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宴會
戴蒙的莊園比貝爾隆那邊更氣派一些。
主樓用白色大理石砌成,三層高,每扇窗戶都亮著蠟燭。
光從窗格里漏出來,在修剪整齊的柏樹圍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門前站著兩個衛兵,穿著輕甲,腰間掛著彎刀,看見貝爾隆一行人走過來,對視了一眼,推開了大門。
大廳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長桌擺在正中央,鋪著深紅色的桌布,桌上已經擺好了銀制燭台和酒壺。
牆壁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壁毯,圖案是多斯拉克人騎馬衝鋒的場景。
壁爐里燒著橄欖木,火焰噼啪作響,帶著一股甜絲絲的焦香。
戴蒙坐在長桌的主位上。他換了一件黑色的亞麻襯衫,領口仍然敞著。
右手邊坐著雷妮拉,左手邊的位置空著。馬丁已經到了,坐在雷妮拉旁邊,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看見貝爾隆進來,欠了欠身。
「來了。」戴蒙舉起酒壺,朝貝爾隆晃了晃,「坐。」
長桌兩側擺著八把椅子。靠近主位的那幾把是雕花高背椅,椅背上刻著龍紋。靠近門口的幾把是普通的木椅,沒有雕花,墊子也薄。
泰瑞走在第三個。他看了一眼那些椅子,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赫敏拉開了一把雕花高背椅,在貝爾隆旁邊坐下了。
戴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手還舉著酒壺,但不再晃了。
「你的人。」他說,看著貝爾隆,「你坐主位旁邊,他們坐後面。」
赫敏的手放在桌面上,沒有動。「我們坐哪裡都一樣。」
「不一樣。」戴蒙說。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糾正一個孩子把刀叉拿反了。「這把椅子,是給我侄子準備的。那把,是給雷妮拉。你們那幾位」他用酒壺指了指長桌末端,「在那裡。」
泰瑞剛走到一把高背椅旁邊,手已經搭在椅背上了。他停了下來。
赫敏看著戴蒙。「我們是他的同伴。」
「我知道你們是他的同伴。」戴蒙喝了一口酒,「同伴坐在後面。王儲坐在前面。這不衝突。」
沉默了幾秒。壁爐里的橄欖木裂開,發出一聲脆響。
貝爾隆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身。「他們坐哪裡都一樣。都是跟我一起吃飯。」
戴蒙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隨你。」他把酒壺放下來,朝身後的僕人打了個響指,「上菜。」
僕人端上來的第一道菜是烤羊排,加了迷迭香和蒜,油脂還在滋滋地響。酒是潘托斯的紅葡萄酒,年份不新,但味道很醇。
馬丁舉起酒杯。「殿下,歡迎回來。」
眾人舉杯。泰瑞和麥可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舉了起來。氣氛鬆了一點。
戴蒙切了一塊羊排,叉子扎進去,抬頭看向赫敏。
「你們在東方走了那麼遠。」他說,「我侄子付你們多少錢?」
泰瑞放下了叉子。叉子落在盤子上,聲音不大。
「不是僱傭。」他說。
戴蒙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僱傭?」
「我們不是他雇來的。」泰瑞說,「是一起走的。」
「一起走的。」戴蒙重複了一遍。他嚼著羊排,嚼得很慢。「不為了錢,那你們圖什麼?」
赫敏抬起頭。「朋友一起冒險,不需要圖什麼。」
戴蒙放下刀叉。刀叉並排放在盤子上,擺得很正。他靠向椅背,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在手裡轉了轉。
「你們那邊。」他說。酒杯停住了。「平民和王子,是朋友?」
「為什麼不能是?」
戴蒙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聲—不是覺得有意思,是覺得荒唐。
「有趣。」他把酒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一個王子,跟七個平民平起平坐。在維斯特洛沒人會信。」
麥可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泰瑞說:「他好像覺得平民」是個職業。」
泰瑞用氣聲回了一句:「他大概覺得王子也是個職業。」
漢娜抿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他要是知道我們那邊首相自己拎著菜籃子去超市「別說。」塞德里克按住她的手腕,「現在別說。」
雷妮拉放下了叉子。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時間。
「你們走了很遠的路。」她看著赫敏,「去了哪些地方?」
赫敏看了貝爾隆一眼。貝爾隆微微點了點頭。
「去了海邊。」赫敏說,「翻過山。走過很長很長的平原。」
「還有呢?」
盧娜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淺藍色的眼睛看著雷妮拉,又像是透過雷妮拉在看別的東西。
「有一座城市。灰色的,全是灰。天空也是灰的。有一條龍,很老了,趴在門口。它一直在守著什麼東西,守到自己快死了,還在守。」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還有火山。」盧娜說,「火山醒了。地裂開了,黑煙升得很高。我們從霧裡飛出來,霧外面是海灘,沙子很白。」
戴蒙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火山。」他說,「灰色的城市。一條老龍。」
他看著貝爾隆。嘴角沒有笑。
「你們進了瓦雷利亞。」
貝爾隆迎著他的目光。手裡還握著酒杯,指節鬆了松,又握緊了。
「去了。」
「去了。」戴蒙重複了一遍。語調很平,但酒壺放下來的時候,壺底磕在桌面上,磕得比平時重。「你們去了瓦雷利亞。」
他靠回椅背。右手食指敲了兩下桌面。
「我以為是去東方探險。」他說,看著貝爾隆,「結果是去瓦雷利亞。」
「都是探險。」貝爾隆說。
「不一樣。瓦雷利亞是什麼地方,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看了貝爾隆一眼,然後目光掃過赫敏、泰瑞、麥可、漢娜、盧娜、塞德里克、羅爾夫,「他們沒死在那裡,倒是難得。」
「他們靠自己活下來的。」貝爾隆說。
沉默。
馬丁咳嗽了一聲,舉起酒杯。「殿下平安回來就好。」
沒有人接話。
雷妮拉站起來。「我去讓廚房上甜點。」她走出大廳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壁爐里又爆了一聲。火花濺在石板上,暗了下去。
戴蒙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明天獵場見。」他說。不是邀請。是通知。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朝側門走去。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你變了。」他說。沒有回頭。「以前你不會為了幾個平民跟我叫板。」
他推開側門,出去了。門沒有關緊,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蠟燭一陣晃動。火苗歪了,又直了。
雷妮拉從廚房那邊走回來,手裡端著一盤無花果和奶酪。她看了看空著的主位,把盤子放在桌上,沒有坐回去。
「他就是這樣。」她低聲說。
雷妮拉看著那個空椅子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朝側門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他對你不一樣了。他看出來了,你變了。變得讓他猜不透。」
她推開門,也出去了。
大廳安靜了。壁爐里的火漸漸小下去。盤子裡還放著幾片涼透了的羊排,油脂凝成了白色。泰瑞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獵場。」他說,「打獵?明天戴蒙還會和我們打獵嗎?」
「不是和我們。」赫敏說,「是叫他。」
貝爾隆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來。
回到莊園時已經快半夜了。
月光照在兩座莊園之間的碎石路上,把白牆染成了灰藍色。
隔壁莊園的圍牆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兩座莊園之間只隔了一片橄欖樹林,不過幾十步的距離。
但有些東西隔得比這遠多了。
泰瑞打了個哈欠。「至少他沒再讓我們鞠躬。」
「他永遠不會理解的。」赫敏說。她走在貝爾隆旁邊,聲音很輕。
貝爾隆走了幾步才開口。
「他不需要理解。」
他推開莊園主樓的門。他的銀髮沐浴在月光下,輕聲說道:「好好休息吧。對了,那邊是溫泉。」說著,指了指主樓後面。
然後是門軸轉動的聲音,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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