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喉嚨上瞬間出現了一個血洞。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喉嚨處嗬嗬地冒出一股血泡，身子晃了兩晃，脖子一歪，軟軟地耷拉在肩頭上。鮮血剎時噴濺開來，灑得地上、門框上到處都是。
「咚。」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手裡的槍「哐當」甩出去老遠，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我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半張著嘴，死死盯著身前的那支羽箭。
曲紅霞的反應卻很快，足尖一點，身子輕盈一旋，已經繞到了捆綁祖天佑的那根大柱子後頭，隱蔽了起來。
老三的死，同樣驚到了大門另一側的那個黑衣壯漢。他剛掰開獵槍槍機退出彈殼，正低頭往槍膛里塞子彈，眼角餘光瞥見老三的慘狀，手一抖，黃澄澄的子彈「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慌慌張張地彎腰去撿，手指抖得厲害，摸了好幾下都沒撈起來。
「嘣！」
等他好不容易把子彈撿起來塞進槍膛，剛直起身子想躲回柱子後，又是一聲沉悶的鈍響。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一截森白的箭簇從他小腹前戳了出來，箭尖上還掛著一滴濃稠的血珠，正緩緩往下淌。
他背靠著木門，下意識想跑，可是那支箭似乎把他的身體和木板穿在了一起。箭身上的倒刺又勾住了他腹部的皮肉，稍一動就是鑽心的疼。他只能僵在原地，弓著身子，眼睜睜看著自己肚子上冒出來的箭頭，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聲。
我終於回過神，猛地抬起頭朝大殿外望去。
人群已經停止了前進，站在大殿門口外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像是顧忌著殿內的祖天佑，並沒有直接衝進來。
而這時，我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到了遠處門樓的屋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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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站著一個人，逆著天光，雖然輪廓有些模糊，身形卻十分挺拔。
只見他穩穩站在屋脊之上，手裡挽著一張通體烏黑的硬弓，弓弦滿張，箭尖正穩穩瞄著大殿內的方向，身姿沉凝，宛若一尊石像。
他的肩頭斜挎著一個箭袋，隱隱有一叢黑羽從袋口露了出來，在風裡微微搖晃。
我盯著那道身影，心裡隱約一動。
這個人……好像就是昨天下午攔住我們的那個齊部長。
從剛才這兩箭的威力看來，剛剛政府大門口的那一箭應該就是他射的！
「叮。」
就在我盯著屋脊上的模糊身影失神時，身後忽然飄來一聲極其輕脆的聲響。
好像是打火機的聲音？！我的心裡猛地一沉，霍地一下轉過頭望去。
「哧——。」
就聽見一聲細響，帶著一絲硫磺燃燒的味道，瞬間鑽入了我的鼻腔。
緊跟著，一隻白嫩的手腕從粗壯的柱頭後面探了出來，手腕一揚，一團白乎乎的東西裹著一道青煙，倏地飛了出來，劃著名弧線，徑直砸向了大殿外的人群。
「我操！」
炸彈！那他媽是剛才阿龍趕製的簡易炸彈！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空白了半秒。
「嗖——。」
與此同時，一支黑色羽箭挾著勁風呼嘯而至，直奔曲紅霞白嫩的手腕。
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炸彈一脫手，她的手便如靈蛇一般迅速縮回柱頭後頭。
「哆！」
那支羽箭險險擦著她的袖口掠了過去，狠狠釘在了大殿後方的地面上，半截箭杆沒入土中，尾端的黑羽兀自震顫不休。
十秒！那導火索只有十秒！我被驚醒了過來，扭頭望向那團哧哧冒著青煙的東西上，腳底下本能地往前衝去，邊跑邊拼命朝大殿外的人群揮舞著胳膊，扯著嗓子喊道：讓開！炸彈——！快躲開！那是炸彈——！
可我跑得再快，也追不上已經飛出去的炸彈。
我的前腳剛跨出大殿門檻，那東西已經「啪嗒」一聲砸在人群中間的青石板上，導火索燒得滋滋作響，青白色的煙裹著火星往上竄，在那一刻是如此的灼眼。
沒有人跑。
大院外低沉的鼓聲未停，衝進院子的二三十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他們就那麼靜靜站著，裹著孝布的臉上面無表情，目光沉沉地落在地上的炸彈上，像是在看一截燒著的柴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都他媽讓開啊！那是炸彈！馬上就要炸了！會死人的！我站在台階上嘶吼著，聲音都喊啞了。
終於，最前排的一個老者動了。
他頭髮花白，手裡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左邊胳膊的布褂浸透了暗紅的血，顯然是剛才的獵槍傷的。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我，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彎了彎嘴角，好像是笑了笑。
隨即，他轉過身，抬起柴刀往兩側輕輕擺了擺。
人群沉默著往兩側分開，讓出了那冒著青煙的位置。
沒有半分猶豫，那個老者往前一撲，佝僂的身子狠狠壓在了那枚哧哧冒煙的炸彈上。
「嘭！」
一聲悶沉的巨響猛地炸開，氣浪帶著溫熱的血霧和碎布片狠狠撲了過來，打得我臉頰生疼。
那一瞬，我站在大殿門口，眼前一片血紅，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了。
「咯咯咯。」
躲藏在柱頭後的曲紅霞忽然嬌聲笑了起來，聲音脆生生的，竟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喊道：這個有點意思的呀。阿龍——，再給我一個玩玩！
是。早已經縮到過道陰影里的阿龍悶聲應了一句，跟著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飛快地朝大殿外門樓的方向瞟了一眼，這才又拿出一個簡易炸彈，手腕一使勁，朝著柱頭後狠狠拋了過去。
住手！我聽見他倆的對話，猛地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轉過身，嘶吼一聲。掌中「棗影藏鋒」順勢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黑影，直直掠向半空中那枚飛向曲紅霞的炸彈。
「啪！」
短棍結結實實地撞在炸彈上，硬生生把那團東西撞得斜飛了出去，「噗」的一聲落到地上，滾到了一旁。
阿龍見狀，似乎嚇得魂都飛了，身子一縮，抱著腦袋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咯咯咯。」
曲紅霞沒接到炸彈，卻一點也沒有生氣。
她依舊躲在柱頭後面，聲音裡帶著滿滿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小弟弟，怎麼了的呀？！你可要小心點的呀！這裡頭可都塞了鋼珠的呀，別一個不小心在空中炸了，那就不好玩了呀！
我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彎腰從腿側拔出兩把飛刀，緊緊攥在手裡，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粗壯的柱頭，聲音都帶著顫，問道：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住手？！
柱子上，被綁著的祖天佑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眼前的危機，依舊一臉茫然地望著大殿外的方向，嘴裡還在慢悠悠地吧唧著，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顆巧克力的味道。
曲紅霞沉默了片刻，聲音隔著柱子傳了過來，帶著一股刻進骨頭裡的恨意，冷聲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會停手的。我要讓他們祖家的人，給我們曲家的老少陪葬！
我雙手緊緊攥著飛刀，邁步走進大殿，緩緩在門檻上坐了下來，抬眼望向柱頭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輕聲說道：你停手吧。你如果肯停手，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