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沉重的喊殺聲,整個盤龍場似乎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砰砰!」
「噹噹,叮叮噹噹當。」
下一刻,槍聲、兵刃碰撞聲、叫罵聲、慘叫聲混作一團,喊殺聲此起彼伏,整個盤龍場似乎都在跟著聲音顫動。
……
這群廢物!
曲紅霞臉色鐵青,低聲狠狠罵了一句。她猛地扭頭看向阿龍,聲音裹著刺骨的狠厲,問道:做得怎麼樣了?!
阿龍緊繃著一張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說道:才做了三個!
先給我一個!曲紅霞冷冷地掃了一眼柱子旁的祖天佑,厲聲說道:剩下的炸藥給我找個合適的位置,做好引線,他們要敢亂來,就給我把這宅子給炸上天!
是。阿龍面無表情,拿著一個拳頭大小、插著導火索的簡易炸彈,快步走到曲紅霞面前,遞給了她,交待道:曲小姐,十秒,這個只有十秒鐘的時間躲開。
曲紅霞點了點頭,接過東西瞟了一眼,便又把視線放到了祖天佑身上。
祖天佑這會兒早就收了哭聲,半張著嘴,一臉茫然地望著曲紅霞手裡的炸彈,眼睛瞪得圓圓的,痴痴地說道:糖……,姐姐,糖……。
看見曲紅霞手裡拿著簡易炸彈,眼神怪異地落在祖天佑身上,我的心裡咯噔一下,魂都差點飛了,想都沒想就跨步上前,猛地擋在了祖天佑身前,聲音都有些發緊,急聲問道:曲姐,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曲紅霞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眼尾挑著,慢悠悠地道說道:自然是給他吃糖了呀。
說著話,她的手就慢悠悠摸向了自己的衣襟口袋。
她要掏打火機嗎?!我的心頭猛地一跳,「棗影藏鋒」順著袖口「唰」地一下滑到了手裡,手腕一沉,就準備朝著她的手揮打過去。
可就在那一瞬,我忽然間發現她手指一挑,指尖捏著的,居然又是一顆裹著銀箔的黑巧克力。
糖——,糖——,我要吃糖——。啊——。
祖天佑的兩隻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死死黏在那顆巧克力上,被捆綁著的身子使勁地往前掙扎著,張著嘴巴,急得直踏腳。
「咯咯咯。」
曲紅霞笑得花枝亂顫,斜眼瞟著我手裡的「棗影藏鋒」,戲謔地說道:小弟弟,你還想跟姐姐動手的呀?!
說著話,她的指尖輕輕一搓,剝落了巧克力外頭的銀箔,跟著手臂一伸,竟直接我從耳邊探了過去,把巧克力徑直餵進了祖天佑張著的嘴裡。
做完這一切,她非但沒退,反倒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都要貼到我的臉上了,眼底帶著一絲嘲諷笑,輕聲說道:說實話,你呀,還不夠看的呀。
「吧唧,吧唧。」
身後傳來了祖天佑滿足的咀嚼聲,混著含糊的哼唧,聽著是滿心的歡喜,吃得異常香甜。
可我卻一點也不敢放鬆警惕,依舊繃著勁,盯著眼前的女人。這個女人心毒如蛇蠍,誰也猜不透她下一秒,又會翻出什麼花樣來。
曲,曲小姐!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外,前門廳方向跌跌撞撞衝過來一個黑衣壯漢,一隻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砍刀,一隻手捂著胸口,面無血色,呼吸艱難,步子歪歪扭扭的,渾身都在晃,離得老遠,嘴裡卻掙扎著喊道:他,他們,沖,沖……。
「我操!」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胸口,心頭駭然一震。
一截銳利的硬物已經刺破了他左胸的衣衫,露在外面,淺色的襯衣早已被鮮血浸透。
還沒等他衝到大殿跟前,腿一軟,「撲通」一聲,臉朝下重重栽倒在大殿前的青石板上。
老三和另一個黑衣人見狀不妙,慌忙退著撤進大殿。兩人一左一右貼緊殿門,端起短槍,架在胳膊上,槍口死死對準門廊方向,全神戒備著。
「嗵……嗵……嗵……嗵……。」
很快,一陣緩慢而低沉的鼓聲傳了過來,伴隨著一片齊整的腳步聲。
不緊不慢的步伐,漸漸壓過了院外零星的喊殺聲,直直鑽進大殿裡。每一聲的落下,都像是剛好踩在心跳的節奏上,讓「敬祖堂」里的空氣跟著一寸寸凝住了。
下一秒,大殿外的門廊處,出現了一片人影。
每個人的頭上都裹著素白色的孝布,露出一雙雙深沉的眼睛。他們手裡拿著武器,可是那武器卻是五花八門。有削得溜尖的長棍,有磨得發亮的紅纓槍,有卷了刃的柴刀,甚至還有拎著菜刀、扛著鋤頭的。
他們可能有二三十個人,有男有女,大多都是些面色黝黑、滿臉風霜的莊稼人模樣,臉上沒有半分戾氣,只帶著沉甸甸的肅穆。黑壓壓一片,沒有一個人說話,秩序井然,踏著鼓點,列隊並肩走了進來,透著一股無聲的壓迫感。
「砰!」
躲在大殿大門後的老三率先開了槍。
一團刺眼的火光從槍膛里猛地炸開,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身上頓時迸出數朵暗紅的血花。
有人悶哼一聲,應聲栽倒在地,蜷著身子,疼得縮成一團,牙齒卻咬得死死的,硬是沒有痛呼出聲。有人肩頭或胳膊挨了一兩顆鐵砂,身子狠狠一抖,腳下卻沒停,緊咬著牙把身子重新挺直,一步一頓地繼續往前走。而空缺的位置,很快就被後面的人填補上了。
老三一擊得手,趕緊縮回身子靠在門框上,手指飛快地退出彈殼,從兜里掏出一顆子彈,指尖蹭著發燙的槍身開始換彈。
我見狀大驚失色,往前沖了半步,衝著人群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都給我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了,他們手裡有槍!
「嗵……嗵……嗵……嗵……。」
可是沒有人理我。低沉的鼓聲未停,黑壓壓的人群就像一道沉默的潮水,緩緩往大殿壓了過來。
「砰!」
躲在另一側門柱後的另一個黑衣人也跟著開了一槍。
又有一人悶聲栽倒,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可剩下的人像是根本看不見眼前的死亡,眼神堅定,腳步不停,依舊列隊往前。
那個黑衣人見狀,手裡的槍都晃了晃,像是一下呆住了。
你媽的,發什麼呆呢?!趕緊換子彈啊!老三已經麻利地推彈上膛,瞥見他那副樣子,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那個傢伙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退彈殼,由於手抖得厲害,半天都卡不准彈槽。
趁著他換彈的空檔,那個老三咬著牙猛地一下探出頭去,槍口一抬,剛鎖住隊伍最前頭的人影,正準備扣下扳機。
「嗖——。」
一聲凌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支通體烏黑的羽箭挾著勁風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徑直射穿了老三的喉嚨。
箭勢未減,「哆」的一聲悶響,又狠狠釘進了離我不到兩米遠的地面上,激起一股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