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鳳凰在雲層中平穩飛行。
機艙里安靜得只剩下魂導引擎的低微嗡鳴。
古月娜坐在白元對面,眼瞳低垂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不知在想什麼。
冷遙茱坐在最前方的主駕駛座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天線上。
白元靠在座椅上,百無聊賴地偏頭看向窗外。
天海城。
機艙內的安靜被窗外漸近的喧譁聲打破。
白元撐著下巴望向舷窗外,古月娜不知何時也偏頭看了過去。
眼瞳里倒映著那座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龐大城市輪廓。
「天海城到了。」
冷遙茱的聲音從前頭飄來。
白元點了點頭。
天海城,日月聯邦十八天柱所在地之一。
這是聯邦北方最繁華的濱海都會,整片大陸最富庶的城市群。
天海聯盟的核心。
在日月聯邦的版圖中,論底蘊,天斗城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但論財力,就算是那座萬古雄都也要對天海聯盟禮讓三分。
港口的桅杆如林。
來往商船載著來自大陸各個角落的珍稀貨物,在天海城的碼頭上卸貨、裝船、交割。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海水的咸腥,是金錢的味道。
天海城的歷史遠不如天斗城那般厚重,沒有萬年前的英雄史詩。
它在幾百年前還只是海邊一座不起眼的小漁村,靠海吃海,漁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直到海魂獸資源被大規模開發,天海城才踩上了風口。
海魂獸的魂骨、魂靈、魂環材料,一夜之間成了大陸最搶手的硬通貨。
天海城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漁村,一躍成為大陸北方最重要的海魂獸貿易中心。
短短几百年,錢生錢,利滾利,天海聯盟成了聯邦最有錢的組織。
天海城富,但缺魂師。
尤其是那些能鎮場子的頂級魂師。
天海聯盟的商業版圖遍布大陸北方,可在聯邦議會裡的席位卻始終坐在末排。
不是他們不想往前坐,是他們沒有能和傳靈塔、史萊克分庭抗禮的底氣。
於是兩百年前,天海聯盟的掌權者掏出了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籌碼。
天海聯盟大比。
以整個聯盟的財力為後盾,用令人眼紅的獎金和獎品,從全大陸搜刮人才。
這是一場陽謀:你想要錢,這裡有;
想要資源,這裡有;
想要躋身聯邦高層的人脈與聲望,這裡也為你搭好了梯子。
你只需要贏。
為什麼史萊克學院會來參加這項商業賽事?
天海聯盟大比有團體賽有個人賽,獎金豐厚得連封號斗羅都要側目。
而更重要的是,史萊克學院雖然是大陸第一學院,但也需要錢。
大量的錢。
天海聯盟提供場地、提供賽事保障,史萊克學院則派學員參賽。
贏了比賽,史萊克贏得聲望;
輸了,史萊克學院仍是受邀觀禮的貴賓,面子裡子都不丟。
這次傳靈塔被邀請來,是要踩著他們的臉面做宣傳,讓全大陸的人看看誰才是第一學院。
蔡月兒,果然好算計。
白元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勾起。
想讓史萊克踩著我們上位?
那就在天海城,當著全大陸的面,把他們的少年天才榜踩進地里。
天火鳳凰的轟鳴聲漸漸低沉。
天海城的輪廓在舷窗外越來越清晰。
港口停泊的商船如林,碼頭上人流如織。
遠處的體育館屋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冷遙茱卻絲毫沒有在那裡降落的意思,機甲朝著城市另一頭掠去。
白元收回目光看向前座。
「先去傳靈塔嗎,老師?」
「不用。」
冷遙茱頭也不回說道。
「先帶你去見一個老朋友。」
白元微微挑眉。
老朋友?冷遙茱的老朋友?
他認識冷遙茱也有好幾年了,還從未聽她提過什麼老朋友。
他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風景,腦子裡靈光一閃。
估計只有牧野了。
本體宗宗主,大陸機甲界的傳奇人物。
牧野這個人像一陣風,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現。
大陸每一處都有人在各個角落偶遇過他。
本體宗和傳靈塔的關係一向不錯。
畢竟有著寒天伊這位人物發揮了關鍵作用!
本體宗的弟子在傳靈塔擔任客卿的不在少數,雙方在魂靈研究和機甲研發上也有諸多合作。
牧野雖然是宗主,卻始終游離於傳靈塔的權力體系之外,像一個自由的、不受任何勢力束縛的獨行俠。
冷遙茱這次親自來天海城參加大比,還特意要帶他去見牧野,恐怕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本體宗和傳靈塔的合作,她需要他這個「天才」在牧野面前露個臉。
拉攏牧野,增加冷家在鍛造界的盟友,為將來冷家在傳靈塔的布局鋪路。
一個小小的見面,背後藏著這樣的考量。
古月娜安靜地坐在白元對面。
紫色的眼瞳望著舷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風景,睫毛微微垂著。
高樓林立,街道寬闊,港口的桅杆如林,碼頭上人流如織。
她活了上萬年,從星斗大森林到人類世界,從古至今,親眼看著魂獸的生存空間被一步步壓縮。
那些曾經屬於魂獸的森林、山川、河流,一寸寸被人類侵占,被高樓覆蓋,變成他們炫耀財富與權力的資本。
而她的子民,卻被困在那片越來越小的棲息地里,世代忍受著被獵殺、被圈養的命運。
如果魂獸也能有這種生活就好了。
古月娜攥緊拳頭。
它們不是野獸,它們有智慧,有文明,有自己的語言和傳承。
它們只是沒有人類的野心,也沒有人類那種把一切都變成金錢和權力的欲望。
而人類是怎麼回報它們的?
獵殺、圈養、榨取。
拿走魂環,拿走魂骨,把它們的皮毛骨骼做成商品售賣。
古月娜閉上了眼睛。
不能再看,再看就會忍不住,忍不住想用元素把這座繁華的城市夷為平地。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怒意壓回心底。
不能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在人類世界潛伏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圖一時痛快。
她要的是那個遲到了萬年的公道。
天火鳳凰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開始降低高度。
白元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古月娜臉上。
那雙眼閉著,嘴唇緊抿,手指微微蜷縮。
不用問也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
大概又是什麼!
你等著!
莫欺少年窮之類的豪言壯語!
人類世界又一次在她的腦海中毀滅了!
天火鳳凰在一座高大的建築前緩緩降落。
建築的外牆由暗灰色的金屬鑄成,正門上方的牌匾上刻著幾個大字。
鍛造者協會。
白元透過舷窗看到停機坪兩側站滿了人。
男男女女,年長的年輕的,統一的深色正裝。
胸口別著鍛造師協會的徽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
排場不小。
機甲艙門開啟,冷遙茱率先走出。
黑色長裙的在氣流中微微飄動,長發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側臉。
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緩步走下舷梯。
白元跟在老師身後,古月娜走在最後面。
停機坪兩側的人群齊刷刷地彎下了腰,站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鬢角微白,面容方正,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鍛造師徽章。
他快步迎上來雙手抱拳,一躬到底。
「天鳳冕下!您能蒞臨此處,真是蓬蓽生輝!」
身後眾人同時彎腰,恭維聲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冷遙茱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那人的肩膀,望向建築深處。
「起來吧。」
那人直起身,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冕下,請這邊來。」
「牧野前輩在會客室等候您多時了。」
冷遙茱點了點頭,邁步朝建築內走去。
白元和古月娜對視一眼,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牧野。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