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遙茱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蔡月兒的身體猛地一僵,轉過身來。
看著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的冷遙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冷遙茱站在路燈下。
琥珀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她,臉上看不出喜怒。
「我……散步。」
蔡月兒的聲音有些發虛。
冷遙茱看著她詢問道。
「散步散到傳靈塔門口來了?」
蔡月兒咬了咬嘴唇,收回目光,低下頭。
自己精心策劃的挖角行動,還沒開始就被抓了個正著。
冷遙茱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蔡月兒,你在打什麼主意,我不管。」
但是,不要動我的弟子,這次的丟臉還不夠你頭疼的了嗎?」
蔡月兒抬起頭,看著冷遙茱的背影,攥緊拳頭又鬆開。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了回去,聲音有些澀。
「我只是為史萊克考慮,天鳳冕下,你多慮了。」
冷遙茱沒有回頭,淡淡道。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蔡月兒站在街角的陰影里,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她應該走的。
冷遙茱已經給了台階,她順著下去,大家都體面。
可腿像生了根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就這麼走了,回去怎麼交代?
月姐問起來,她說「我去挖人了,被冷遙茱堵在門口,連門都沒進去」?
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老師會怎麼編排她?
蔡月兒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猶豫咽回了肚子裡。
她抬起頭看著冷遙茱的背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天鳳冕下,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冷遙茱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蔡月兒往前走了一步。
「千古家在傳靈塔的勢力越來越大,冷家這些年被壓得喘不過氣。」
「你在傳靈塔的地位,看似穩如泰山,實則搖搖欲墜。」
「你需要盟友。」
她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史萊克可以和你合作。」
冷遙茱終於轉過身來。
平靜地看著蔡月兒,目光在那張寫滿「我是認真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女人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史萊克外院院長,親自來傳靈塔駐地門口蹲守,親自開口求合作。
蔡月兒不是那種會低聲下氣求人的人,她能說出這番話。
說明史萊克那邊的壓力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冷遙茱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你想怎麼和我合作?」
蔡月兒的心落了下來。
她聽出了冷遙茱語氣里的鬆動。
只要冷遙茱願意談,她就有把握把這事談成。
看來千古家,真把冷遙茱逼得沒招了。
傳靈塔內部的權力鬥爭比外界看到的要激烈得多。
冷遙茱再強也是孤軍奮戰。
她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替她說話的盟友。
而史萊克,就是最好的選擇。
蔡月兒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卻還在努力維持著矜持。
「具體怎麼合作,還需要從長計議。
但有一條白元那孩子,我希望他能來史萊克交流學習。」
冷遙茱看著她,眼瞳里看不出喜怒。
「哦,沒想到史萊克想和我合作!」
「你繼續說!」
蔡月兒坐在對面,越說越起勁,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白元那孩子跟著你,最多就是傳靈塔的一個核心弟子。
但來史萊克就不一樣了,他可以得到整個大陸最好的教育資源。
還能參與史萊克的內院選拔,將來更有機會進入海神閣。
再說,你冷家現在被千古家壓得喘不過氣,難道不想找個靠山?」
冷遙茱看著她。
蔡月兒喝了口水繼續說。
絲毫沒注意到冷遙茱眼底的神色正在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月姐那邊我可以去說,只要白元來史萊克,冷家和史萊克的合作就可以提上日程。」
「千古家再強,還能強得過史萊克?」
「你好好想想。」
「說完了?」
冷遙茱的聲音不大,卻讓蔡月兒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終於注意到了冷遙茱的眼神,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漠然,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什麼意思?」
蔡月兒的聲音有些發虛。
冷遙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進蔡月兒耳朵里。
「我的弟子,不需要去史萊克。」
「我的冷家,也不需要史萊克當靠山。」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拉開門。
「說完了就走吧,蔡院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不要再有下次。」
冷遙茱站在門口,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蔡院長,你的史萊克,不是誰都想去。」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蔡月兒內心深處最柔軟、最不可觸碰的地方。
她在說什麼?
不想去史萊克?
史萊克。
那個她奉獻了一生、視為榮耀與信仰的聖殿,那個全大陸億萬魂師仰望的學府。
那個培養出無數英雄、連神王唐三都曾就讀的傳奇之地。
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拒絕,甚至羞辱?
蔡月兒的瞳孔微微放大。血液在那一瞬間湧上頭頂。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尖銳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哦?閣下是要與史萊克為敵?」
冷遙茱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人窒息。
「你這樣做人,副塔主的地位怕是不保!」
蔡月兒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那種被輕視、被否定、被踐踏了信仰的憤怒。
「呵,你的冷家,恐怕,等著!」
話音未落,一道清脆的響聲炸開。
蔡月兒只覺得眼前一花,臉頰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朝側面飛了出去。
她身體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數米遠,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來。
她趴在地上,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滲出血絲。
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她抬起頭,看著依然站在門口、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的冷遙茱。
這個女人。
真的動手了。
她以為冷遙茱只是嘴上不饒人,以為在傳靈塔的地盤上她不敢對史萊克的人動手。
她什麼都想了,唯獨沒想過冷遙茱會真的打她。
冷遙茱收回手,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蔡月兒,眼瞳里沒有任何情緒。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了蔡月兒耳中。
「這是第一次,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打她弟子的主意。
冷遙茱的話音還未消散,蔡月兒已經猛然站直了身體。
她捂著自己剛才被扇得腫脹的臉頰,
先前的狼狽與慌張在這一刻被一股徹骨的屈辱徹底壓過。
全都在她心裡燒成了一把失控的火。
「你!」
她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癲狂。
「瞧不起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魂力從她體內轟然炸開。
月華般的光芒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