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身上流轉著複雜的紋路,每一道刻痕都像在訴說著某場慘烈的戰鬥。
他握緊矛柄,那股冰涼沉穩的力量順著矛身湧入手臂,傳入心臟,刻入靈魂。
天譴之矛,紛爭泰坦的權柄投影,萬敵在無數輪迴中都不曾放下的武器。
他見過萬敵握著這柄矛站在廢墟上的模樣,金紅色的短髮在風中飄動,
赤裸的胸膛上戰紋如燃燒的疤痕,目光穿過硝煙望向遠方,像一尊永遠不會倒下的戰神。
他以為那是萬敵的力量,現在他握住了這柄矛,才明白那不是力量,是信念。
這柄矛不是為了殺戮,是為了守護。
萬敵接過火種不是為了成為英雄,是不願讓族人再流血。
他加冕為半神不是為了權力,是為了在懸鋒城的廢墟上建起新的秩序。
他終其一生都在戰鬥,不是為了榮耀,是為了讓後人不必再戰鬥。
走廊里,金紅色的光芒從白元掌心緩緩收斂。
天譴之矛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般在空氣中飄散,被火種一點一點地吸了回去。
白元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還在微微發燙的火種,握緊拳頭,收回兜里。
力量會幫你守護。
不管是對萬敵的承諾,還是對自己的交代。
他加快腳步走回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很輕。
白元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握著天譴之矛的感覺還殘留在指尖,沉重、冰涼,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那是萬敵在無數輪迴中淬鍊出的信念,是他借給白元的劍。
不能辜負。
他走到床邊躺下,望著天花板,火種在掌心安靜燃燒。
另一邊的房間裡,古月娜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剛才那一瞬間。
有什麼東西從天海城的某個方向掠過,像是戰爭本身化作了實體。
那股力量不屬於任何她認知中的武魂。
也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魂技,甚至不屬於神界。
她熟悉神界那些神祇的氣息,海神、修羅神、天使神,沒有一個是這樣的。
那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
不是毀滅,是紛爭。
是那種「我不服你,我要打敗你,我要把你踩在腳下」的。
刻進每一個戰士骨子裡的執念。
古月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海城裡有這種級別的強者嗎?
還是說,又是那個臭人類?
她咬著嘴唇,把被子拉到下巴,紫色的眼瞳盯著天花板。
想不通,怎麼都想不通。
白元身上的秘密像洋蔥。
剝開一層還有一層,每一次她以為自己離真相近了一步。
就會有新的力量從他體內冒出來,讓她知道自己的無知。
古月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今天白元在賽場上手持那柄暗金色長槍的畫面。
她的心有點亂,說不上來是因為那股力量太強,還是因為那個人太讓人看不透。
古月娜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她活了上萬年,她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什麼都能看透了。
可白元的出現讓她的「驚世智慧」第一次失靈了。
她想不通。
越想越煩躁,越煩躁越睡不著。
她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以前的路斷了,金龍王那邊暫時動不了,帝天他們的傷勢還沒養好,她一個人在天海城孤立無援。
魂獸復興、掌控傳靈塔、把白元踩在腳下,這些目標忽然變得遙不可及。
好像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好像命運在跟她開玩笑。
走一步看一步。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跟那個人類搞好關係。
天海城的夜色中,銀髮少女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她閉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她有時間了,一定要好好梳理一下思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走。
.....
天海城,另一處。
通訊魂導器那頭,沉默了許久。
蔡月兒握著魂導器的手指微微發白。
等待的時間裡,每一秒都像被拉成了一年。
她在大廳里挑了一個最委屈的姿勢坐下。
將頭髮散得更亂些,將臉上的傷痕對著魂導螢幕的方向。
該說的話都說了,添油加醋也添了,添油加醋也加了。
傳靈塔欺人太甚,冷遙茱蠻橫無理。
她的弟子囂張跋扈,史萊克的榮耀被人踩在地上碾。
蔡月兒把自己描述成一個為了維護學院尊嚴不惜以身犯險的忠臣。
把冷遙茱描繪成一個仗勢欺人、目中無人的反派。
那邊終於有了回應。不是憤怒的斥責,不是心疼的安慰。
只是一陣沉默,和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
「月兒。」
蔡月兒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月姐生氣了,不是暴怒,是比暴怒更可怕的冷靜。
這位比誰都看重史萊克的榮耀,比誰都清楚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如今史萊克的榮耀被人當眾打臉,身為外院院長的她不但沒能挽回顏面,反而在傳靈塔的駐地被打得狼狽不堪,月姐該怎麼看她?
蔡月兒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手心全是汗,腦海里飛速運轉著各種應對之詞。
如果說月姐要撤她的職,她該怎麼求情;如果說月姐要她去找冷遙茱賠禮道歉,她該怎麼推脫;
如果說月姐要她引咎辭職,她該怎麼挽回。
「機會不多了。這次,放過你。」
蔡月兒如蒙大赦,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連聲音都在發顫。
「謝謝月姐,謝謝月姐!我一定將功補過,絕不再讓史萊克的榮耀受損!」
「去吧,把事情做得漂亮一點。聯邦那邊,我來管。」
蔡月兒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
「月姐,雅莉那邊……要不要跟她說一聲?畢竟她也是這次天海大比的負責人。」
「你記得跟她說。」
蔡月兒應下,魂導通訊結束通話後,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那句話。
機會不多了。
這次是警告,下次就沒有下次了。
會議廳的門緩緩關閉。
長長的木桌兩側,幾道身影依次落座。
海神閣議事廳,史萊克學院最高決策之地.
矗立在黃金古樹樹冠中的這座木屋已見證萬年風雨。此刻屋內的氣氛沉得像結了冰。
首位空懸。
那是給閣主雲冥留的位置,他不在此間,代理閣主龍夜月便坐在了主位左側首位。
她一身荊釵布衣,蒼老的面容上眼瞳卻亮得驚人,精光內斂,如兩柄藏鋒的劍。
右側首位也空著,那是雲冥之妻雅莉的位置.
她身為副閣主兼內院院長,正從遠方趕回。
下首,白袍白髮的汪天羽端坐不語,神色難辨喜怒。
赤龍斗羅濁世倚在椅背上摩挲著赤紅龍爪,目光從屋角掃過那幾位很少露面的宿老.
楓無羽抱臂假寐,凌梓晨正擦拭著機甲部件.
那對總是針鋒相對的武魂系和魂導系老者也各自落座,互相間隔了兩把椅子。
「大家都說說吧,對這次的事情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