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就算她不招呼我，我也是鐵定要跟著她進去的。祖天佑本身就是個傻子，他要是在曲紅霞手裡出點什麼差池，我怎麼都沒法心安。
雙方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一方主將忽然抽身離場，著實看著有些古怪。可陳麼硯那邊並沒亂，房頂上的弓箭手依舊挽弓控弦，穩穩對著政府大門的方向，沒有半分躁動。
「咚！」
陳麼硯手裡的三角旗杆重重杵在了地上，一聲悶響後，震起一層細塵。
這好像是一道號令。
只有他身後那幾個持紅纓槍的漢子依舊紋絲不動，像幾座鐵塔似的站在原地，靜靜等著下一步的指令。
這祖天佑都被人給抓住了，你們難道就沒發現？！靠我？！靠我能解決問題嗎？！我的心裡焦急萬分，深深地朝著他們望了一眼，然後跟在曲紅霞身後，轉身再次走進了政府大院。
院子裡沒見「蚊子」的人影，我下意識抬頭掃了一眼，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院角那棵老槐樹上，踩著一根粗枝椏，貓著腰朝院牆外四下張望著。
一路腳步匆匆，仍舊是走廚房那道暗門折返了回去，剛跨進「敬祖堂」的大殿，我一眼就看見了祖天佑。
他被粗麻繩結結實實地綁在大殿中間的柱子上，卻像是半點沒覺出危險迫在眉睫，眼神懵懵懂懂的，四下里亂瞟著地上散落的東西，就像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兀自痴痴地笑著。
一眼瞥見了我，他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急急地喊道：哥哥，哥哥，有糖嗎？！
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輕輕搖了搖頭。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他的嘴巴一癟，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
看著眼前這個裹著孝布、鬍子拉碴、卻掛著兩串清鼻涕的男人，曲紅霞眉頭微微一蹙。
她圍著祖天佑慢悠悠轉了一圈，像是在觀察他這痴傻到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老三趕緊帶著一個黑衣壯漢，走到大殿門口，戒備了起來。
「咳。」
阿龍見狀，趕緊上前半步，雙手捧著那把銅鑰匙遞向曲紅霞，低聲說道：曲小姐，您要不要再去看上一眼？！
曲紅霞緩緩伸手接過鑰匙，指尖捏著轉了兩圈，仔細看了看那像花一樣的牙花，跟著手腕一松，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叮叮——。」
銅鑰匙落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一邊，蹙在一起的牙花朝上翹著，像朵蔫掉的花。
阿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往後退了兩步，垂手站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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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曲紅霞吩咐道：趁著還有點時間，做幾個炸彈出來，搞不好一會兒用得上！
做炸彈！我嚇了一大跳，驚愕地看著曲紅霞，不知道她還想要做什麼！
是。阿龍低頭應了一聲，直接走到了一旁，打開剛才那口木箱，開始忙碌了起來。
曲紅霞再次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柱子上綁著的祖天佑，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滋溜——。」
祖天佑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女人，使勁吸了一下掛在嘴邊的清鼻涕，歪著腦袋，聲音含混地問道：姐姐，有糖吃嗎？！
糖？！曲紅霞的眉毛微微一動，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居然摸出一小塊裹著銀箔的黑巧克力。
她捏著巧克力在祖天佑眼前晃了晃，然後撕開箔紙，眼睛彎彎的，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一般，說道：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姐姐就給你糖吃。
糖！祖天佑的眼睛瞬間黏在了那一塊小小的巧克力上，又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像是隔著老遠就聞見了巧克力的甜香，嘴巴張張合合地念叨道：糖……，天佑要吃糖……。
天佑？！曲紅霞的眉梢輕輕一動，手腕一翻，隨手就把那塊剝好的巧克力扔進了自己嘴裡，腮幫子微微蠕動著，轉頭看向我，問道：他叫祖天佑？！
「哇——！」
祖天佑先是愣了兩秒，死死盯著她蠕動著的嘴，隨即嘴巴一扁，扯開嗓子放聲大哭。
祖天佑那是真的哭！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混著鼻涕流進嘴裡，一邊哭一邊含混地說道：糖……我的糖……。
「咯咯咯咯。」
看到他真的哭了，曲紅霞卻顯得非常高興，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心裡一陣發沉，情緒一下低落了下來，低聲問道：你就不能給他一顆巧克力嗎？！
曲紅霞眼中的精光一閃，饒有興致地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祖天佑，問道：他真的是個傻子？！
我有些無語地扭過頭看向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曲紅霞笑了笑，絲毫沒有在意我的態度。她一邊嚼著嘴裡的巧克力，一邊問道：這盤龍場上的祖家人還有多少？！
沒有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沉聲說道：祖家現在，就剩下祖天佑這麼一個後人了。
就剩下了這一個？！曲紅霞眼神怪怪地打量著我，明顯是不太相信。她的聲音又軟了下來，變回了那副嬌滴滴的調子，說道：小弟弟——，你可不要騙我的呀。
我騙你做什麼。我鼓起勇氣盯著她的眼睛，帶著一絲懇求，說道：曲姐，「祖師爺」的金子藏在哪兒，我都已經告訴你了。祖家現在就剩這麼一個傻子，說句不好聽的，都算得上是絕後了。你能不能……放過他？！
放過他？！曲紅霞皺了皺眉，目光落回祖天佑身上。
他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抽泣著，哭得滿臉花，眼睛卻始終盯著曲紅霞微微蠕動的嘴巴，似乎還在盼著她嘴裡的巧克力。
曲紅霞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嘴裡依舊慢悠悠地嚼著剩下的半塊巧克力，剛要開口說什麼，臉色卻猛地一變。她的臉倏地一下轉了過去，銳利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敬祖堂」的大門方向。
緊跟著，大殿外就傳來了一聲喊叫。
有個人扯著嗓子喊道：快點來人啊——！祖天佑在這兒——！他在這兒——！他被這些傢伙給綁起來啦——！
王鎖匠！是王鎖匠的聲音！
我的心裡猛地一個哆嗦，驚愕地探頭朝著大殿外望去。
就見前院門樓的屋脊上，有個小巧的人影一晃，身形利落得像只野貓，一閃就沒了蹤影。
還沒等我捋清狀況，遠遠的，另外一個聲音又猛地叫了起來，似乎是因為慌張，調子都變了形，大聲喊道：老三！老三！後院——！後院有人翻牆進來了——！
聽那聲音，正是守在樹上的「蚊子」！
「嗖——！」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凌厲的羽箭嘯聲，破空而去，似乎直掠樹冠。樹上的喊聲猛地一下就斷了，大殿外忽然變得空落落的。
「砰——！」
與此同時，槍響了。
站在大殿門口戒備的老三，抬起手裡的槍，朝著門樓的屋脊上就是一槍。
密集的鐵砂打在青瓦上，濺起一團青煙，發出噼里啪啦的碎裂聲響。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還沒等我看清那一槍究竟有沒有打中王鎖匠，一陣沉悶厚重的鼓聲驟然從院牆外滾了進來，一聲接著一聲，敲得人心臟跟著怦怦直跳，震得整個大殿的木格窗欞都在跟著發顫。
密集的鼓點剛落，便是一道整齊劃一的吶喊聲，像沉雷似的壓了過來：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