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元從東海學院的方向回來,腳步不疾不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還是優哉游哉的模樣,像個剛晨練完的普通學生。
他避開了一路上的監控,連傳靈塔那些無孔不入的感知陣法都沒能捕捉到他的氣息。
黑厄套裝加神速力,在這座城市裡來去自如。
確認了唐舞麟那小子沒事,只是還在昏迷中。
氣息平穩,傷口在癒合,生命體徵正常。
他就知道,唐神王的兒子沒那麼容易死。
白元收回目光,走在傳靈塔明亮的走廊里。
唇角微微上揚。
東海學院醫療條件不錯,唐舞麟的身體恢復力也夠變態,再加上有舞長空守著,他是安全的。
至於他那一身傷,到底是誰幹的,又到底是誰把他送回來的。
這些事,那小子遲早會知道。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他現在關心的是唐舞麟後面會怎麼走。
按原著,他應該會去史萊克。
那是唐三給他兒子安排好的路。
是萬年大計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以那小子的性格,知道史萊克是大陸第一學院。
有最強的師資和最好的資源,多半會動心。
他可能還是會走上那條路。
但薅羊毛,等到時候唐舞麟去了史萊克,唐三肯定要往他身上補新的神識。
那羊毛不就又長出來了?
白元在想像中聽到了一聲長長的慘嚎。
史萊克真是太棒了。
不僅給他們冷家送政治籌碼,還給他薅羊毛送溫暖。
一座學院,一個人,把兩邊的需求都滿足了。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他帶著笑意,加快腳步朝古月娜的房間走去。
那丫頭這兩天一直以身體不適為由窩在房間裡,不去修煉,不見人,連飯都是讓工作人員送到門口。
火種的感知不會錯,她的氣息已經從虛弱變得平穩,傷勢好了大半。
那是碧姬的治療能力強,銀龍王的恢復力也夠變態。
既然傷好得差不多了,還在悶在房間裡做什麼?
白元拐過走廊轉角,遠遠地看到古月娜房間的門開著。
她靠在門框上,銀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
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也還有些蒼白。
她望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目光空空的,像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紫色的眼瞳落在白元身上,沒有什麼情緒。
白元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歪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咦,這是傷好了,變鬱郁了?」
古月娜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只是有點累。」
白元看著那雙沒了神采的紫色眼瞳,忽然想起昨晚在火種里看到的那些畫面。
小白站面對同伴的指責,賽飛兒的貓瞳里滿是厭惡。
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那種拼盡全力卻依然被誤解的疲憊。
古月娜身上,也有那種東西。
揹負著整個魂獸族群的希望,潛伏在人類世界裡。
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身份,不能相信任何人。
當然現在這個是正常的古月娜,而不是分裂之後戀愛腦過度的古月。
白元收回思緒,笑了笑,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子,卻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認真。
「累了就好好休息。」
「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有高個兒頂著。」
古月娜看著他,紫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你倒是挺會安慰人。」
她垂下眼帘,聲音淡淡的。
白元聳了聳肩。
「我這人,優點多著呢。」
古月娜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走回房間裡,丟下一句。
「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
「老師昨天讓我問你,這次升靈台考核的事。」
「你準備怎麼辦?」
白元跟著她走進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還能怎麼辦,薅羊毛唄。
白元在古月娜對面坐下,歪著頭打量她。
銀色的長髮垂落肩側,紫色的眼瞳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懟人,不生氣,不甩元素,連看他都懶得看。
白元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這丫頭突然正常了許多,該不會是受傷把腦子摔好了吧?
難道說受傷真的能增加銀龍王的智力?
「唉——」
古月娜發出一聲長嘆。
白元看著她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住笑意。
內心苦澀道:
「我這麼聰明的一波計劃,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我是不是……沒那麼聰明啊?」
「我真的繼承了龍神睿智的神格嗎?」
看著這臉亂動的樣子,白元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古月娜抬起頭瞪著他,那雙紫色的眼瞳里多了一絲惱怒。
白元連忙舉手投降。
「沒有沒有,你繼續,你繼續。」
古月娜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幾分委屈。
「這種感覺……好奇怪。」
「按照人類的說法,這叫……懷疑自己。」
「我堂堂銀龍王,為什麼要懷疑自己?」
白元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古月娜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這丫頭真的在懷疑自己了,她可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
是那個在他面前永遠昂著下巴、從不肯低頭的古月娜。
現在她低著頭,銀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白元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笑死,這可不能啊。
缺少你的智慧,這事都辦不成。
她要是因為這次失敗就懷疑自己,以後還怎麼薅羊毛?
啊不是,以後還怎麼對付唐三?
白元走過去停在她面前。
古月娜抬起頭,紫色的眼瞳里還殘留著剛才那些自我懷疑的陰影。
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落在她的頭頂。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掌心溫暖乾燥,手指微微收攏。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古月娜整個人僵住了。
紫色的眼瞳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想說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在揉自己的頭髮,這個人類在揉自己的頭髮。
比剛才更恐怖的是,她竟然有一瞬間覺得他的手很暖。
讓她想起來很多年前,在星斗大森林深處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後。
幾隻小魂獸在她身邊蹭來蹭去的觸感。
古月娜攥緊拳頭,咬著嘴唇。
「你幹嘛?」
古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白元收回手,笑眯眯地看著她。
「沒幹嘛,就是覺得你需要這個。」
古月瞪著他,想要說點什麼狠話,卻發現自己腦子裡全是漿糊。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哼。」
白元看著她那副明明很受用偏要裝生氣的模樣,笑意更深了。
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師妹,不知道你發生什麼了,但別懷疑自己啊,別懷疑自己的智慧。」
「沒有你,誰來運籌傳靈塔的大局?
「誰來謀劃未來的發展?
「誰來三天兩頭抓狂?」
古月的嘴角抽了抽。
「我沒有抓狂。」
白元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古月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臭人類。」
「誰要你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