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曲紅霞反倒是愣了愣,指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是有點後悔了自己剛才說的話。
隨即,她臉色一正,眼神裡帶著幾分戒備,開口說道:你也用不著給我下套。你要是能保證我不但能找得到那些金子,還能夠順利地帶走,我就可以保證暫時不動這祠堂。至於其他的——。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說道:你想也別想。
我心下一陣黯然。
果然。她從始至終,都沒打算放過祖家的後人。祠堂可以暫時不炸,可「西北曲家」和「祖師爺」之間的恩怨,她是鐵了心,也要清算的。
我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只盼著陳麼硯聽見槍聲後,能清楚地知道盤龍場出了事,千萬別傻乎乎帶著祖天佑往回走。只要他能護著那傻子別硬闖回來,祖天佑就還有一條活路。
算了。我閉了閉眼,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先保住陳氏祠堂再說。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於能不能順利地取走那些金子,那是你的事,我可保證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措辭,才接著開口說道:曲姐,在告訴你這個秘密之前,我還必須跟你解釋一件事。
曲紅霞以為我要反悔,眉頭一皺,跟著問道:什麼事?!
我頓了頓,說道:當年「祖師爺」並沒有出賣曲家。
曲家出事以後,他得到消息連夜趕過去的時候,「小財神」的那些寶藏早就被人一搬而空了。
現在的這些金子,都是他後來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幾十年來四處奔波籌集來的。所以,數量並沒有原來那麼多,大概……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
到了現在,你都還在為他辯解。曲紅霞眉頭一擰,聲音里透著幾分不耐煩,說道: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你現在趕緊告訴我,你說的那些金子,到底被誰弄走了?!
「祖師爺」。我輕聲說道:東西被「祖師爺」自己弄走了。
「咯咯咯。」
被「祖師爺」自己弄走了?!曲紅霞似乎有些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面色古怪,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追問道:你這不是廢話嗎?!你說說看,他把東西弄到哪兒去了?!
棺材。我輕輕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他提前就給自己打好了一副柏木棺材,把所有的金子都藏進了棺材裡。
說著話,我扭頭朝著大殿外望去,目光穿過門洞,望向東邊根本看不見的山坳,輕聲說道:現在……應該已經跟著他的屍骨,一起埋進土裡去了吧。
曲紅霞眼睛微微一睜,眨巴了兩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你說得……我都有些信了。
「呃——。」
我一下愣住了。
我都把「祖師爺」棺材藏金這麼要緊的秘密都抖出來了,難道她還存著疑心?!
「咚咚咚咚。」
就在這時,「敬祖堂」後側門的方向再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蚊子」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門框裡,臉上帶著幾分緊繃的神色,大步走到曲紅霞跟前,急聲說道:曲小姐,不好了!我們好像被圍住了!
圍住了?!我的心裡微微一動,應該是陳麼硯他們回來了!
我低頭飛快掃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上午十一點多了。早上五點鐘就出殯了,現在這個時候,也應該走完流程往回走了。
我的心裡有些緊張起來,暗暗祈禱著:哪怕是發現了不對勁,也千萬別咋咋呼呼地往裡沖啊!這些傢伙手裡,不止有槍,還有炸藥!真要是硬撞進來,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曲紅霞眼中卻倏地閃過一道精光,非但沒慌,反倒是精神一振,厲聲問道:怎麼回事?!說清楚!
剛才在外面放哨的弟兄發現,街道對面的屋頂上好像藏著人!「蚊子」趕緊解釋道:我讓人四下查了一圈,發現房頂上不止一個人,應該是盤龍場送葬的人悄悄摸進來了。我懷疑……這大院四周,可能都布了人。
曲紅霞的臉色一沉,當機立斷,扭頭衝著大殿外揚聲喝道:後院大門那邊立刻去兩個人,給我把門守住!其他人,跟我到前院去看看!
是!大殿外立刻有人應了聲。
兩道黑影一閃,一個黑衣大漢拎著片刀,一個端著短槍,快步朝著祠堂外衝去。
「咳。」
站在過道邊的阿龍輕輕咳嗽了一聲,上前半步,試探著問道:曲小姐,那這裡的火……還點嗎?!
曲紅霞扭頭朝那暗沉的過道瞅了一眼,眼神里厲色一閃,跟著沉聲吩咐道:這裡先別動!你就守在這兒,看好這道門。
他們要是敢亂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狠戾,惡狠狠地說道:我就讓他們知道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
是。阿龍趕緊點了點頭,手順勢按在了腰邊。
走!曲紅霞衝著「蚊子」一擺頭,似乎已經把我給忘了,徑直說道:帶路!
大殿裡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居然也沒人理會我,腳步不停,徑直跟了上去。
我遲疑了一瞬,目光掃了眼守在過道口的阿龍,牙一咬,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抬腳就跟在他們屁股後頭追了過去。
從「敬祖堂」大殿的後側門穿出去,是「陳氏祠堂」的後庭院,幾間閒置已久的廂房,處處透著破敗。
「蚊子」像是早把這院子的地形摸得透透的,帶著我們拐過後廊,後頭居然還有一進小院子。
院子不大,卻顯得有些雜亂,地面上到處都是風吹落下來的枯葉,青石板縫裡鑽出來的雜草有些都有了半人高,牆角堆著幾件鏽跡斑斑的舊農具。屋檐下的石階上還散落著一些小孩子玩過的石子,看起來圓潤絲滑,似乎反而乾淨多了。
想來,這裡才是祖天佑平日裡生活的地方。
「蚊子」的腳步沒停,一頭鑽進了側邊的廚房。
裡頭土灶鍋台落著厚厚的灰,明顯棄用了多年。廚房最裡頭靠著牆有扇不起眼的小門,他伸手一推就開,外頭是條僅容一人側身過的狹窄通道,牆皮都剝落得差不多了。
走了沒幾步,他又推開一道暗門,低頭鑽了進去,等我跟著跨了過去,才發現居然繞到了前院的那間廚房裡。門前堆放著高高的柴火,擋住了暗門的痕跡。
還沒等我回過神捋清方向,他們已經跨出廚房,站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而此時此刻的前院裡,氣氛說不出的壓抑。
一個黑衣人端著短管獵槍站在台階下,腳邊跪著三個五花大綁的傢伙,個個嘴裡都塞著粗布條,勒得臉頰鼓鼓的。
旁邊的地面上還躺著兩個,渾身都是血,一個歪著腦袋,胸口處一片暗紅,似乎早就沒了動靜;另一個肚子上好像有個洞,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氣若遊絲,眼看著也撐不了多久了。
曲紅霞踩著細高跟,徑直從那幾個人跟前揚長而過,絲毫沒有停頓,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就直奔大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