的話就像平地里炸了個驚雷,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直挺挺站在底座上,半天回不過神。
王思遠的反應很快,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牌位牆與後牆之間的縫隙,壓著嗓子追問道:暗門在哪兒?!
我茫然地扭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神主牌位底座與青磚牆之間的暗影,聲音飄乎乎地說道:應該……就在這後面。
先下去再說!王思遠朝我招呼了一聲。
我像個木偶似的,邁著沉甸甸的腳步,木然地挪到了供桌邊緣,縱身跳了下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著:是誰拿走了鑰匙?!王鎖匠?!不太像,他要拿走了鑰匙,幹什麼還要幫我們拖住陳麼硯呢?!難道是盤龍場的人?!那又會是誰呢?!
王思遠等我一走,立刻迅速地把歪斜的牌位一一歸位,又用袖口仔細地擦去了供桌面上我們留下的痕跡。
收拾妥當後,他才輕輕一躍跳下供桌,側耳朝著大殿門外聽了片刻,沒聽見什麼異動,這才低聲說道:走,去後面看看。
說著,他順手從供桌邊上抓起一盞長明燈,快步繞過神主牌位牆,往後面走去。
我連忙緊張地跟了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祖師堯的那些身家還在不在?!如果被人搬走了,我們白跑一趟不說,更不知道怎麼跟「祖師堯」交代。
我緊緊跟在王思遠身後,借著他手裡長明燈的光亮,從左側繞到了神主牌位牆的背後。
眼前的景象,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原本以為這些神主牌位不過是擺在一個鑄鐵底座的架子上的,誰曾想這層層疊疊的鐵架子下面,居然還有一個通體鑄鐵澆鑄的大龕支撐著。
凡是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連帶著牌位牆的後背,都是厚厚的鐵板,上面鏽跡斑斑,沉甸甸地壓在地面上。看著就像是一口十多米長、三四米高的大鐵箱子,橫放在地面上,一股冰冷且沉重的壓迫感迎面撲來。
看來祖望河當年修這個祠堂,還是很花了一點代價的。
它與後面的青磚牆之間,剛好留出約莫一米寬的過道,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另一頭。
過道里空蕩蕩的,青磚地面積著薄薄的一層浮灰,一腳踩上去,都能印出一點淺淺的鞋印。
乍一看到眼前這整面都是沉鐵鑄就的大鐵箱子,王思遠也明顯地愣了一下。
他將手裡的長明燈往前送了送,昏黃的光亮著,順著窄窄的過道照了過去。
左手邊是斑駁的青磚牆,除了祠堂盡頭兩個角落各隱著半扇後屏門,整面牆平平整整,再也沒有門的跡象。
右手邊便是一面鐵牆,鏽跡爬滿牆面,感覺刺刺拉拉的,被燈光一照,泛著暗紅的啞光。空氣里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涼絲絲地往鼻腔里鑽。
王思遠一手舉著燈,另一隻手伸出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鐵壁,指腹蹭上了一層細碎的鏽末。
剛走了沒兩步,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腳步猛地一滯,抓著長明燈,緩緩蹲了下去。
他把長明燈放低了些,暖黃的光貼著地面掃了過去。浮灰薄薄的地面上,赫然有著幾枚淺淺的鞋印,紋路雖模糊,卻證明這裡曾經有人來過。
或許——,時間還不長。
有人來過了!我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心悸的感覺傳遍全身,暗暗想道:完了,祖師堯的身家怕是危險了!
看到地面上的痕跡以後,王思遠並沒出聲,微微直起些腰,依舊弓著身子,循著地面的痕跡,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動著。
沒走出幾米,他就停了下來,手裡的長明燈往右側照去,順著鐵牆緩緩往上,隨著光線一點點爬升,我們的目光也跟著一點點地往上移。
搖曳的燭光里,鐵牆上一道細窄的縫隙清晰地映入眼帘。
它從地面直直往上延伸,約莫到一米左右高的位置,忽然一個拐角,直直朝前出去,勾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
門!這應該是一道鐵門!
暗門!這應該就是那道暗門!我心神猛地一震,差點叫出了聲。
王思遠伸出空著的右手,攤平手掌,輕輕順著那鏽跡斑斑的鐵門摸了過去。隨著他的手掌划過,鐵門上的鐵鏽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著。
很快,他的手忽然一頓,停在了一個位置。
等他緩緩移開手掌,一個小小的狹長孔洞露了出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壓著聲音說道:就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