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這是誰放的焰火？！
我渾身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下意識歪著腦袋，透過前擋風玻璃，目光追著空中那漸漸消散的火星軌跡，辨別著方向。
轉瞬，我的心口猛地一沉，扭頭看向王思遠，眼底全是驚色。
那焰火升空的方位，就在旁邊這政府大院裡！
王思遠見狀臉色也是驟變，捏著車鑰匙的手飛快地往回一擰，引擎聲戛然而止。
轟鳴聲剛落，街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車廂內頓時一靜，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緊張地盯著街道的方向。
夜色中，一個壯實的身影從黑暗中冒了出來，大步流星地往政府大院跑來。
是鄭曉洪！我借著星光一眼就認了出來，可是他身後空蕩蕩的，沒有看到孟元生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方才麵包車發動的動靜，鄭曉洪還沒跑到大院門口，腳步便放緩了，側著身形，帶著幾分狐疑，緩緩偏過頭，朝我們停車的位置望了過來。
快趴下！王思遠壓著嗓子，急促地低喝了一聲。
話音沒落，他的身子猛地一縮，順著座椅滑了下去，整個藏在了儀錶盤下方。
我連忙也跟著往下一蜷，後背緊緊貼住車門內側，把頭埋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車尾箱也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想來是孟成安也慌裡慌張地鑽進了陰影里。
車外的腳步聲似乎遲疑了幾秒，像是站在原地打量著這邊的動靜。
片刻之後，腳步才又響了起來，幾步就躍上了台階，跨進了政府大院的門洞。
陳鎮長——！鄭曉洪的聲音隔著院牆傳了出來，帶著點氣喘，大聲問道：出什麼事了？！怎麼還放起響箭了？！
緊跟著，陳麼硯沉厚的聲音響了起來，好像人已經站在了院子裡，音量不高，卻十分清晰地說道：天佑找到了！
祖天佑？！
祖天佑這麼快就醒了？！我縮在副駕座椅下方，後背抵在車門上，猛地抬頭朝王思遠那邊瞟了一眼，心中暗道：好險！我們才從祠堂里出來多大一會兒，他居然就醒了，而且還被人找到了！
天佑！就聽見鄭曉洪驚訝地叫了一聲，跟著說道：他們不是還沒有回來嗎？！他是怎麼找到的？！
他自己走回來的。陳麼硯回答道。
跟著對話的聲音變小了些，有些聽不太清了。
遠哥。我急忙問道：我們還走不走？！
「呼——。」
王思遠長長吐了口氣，緊皺著眉頭，透過後視鏡掃了眼車尾，又抬眼望了望政府大院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里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低聲說道：晚了。看來今晚，我們是走不掉了。
「嗖——。」
他的話音剛落，夜空里忽然又划過一聲尖嘯，跟著「啪」地一聲輕響，一團暗紅的火光在遠處的天空中炸開，微光映在車窗上，轉瞬即逝。
我和王思遠不約而同地微微探起頭，隔著發暗的玻璃往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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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這次響箭的距離似乎遠了不少。
「啪、啪、啪——」
像是回應一般，爆裂聲接連從盤龍場不同的方向響起，東一處西一處，焰火次第炸開，把黑沉沉的山坳、錯落的屋脊、道旁的樹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二、三，……，六。
我在心裡默數著，心口微微有些發沉。應該是派出去的那六支找人的隊伍，見到大院發出的信號箭以後，都做出了回應。
他們應該已經在往回趕了。王思遠雙眼盯著窗外已經暗淡的焰火，輕聲說道：這個時候再走，估計走不了多遠就會被他們追上。離天亮還有一會兒，眯一會兒吧，天亮了再做打算！
「嘎吱，嘎吱。」
說著話，他伸手調節著座椅的旋鈕，緩緩把椅背放倒了，把身子躺了上去，闔上眼，側臉對著車窗，似乎準備睡覺了。
我學著他的樣子，摸向副駕的調節旋鈕，慢慢把靠背往下放著。
還沒等我完全放倒靠背，眼角的餘光忽然看見政府大院門口走出來幾道身影，我的動作猛地一僵。
遠哥，他們出來了！我壓低聲音，緊張地提醒他道。
王思遠聞聲一驚，伸手就在車門的縫隙里摸了摸，摸出一條皺巴巴的毛巾，往臉上胡亂嚕了兩把，蹭掉額角的浮灰，隨手就朝我這邊拋了過來，聲音又低又急地說道：趕緊擦把臉，別一身灰土露了相。
跟著他側過身子，對著車尾箱的方向，低聲吩咐道：孟成安，把麻袋套起來，沒我的消息，不准動也不准出聲！
車尾沒有說話，只有一陣急促的窸窸窣窣的輕響，想來是孟成安又把那個麻袋套在了自己身上。
話音一落，王思遠便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側躺在座椅上，呼吸慢慢放勻，再沒了動靜。
我趕緊抓著毛巾，也不管那毛巾上是不是有股汗餿味，對著自己的臉、脖子就是一頓亂擦。
可我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毛巾，大門口忽然間就出現了幾道人影。
我的心頭一驚，抓著毛巾，猛地向後倒向還沒完全放平的座椅上，渾身僵僵的，假意閉上了雙眼。
可眼皮才剛剛合上，好奇心又勾引著我，悄悄掀開了一條眼縫，虛著眼朝那邊望去。
這個位置剛剛好能看到大門前的台階。
只見夜色中，有四個人出現在我的視線里。
陳麼硯似乎背著手站在最前頭，身側挨著的是身形瘦小乾癟的王鎖匠。鄭曉洪魁梧敦實的身影跟在側後方，最後頭縮著個腦袋的人，頭髮亂糟糟的，大概就是祖天佑。
幾個人在台階上站定以後，就頓住了腳步，先是朝著天空中望了望，然後四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我們麵包車所在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在看我們的車，還是在朝著「陳氏祠堂」的方向張望。我只是緊咬著牙關，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身體，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黑暗中，我隱隱感覺，王思遠似乎也有些緊張，側著的身子繃得很緊。
「嘿嘿嘿。」
祖天佑的聲音隔著車窗飄了過來，痴傻中又帶著點莫名的雀躍，叫道：哥哥，哥哥。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叫誰？！不會又是在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