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思遠眼裡躍動的興奮截然不同,看清那細長而狹窄的鎖孔時,我的心頭反倒是一沉,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沮喪。
「祖師堯」到底還是沒有騙我。
盤龍鎮上,的確有個「陳氏祠堂」,那祠堂里第二排第二塊的神主牌位下,也確確實實曾經壓著一把鑰匙。這些牌位背後,也的確有這麼一道暗門,而且是一道鐵門。
可要命的是——什麼都對上了,偏偏鑰匙沒了!
沒了鑰匙,這扇鐵門又該如何打開呢?!
王思遠瞥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失落。他的眼神微動,盯著那鎖孔沉吟了兩秒,像是做了個決定。
他先把長明燈湊到鎖孔跟前,眯著眼睛左左右右仔細打量了好一陣,燈焰在他瞳孔里跳動著。看罷,他抬手把燈往我手裡一塞,沉聲說道:拿著。
緊跟著,他伸手在腰後摸出來幾根細鋼絲,上面還有個小小的彎鉤,在昏暗裡泛著冷光。
他扭頭沖我勉強笑了笑,低聲說道:許久沒碰這手藝了,我試試能不能捅開。
話音未落,他便蹲下身,單膝點地,捏著鋼絲的指尖輕輕探進鎖孔,慢慢往裡送,手腕輕輕地攪動著。他時而停住,側過臉,把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鐵門上,凝神聽著鎖芯里的動靜,眉頭越皺越緊。
我蹲在他的身側,手裡舉著長明燈,儘量把燈光穩在鎖孔前方,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的心裡是既緊張又期待,連呼吸都努力地控制著,生怕一口氣息就攪亂了他開鎖的節奏。
窄窄的過道里靜得發死,只有燈焰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王思遠窸窸窣窣地擺弄了好一陣,額角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跟著整個人便像是泄了氣一般,手一松,鋼絲從鎖孔里滑出來,人跟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我時,之前眼裡那點亮光早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萬般無奈。
這是玄樞鎖。他盯著眼前的鎖孔,有些泄氣地說道:裡頭連環機括一層扣一層,錯一個齒都動不了。就我這點本事,根本打不開。
你打不開?!
我的眼皮猛地一跳,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人影——王鎖匠。他在這方面可是有「大神通」的,要是他來,說不定……能夠打開這扇門。
現在鑰匙不知道在誰手裡,要不要去找他?!我心裡一時有些躊躇,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大殿外隱隱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
「噓——。」
王思遠臉色一變,立刻對著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跟著頭一側,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我連大氣也不敢出,也專心地分辨著。
好像是腳步聲,很輕,沙沙的,似乎正朝著「敬祖堂」的方向走了過來。
是有人來了!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扭頭看向王思遠。
王思遠的反應更快,猛地一下站了起來,跟著「噗」的一口氣,徑直吹滅了我手裡的長明燈。
剎那間,整條過道除了頭頂上方被燭火映射在牆面上的神主牌位的影子,再次陷入昏暗中。
我和王思遠緩緩把身子緊緊貼在冰冷的鐵壁上,後背瞬間浸上一層涼颼颼的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兩人都死死屏住呼吸,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大殿裡的每一絲動靜,連心跳都刻意壓得慢了半拍。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步幅一重一輕,分明是不止一個人。
好像是兩個人?!
盤龍場除了我們,現在就剩下四個人!除了還在政府大院屋裡下棋的陳麼硯和王鎖匠,剩下的若不是尋找祖天佑回來的人,只怕就是鄭曉洪和孟元生了!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詫異得扭頭望向身邊的王思遠。
王思遠神情緊繃,昏暗中抬手飛快地朝我比劃道:一旦照面,你先跑,我拖住他們。
我輕輕搖了搖頭,腳底下半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就算有事,我也不能跑,一起來的,肯定要一起走!
腳步聲終於踏進了大殿,在空曠的大殿裡盪出點悶悶的回音,跟著便停住了。
很快,孟元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點慣有的咋咋呼呼:疤哥,你不是說這是你們家的祠堂嗎?!我怎麼看那門樓上好像掛的是「陳氏祠堂」的牌子?!
果然是他。那另一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鄭曉洪。
我貼在鐵壁上,心裡暗自納悶:深更半夜的,這兩個人跑祠堂里來做什麼?!
不只是我們家的。鄭曉洪的聲音低低的,說道:盤龍場上六十幾戶人家的祖宗牌位,都在這兒供著。
都擱一塊兒?!孟元生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踢踢踏踏的,像是繞著「敬祖堂」在轉悠,嘴裡說道:我還是頭回見幾十戶人家的牌位擠在一個祠堂的。
不過說實話,疤哥,你們這祠堂也太小氣了,跟我們孟家的祠堂一比,簡直沒得看!我們孟家那祠堂可是三進三出的大院落,雕樑畫棟的……。
去去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曉洪低聲喝斷了,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說道:你知道個屁!盤龍場所有人家的祖上,那都是拜過把子的異姓兄弟,當年一塊兒出生入死、歃血為盟!後代更是世代通婚,親上加親。共用一個祠堂,有什麼稀奇的?!
「嘿嘿嘿。」
孟元生乾笑了兩聲,語氣里立刻帶上了討好,說道:不稀奇不稀奇,我就是隨口一說。
他頓了頓,聲音里又帶著一絲狐疑,鬼兮兮地小聲說道:不過疤哥,我就是有點不明白。你想進自家祠堂里看看,走正門不就完了,幹嘛非得繞這麼遠的路,翻牆進來啊?!
「我靠!」
這兩個兔崽子居然也是翻牆進來的!我稍稍有些驚訝,悄悄抬起手腕,飛快瞄了一眼錶盤,已經快夜裡十二點了。
我的心裡十分焦灼,眼看著找到了暗門,可沒鑰匙又進不去。想離開吧,又鑽了兩個人進來,堵住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鬼鬼祟祟翻牆摸進祠堂,到底想要做什麼?!
該不會是……發現我們的蹤跡了吧?!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真要是被他們撞破了,該怎麼辦?!動手嗎?!孟元生那小子看著興許還好對付。可是刀疤臉鄭曉洪,我肯定是擺不平的。
至於遠哥——?!我扭頭看了看王思遠,心中暗道:怕是更不行了。
「哼——。」
鄭曉洪似乎朝著孟元生冷哼了一聲,說道:你不是盤龍場的人,不曉得盤龍場的規矩。這祠堂是不能隨便進來的,我長這麼大,也就是每年祭祖的時候進來一次,平常想要進來,必須要拿到陳鎮長手裡的鑰匙。
不然——。他聲音陰惻惻地說道:你要是敢碰外面大門上的那把鎖,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