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一走,這偌大的庭院內,僅剩林忱和穆箴言二人。
周遭喧囂之聲消失,空氣陡然間安靜得像是凝固一般,只有清風拂過衣角、髮絲的簌簌輕響。
「進去吧。」
清冷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林忱轉頭看他,目光交匯剎那,似有片刻愣神。
林忱嘴唇微張,許久才應了聲好。
明明瞬息就能回到禪房,兩人誰也沒有動用靈力,而是一步步走回去。
暮色照在山巔,又化作細碎的金芒傾灑而下,精準落在兩人並肩而行的背上。
散發著祥和之氣的禪院內,分明能聽見裊裊梵音,卻仿佛有旖旎感在悄然綻放。
林忱眼前原本只有一道影子,走到台階前時,忽然發現,禪房門上又多了一道影子。
師尊曾說:他若不願,旁人根本看不見他。
而林忱,從初見起,始終都能看清他的身影。
林忱壓下心底的悸動,多看了一眼兩人並排的影子,才推門而入。
「師尊,我今日表現如何?」
他盤坐在蒲團上,眉眼彎彎,說話的語調不自覺間帶了幾分輕快感。
同門的幾位師兄實力強橫,但他除了丹田內靈力虧空外,並沒讓自己受半點傷,這身華貴的法衣,更是連灰塵都未沾上。
「很好。」
穆箴言話音落下,一道白色靈力徐徐注入林忱眉心。
銀色蓮狀的印記浮現在林忱眉心,他丹田內的靈力,瞬間回到充盈狀態,比系統商城裡的回靈丹還要好使。
林忱下意識伸手輕觸了一下這道他看不見的印記:「師尊能否告訴弟子,這印記有何作用?」
「種下之時,我就曾跟你說過。」
「可弟子覺得,它似乎不止這麼簡單。」
穆箴言雙眸輕闔,長且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幽深的瞳孔中卻清晰映出了林忱的臉。
矮几旁垂下一片白色衣角,林忱緩緩抬眸,便看到師尊坐在對面的蒲團上,身姿挺拔,卻又透著幾分隨性的模樣。
對方一隻手隨性地撐著腦袋,指尖穿插在如瀑的白髮間,幾縷髮絲順著指尖縫隙滑下,輕垂至矮几上。
目光就這麼直直撞到了一起,林忱眉眼間暗流涌動,似是被一道無形絲線牽繫著。
連周遭靜謐的空氣都泛起了絲絲漣漪。
好不容易壓下的悸動,又泛起了波瀾。
林忱率先敗下陣來,別過眼去,似是忘了剛才想說什麼,只道:「師尊為何這般看著弟子?」
穆箴言靜靜地看著林忱,眼眸仿若深邃古井,平靜無波。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林忱的問題,反問:「你為何會因我而心亂?」
林忱呼吸一滯,好直白的問話。
可他若是知曉,就不會躲避對方的目光了。
「可能是因為師尊對弟子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這是林忱所想之中,最合適的回答。
自師尊出現起,自己的命運齒輪便被引動,不管什麼事情,都在朝最好的一面發展。
亦師亦友,心思會被牽動,想必也很正常吧?
穆箴言沉默,細細琢磨著林忱話里的意思。
世間萬物,不過是他眼中的浮光掠影,一眼便能拆解、看透,可他唯獨看不穿此時林忱心中所想。
重要之人,重要到因此生了心魔?
他收回目光,這心魔劫若想安然渡過,關鍵還是在林忱自己身上,等他看透徹了,這劫自然就能解開。
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林忱的心魔劫,竟然在自己身上。
「青蓮烙印可增強你之功法一事,你應當知曉。」穆箴言緩緩開口,「這裡面藏著我的一縷神念,不會窺探你之所想,僅是讓我知曉你在何地。」
「在秘境之時,救你的非是洛靈,而是這縷神念。」
聽到他的解釋,林忱總算明白最初見到洛靈時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自己身處險境,已無任何靈力催動斬仙劍,它卻能在與主人斷了聯繫的情況下現出靈體。
甚至在往後的五年中,沒有任何靈力注入的情況下也能隨他一起誅殺外來物種。
如果是師尊的神念落到了斬仙劍身上,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林忱愣愣抬頭,眼睫輕顫:「師尊可是料到了秘境中的不同之處,所以才讓斬仙劍隨我一同進去?」
「是。」
這聲確切的回答落到林忱耳邊,他忽然想起大白所說:整個乾元大世界,還未有人能感應到界外空間一事。
可師尊為何能推測到?
林忱眼眸流轉,眼底漣漪瞬間消失,略帶遲疑:「恕弟子冒昧,能否問一下師尊如今的修為?」
穆箴言抬眼,平靜道:「大乘巔峰。」
林忱和識海中的大白都被這一回答震驚到。
大白察覺到林忱心中所想,開口解釋:
【大乘之上的境界,便是上界的地仙境。本界有規矩,除了從上界下來的修士,不允許地仙境修士留存。
因而本界修士一旦有突破至地仙境的跡象,天道便會降下雷劫,要麼成功扛過雷劫飛升上界,要麼在劫中身死道消。
但要察覺界外空間的動靜,連地仙境都做不到,大乘期自然更無從談起。】
【那這要什麼解釋?】
大白也愣住了,【這...宿主要不問下師尊修的什麼道?】
林忱對大白的不靠譜又加深了幾分,他就算要問,也不應該是現在。
穆箴言見他愣神,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可還有想知道的?」
林忱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搖了搖頭。
穆箴言面上的笑意瀰漫到眼底:「這是有,還是沒有?」
林忱回過神來,佯裝鎮定道:「沒有。」
就是這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詭異氣氛,怎麼突然又升起來了?
他正嚴肅的想事情呢!
穆箴言看出了他的不自在,這種狀態,兩人獨處以來,還是頭一回出現在林忱身上。
以往雖也相顧無言,但偶爾目光交匯時,卻不會像現在這般躲閃。
困惑一詞頭一回浮現在穆箴言心頭。
林忱因自己而起的心魔,真只當自己是親人?
他放在禪房頂上的夜明珠,在天色暗下來後亮起,淡雅茶香在禪房瀰漫,漸漸蓋住了檀木香。
他輕捻茶杯,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對面的師尊,被抓包後又裝作漫不經心地移開。
如此反覆,直至天明。
穆箴言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未加干涉,任由著他這般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