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那幾個人跟前,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地上躺著的那兩個我沒有什麼印象,可跪著的三個傢伙裡頭,中間的那個我認得。
是孟元生。
他臉上劃著名幾道新鮮的血痕,臉色蒼白,兩隻眼睛裡裝著的滿是驚惶,瑟縮著身子,恐懼地盯著曲紅霞帶著人從他身前快步經過。
一看瞅見了走在最後面的我,他居然像是發現了一根救命稻草,身子一動,嘴裡「唔唔」地悶叫了兩聲,拼命朝我眨眼睛,像是在求我救他。
也不知道這幾個傢伙裡頭,誰是孟平生?!
我的視線剛掃過他們幾個人的臉,還沒等我有什麼反應,旁邊守著的黑衣人就不耐煩了。上來就是「啪」的一腳,直接踹在孟元生的臉上,把他給踹翻在地。
「唔!」
他悶哼一聲,鼻子裡血頓時飈了出來。
可是此時,他早已嚇得倒在地上,腦袋連忙埋得低低的,別說喊疼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曲紅霞已經走到大門口了,我也沒工夫再管他們,連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跨出政府大院的大門,外頭的氣氛顯得更是緊張。
空蕩蕩的街道上,除了三輛吉普車的司機,瞧不見半個人影。
那三個傢伙,早已經貓著腰躲到了吉普車車頭的一側,只露出半個腦袋,槍架在引擎蓋上,眼神銳利地四下掃視著。
曲紅霞的手下幾乎都聚在了大門口,擋在她的身前,一邊四下搜索著可疑的動靜,一邊護著她的周全,順便也帶上了我。
我下意識地朝大門左側望去,王思遠依舊還坐在幾米開外的麵包車裡,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只不過整個人的神情好像已經緊張到了極致。
當他看到我跟著曲紅霞她們一起出現在大門口的台階上以後,他的目光似乎就死死地盯著我,然後脖子僵硬且遲緩地朝左偏了偏,眼睛好像也跟著動了動,然後又恢復了正常姿態。
我愣了一下,心裡正想著是不是先過去跟他說下眼下的情況,讓他提前有個準備。就看見他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焦急,臉又朝著左邊微微擺動了一下。
「呃。」
還沒等我理解過來他的意思,就聽到曲紅霞沉聲問道:你們剛才看到的人,在哪個位置?!
「蚊子」上前一步,抬眼朝著左前方那片土坯房上望了一眼,下巴微微一抬,不動聲色地說道:就在那兒,房頂上。
我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過去。一片陳舊的青瓦屋頂上,靜悄悄的,根本瞧不見半個人影。
可在那死一般的安靜底下,卻像是藏了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邊。
還有呢?!曲紅霞沒有因為瞧不見人影就放鬆警惕。她眯著眼睛,眼神像刀子似的掃過街道兩旁的青瓦屋頂。
還有右邊第三間屋子房頂上。「蚊子」的眼睛一動,瞟向了街道右側的房屋,輕聲說道:那兒,那兒好像有頂帽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的問題,我努力望過去,也沒能瞧見他說的帽子在哪裡。
正當我還在發怔,曲紅霞卻忽然回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盯著我問道:你剛才說,那暗門裡頭除了幾件舊衣裳,就只剩下些破爛刀劍?!是什麼刀劍?!
就是過去那些人用的刀劍啊。我伸手比劃了一下,有些納悶她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她的眉頭一皺,又問道:你還說,這祠堂里供的不只是「祖師爺」一家的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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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點了點頭,說道:他們的祖上是結義的異姓兄弟,當年一塊兒逃到這兒的,所以共用的一座祠堂。
曲紅霞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早已沒了方才的嬌縱,只剩下一絲少見的凝重,沉聲追問道:他們的祖上都是些什麼來頭?!
綠營。我沒有絲毫隱瞞,直白地回答道:後來起事敗了,在流放的半道上,殺了押送的汛兵,逃到這盤龍場落了戶。
曲紅霞眼角的肌肉似乎跳了一下,神情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追問道:也就是說,他們祖上都是行伍出身?!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就見她咬了咬下唇,慢慢轉回頭,目光再次掃過靜得詭異的街道和那些死氣沉沉的屋頂,低聲說道: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今天……我們怕是碰上硬茬了!
硬茬?!我的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又扭頭往麵包車的方向瞟了一眼,心裡焦急地思索著:等會兒兩邊要是真動起手來,槍子兒可不長眼睛。麵包車上除了躲著孟成安,還有那麼多金子。我們既不能扔下車子撒腿就跑,又沒法開著車硬闖衝出這條街道,真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麼辦才好?!
眼角的餘光里,就看見坐在車裡的王思遠的臉似乎憋得通紅,一副急得有話要說,卻又不敢出聲的樣子。
他怎麼了?!我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就看見王思遠的眼珠子一轉,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朝著左邊微微偏了偏腦袋,似乎在提醒我什麼。
「我靠!」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了過來——他這是讓我往那邊看。
那邊能有什麼?!我僵著身子,慢慢轉過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緩緩望了過去。
街道右側的房屋後面,幾十米遠的位置,就是一片密密匝匝的樹林,枝葉茂密,雜灌叢生。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枝椏晃來晃去,看得人眼睛都有些發花。
我正有點納悶,準備收回目光,忽然間,最前頭那棵大樹的枝葉微微一動,好像是有個什麼東西,從枝葉後頭慢慢探了出來。
「嗖——!」
緊跟著,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撕開了盤龍場上空的寂靜。一股銳勁直壓過來,帶著冷颼颼的殺氣,朝著我們撲了過來。
「我操!」
眼看著一道細長的黑影像道閃電一般從樹影里竄了出來,直奔這邊,我腦子裡什麼都來不及想,身子一縮,猛地蹲了下去,直接就躲在了身前那幾個黑衣大漢的身後。
看到我突兀的反應,曲紅霞也是臉色驟變,肩膀猛地一擰,身子硬生生往側里偏開了半尺。
「哚!」
一聲沉悶的入木聲響起。
一支通體烏黑的羽箭從樹林裡射了出來,不偏不倚,狠狠釘在了鎮政府大院的左側門柱上。
「嗡——。」
箭頭入木三分,黑色的箭羽余勁未消,兀自嗡嗡顫動著,震得門柱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