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夫婦二人自收到雪亦要回來一趟的傳信後,早早差遣府中僕役精心籌備酒席,只等他回來。
如今見他還帶了兩名仙人回府,原本精心準備的酒席,此刻又加急增添了諸多珍稀佳肴與美酒。
他們上前拜見過,親自將林忱等人引領至幽靜的別館安置妥當,便悄然退下,並未過多打攪。
雪亦坐在林忱對面,看著桌上滿滿當當且色香味俱全的吃食,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問林忱為何來此。
「我與你的目的一樣。」林忱似是看出他所想,開口道。
雪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的性子儘管跟小時候沒有太大變化,但終歸長大了,曉得了分寸。
他問:「那你們是打算御劍回去嗎?」
林忱看著自己剛想動手去夾的肉突然出現在自己碗裡,對穆箴言說道:「其實我自己也可以。」
「你負責吃就好。」
林忱聽著這話,拿筷子的手很明顯頓了一下,旋即揚起笑,「好。」
雪亦說的不錯,城主府的伙食確實好,除去沒有靈力這一點,一點也不比靈獸肉燒制的佳肴遜色。
不擔心雜質殘留的林忱,吃著穆箴言夾過來的菜,尤為滿足。
然而吃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
雪亦見他終於看向自己,調侃道:「你終於意識到對面還有個人啦?」
林忱二人間極其自然的相處模式,雪亦也品出了幾分不對勁來。
那名清貴的白髮男子,在對上林忱時,會變得很奇怪。
他形容不出來,但他知道,正常朋友間的相處,不該是這樣的。
哪怕他現在同門師兄、師尊們的關係再好,同食時,也不會這般貼近。
林忱望向還在給自己夾菜的穆箴言,薄唇微抿,眼尾上挑,眸中含的深意就差沒明說都怪你了。
這一路上雪亦一直和他閒聊,他的話是比平日多了些。
雪亦雙手端起湯碗,佯裝喝湯,那雙眸子卻一直盯著對面二人的互動,亮閃閃的。
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兩個人!
林忱輕咳一聲,「我二人坐馬車回去,體會一下來時的感覺。」
雪亦放下碗,眸光一轉,「你們什麼時候走?我來給你們安排!」
怕林忱拒絕,他趕忙又道:「這等小事可不許拒絕,在下宗因你之故,我可是受了不少照顧。」
林忱玩笑道:「今日就走,那就有勞少城主了。」
雪亦聞言,放聲大笑起來。
穆箴言靜靜地凝視著林忱,目光仿若幽潭,深邃難測。
這般鮮活靈動的林忱,很少見。
林忱在他面前,從前是進退有度,現在會得寸進尺,雖說這種情景並不常見。
他從未拘束過林忱,但對方心中仿佛有一桿尺,精準地衡量著一切,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只是這杆尺唯獨在自己身上失了準頭。
他想得太多,哪怕是剛才來時的路上,不過是聽到一個名字,聯想起的事情,紛至沓來。
天生玲瓏心,思入微毫境。
若非走上修道一途,作為凡人,活不過三十餘載。
「怎麼突然這麼看著我?」林忱看到穆箴言越發暗沉的眸色,疑惑發問。
穆箴言垂眸,雪睫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不急不慢道:「只是想提醒你,該走了。」
雪亦一怔,這才剛提到要走,怎麼就真要走了。
林忱大概能猜到原因,點頭回應。
雪亦看了眼天色,招來下人為他們備車。
坐馬車又顛簸,速度又慢,雪亦不知這倆人為何這般閒情逸緻,但卻給他們準備了最好的車輦。
由黑檀木製作而成,看似簡約,內里卻一應俱全。
林忱謝道:「有心了。」
「這般客氣作甚,下次見面,興許我也在上宗了。」
日薄西山,天際被染成瑰麗的橙紅。
林忱與雪亦作別,登上馬車。
雪亦飛上城頭。
車輪轆轆,碾碎餘暉。
直至馬車從視野中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此時,一個儲物袋忽然從天而落,停在他面前。
上方蘊含著純粹的木屬性靈力,他伸手接過,隨後又往林忱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嘟囔道:「走就走嘛,還送什麼禮。」
雪亦打開儲物袋,當看到裡面裝著的東西時,雙目瞬間瞪大,那微張的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我滴個乖乖......」
那他往馬車裡放的東西!他現在能不能追上去拿回來啊!
馬車在道上緩慢行駛,由平坦開闊的官道到蜿蜒山路。
洛靈坐在馭座上,小心翼翼地牽著韁繩,生怕一個用力,就把這匹凡馬弄死了。
而他們的飛舟,隱匿於雲層中,跟著他們緩緩前行。
雪亦在馬車上準備的東西,除去銀兩外,更多是吃食,大多是樣式精美的點心。
林忱在上馬車前就已知車上放的東西,那句「有心」,亦包含此事。
自己說要體驗一番來時的路,對面那人就真沒對馬車做任何改動,任由洛靈牽著馬,緩慢行走在這顛簸山路中。
車身輕晃。
林忱掀開車簾一角,車外景致如詩般流動,連綿青山、悠悠綠水,皆成眼中畫。
細碎的金光透過車窗而入,皆映在了那名撐著腦袋、雙眸緊閉的白髮男子身上。
光暈之中,他的面容仿若被鍍上一層金邊,勾勒出那張如刀刻般的俊美輪廓。
微風拂過,綠浪輕揚,最下方的山麓,已見人煙。
林忱回頭看去,視線瞬間被黏住,再難以挪動半分。
他放下車簾,金色光暈亦在此時消失。
俯身湊近了幾分,目光細細描摹著這張完美至極的臉。
可才過一瞬,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泛起的絲絲暖意,在狹小車廂內蔓延。
林忱忽然想起一個詞,釣魚執法。
他笑問:「師尊是故意的嗎?」
穆箴言眉梢一彎,「什麼故意?」
「你知我在說什麼。」
「嗯。」
林忱重新坐到自己位置上,伸手拿了一塊桌上的點心,「你是回答上一句還是這一句?」
穆箴言看著青年上下滑動的喉結,反問:「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